第69章
69
葉漾逃命似的往床頭挪了又挪:“不用,我不用你魅惑我了……”
“晚了。”郁森掐着她的膝蓋彎,一拽就拽回來。
“別鬧!”葉漾快哭了,“真別鬧……”
推也推不動,手伸過去,使不出力氣都算好的,指尖和掌心被他吮着親了親,反倒把兩條腿都連累到顫顫巍巍,不屬于自己似的,任他人擺布。
葉漾自認為大喝一聲:“我不要。”
從唇齒間擠出的聲音跟蚊子嗡嗡差不多。
郁森和她唱反調:“我不這麽覺得。”
“誰說了算?”葉漾的眼神能剜人,卻身不由己地浸在盈盈的波光中。
“你。”
“我說我不要……”
郁森炙熱的目光往下一掃:“你不是這麽說的。”
葉漾能怪誰?
盡管理智和身體有時候會各持各的立場,但這一次,身體就是在賣友求榮,讓理智只有死路一條。她像複讀機一樣說不要也沒用,她的眼神真能磨刀霍霍也沒用,泛濫最能拆了她的臺,對郁森獻殷勤一般說着她要,她要。
郁森把葉漾一個人的交戰盡收眼底,要硬來,難免對她心理上的防線下手太重,要慢慢哄,對她也是另一種折磨,折中,給她兩個字:“信我。”
信他這麽做沒什麽大不了。
信他有能力帶給她好的感受。
“你說得輕巧……”葉漾的負隅頑抗也就是這一句話了。
随着郁森俯下頭,她只覺迎面一個巨浪,眼前黑白難辨,腦中轟鳴,越往後,才知道巨浪不過是道前菜,沼澤和龍卷風的交替才真是要人命,讓她往下陷,将她卷入半空中,整個人都沒了根,每喘上一口氣來都是茍活。
這是她未曾經歷過的。
三十歲的她,從十二年前在郁森的面前就是一副大人模樣,給他講或有用、或廢話連篇的大道理,督促着他做暑假作業,等他長大了,她更是擺出一副“姐姐教你”、“姐姐說的話就是真理”、“姐姐是為了你好”的模樣,年長他幾歲,要吃定他一輩子。
這下好了,被他識破姐姐也不是什麽都行。
被他箍着往死裏榨。
有一瞬間,她真的沒有求生的意志了,死就死,死了更好,反正整個人破漏得像壞了一樣,反正不想見人了,再不怕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白給她,她也不見。
不同于前兩夜的心悸,這一次在心悸之上平添了被他直視的恥意。
後來,她從頭到腳蒙在被子裏,哭得好大聲:“等我回京市,你……你不用等我了,我再也……再也不會來了!”
郁森随便擦把臉,指尖才碰到被子,才要哄哄她,她像一頭覺醒的白色巨獸,之前被封印了的力氣都攢到這會兒了:“你別動我!”
郁森失笑:“不至于。”
“你走。”
“大半夜的,你讓我走哪去?”
葉漾泣不成聲:“我跟你說,這個世界上可能……可能沒有我這種好人的立足之地,但像你……你這種罪大惡極的人,到哪都能風生水起……起!”
郁森真不是幸災樂禍,怪只怪葉漾太好笑了,他要先清清喉嚨才能不笑出聲:“我錯了,好不好?”
“你走不走……”
“不走,這個免談。”
“你不走,”葉漾蒙着被子坐了個直角,“我走!”
她不能不要被子,從頭到腳包裹得密不透風,一頭白色巨獸蠕動着來到床邊,下地,然後倒在了三步之內。
郁森真服了。好好的春宵一刻到底是從哪一刻開始畫風突變的?但鑒于他對葉漾有一往情深的濾鏡,無論她多麽不按常理出牌,他都能認可,甚至欣賞、迷戀。他下地,先把她的頭從被子裏“扒”出來。
葉漾一張滿是淚痕的小臉都憋紅了,扭來扭去,躲避郁森的目光。
郁森把她連被子一同抱回床上:“臉皮這麽薄?”
“你厚,就你厚!”
“別的随便你開玩笑,但你說走了就不來了,這不行。”
“誰跟你開玩笑了?”
“我不是想‘魅惑’你嗎?至少,出發點是好的。”
葉漾還是過不了心理上這一關:“出發點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結果……”郁森用事實說話,“比我想的還要好。”
事實就是她潰不成軍。
葉漾不蒙着被子,不缺氧了,意識到哭哭啼啼沒有用,她越是節節敗退,這男人越猖狂。“你說,”她此時此刻能出的招不多,“從哪學來的?小小年紀不學好……”
“沒學。”
“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信嗎?”
“我是信你說的話。”
“我說什麽了?”
郁森有理有據:“你說我純情,你說我天賦異禀,有這兩項,夠用了,不用學。”
“純情早跟你不沾邊了!”葉漾隔着被子踹郁森,“天賦異禀都被你用在歪門邪道上了!”
郁森随便給葉漾當沙袋:“有勁了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對,開始。
對他而言,說“繼續”都不恰當,今晚甚至還沒有開始。
葉漾跑不了,也不想跑,但也不想助長郁森“嚣張”的氣焰,只能把大話先說出去:“來來來,今晚注定是高開低走,接下來我也不抱什麽希望。”
算激将法嗎?
也不算。
不管她有沒有逞口舌之快,郁森該怎樣怎樣。
到最後,葉漾時而僵直,時而像個泡了水的泥娃娃,再不足以支撐郁森的擺弄,只剩下仰面朝天。吊燈在她聚不了焦的視線中前前後後地蕩,她對他的占有欲,在這一刻有了表達的契機:“郁森,你不能找別人了,你……你就可着我一個人禍害吧。”
在精神上,也許是她禍害他。
但在這件事上,她真是拿命在享受。
“沒別人。”郁森對葉漾交底,“你要不跟我,我就一個人過。”
再騙她說找別人,也騙不過去了。
“我跟你……”葉漾知道前路不好走,但總要喂給郁森一顆定心丸了。
郁森不肯咽:“你自認在我這裏是個失信人員,我不信你說的,我只看你回不回來。”
葉漾的意識被沖撞得像是在陽光下碎了一地的玻璃,一片片閃着不規則的光。怎麽可能不回來?她都還沒走,就在心心念念着回來了。
轉天。
葉漾被談蘇的微信吵醒。談蘇兩天沒葉漾的消息了,問候問候:「離開京市的第幾天了?不想我了?」
葉漾:「我今天回去。」
談蘇:「不是說住到除夕?又鬧掰了?」
葉漾:「早去早回。」
談蘇一通語音打過來:“什麽叫早去早回?你管哪裏叫去,哪裏叫回?”
郁森還睡着,葉漾蹑手蹑腳地去了客廳:“說錯了,是早回早回,回京市叫回,回棕榈灣也叫回。”
談蘇悟性高:“你是說有郁森的地方,也算是家了?”
葉漾團在沙發上,裝腔作勢道:“我能有什麽辦法?他跟個小可憐兒似的,我不得給他一個家?”
“聽到咣的一聲了嗎?是我一腳踢翻了狗糧。”
“我再給你盛一碗。”
葉漾撒狗糧的時候,郁森沒聽見。等談蘇最後跟葉漾确認一遍,是不是今天回京市,葉漾還沒過去得意忘形的勁頭兒,說是,說不回受不了了,他太纏人了……郁森聽見了。
葉漾先是覺得半邊身子冰冰涼,緩緩轉過頭,看郁森帶着一身寒氣站在卧室門口。
“先挂了。”她臨危不亂地先打發了談蘇,再笑眯眯地對郁森彙報,“談蘇。”
她不笑還好,越笑,郁森越覺得她是做賊心虛:“聽出來了。”
葉漾小跑向郁森:“聽見什麽了?”
“聽見你說我纏人。”
“纏人……”葉漾急中生智,“對!饞人,令人饞涎欲滴的饞人。”
“還聽見你說今天回去。”
葉漾不否認這個:“對,我早去早回。”
郁森是信葉漾,還是信自己的耳朵?
自然是後者。
他只聽見葉漾說受不了他的纏人,聽見她說今天就要走。她連說好的一周,都留不滿,還談什麽元宵節和将來?對此,郁森不會發脾氣,悲觀主義圖什麽?圖的不就是輸的時候能體體面面嗎?
“幾點的飛機?”他問她,“來得及吃早餐嗎?想吃什麽?”
說着,他去拉窗簾,調整每一道褶皺,又将沙發上的靠墊一一擺好,着手把這裏恢複到她不曾來過的樣子。
葉漾在自己的嘴巴上輕輕拍了一掌,對自己舍不得下重手,但也真的是禍從口出。
“你還有可能去京市發展嗎?工作室還在嗎?”她追着他問,“還是就紮根棕榈灣了?我先聲明,我不接受異地,我也不是不能遷就你,但棕榈灣作為旅游勝地對我的職業太不友好了。或者我們一人退一步,看能不能在這兩個地方之外,再開辟個新天地……”
郁森一直忙忙叨叨,一直背對着葉漾,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石子砸在他腦後,直讓他眼冒金星,終于是打斷了她:“你能不能說點我聽得懂的?”
“哪句聽不懂?我的職業在這裏幾乎沒有用武之地,聽不懂?”她雙手環胸,故意挑了一句不鹹不淡的,故意再治治他患得患失的臭毛病。
但也不能怪他,他的病根兒是從她這裏落下的。
郁森卻揀了重中之重:“你說‘我們’?你……和我?”
“這兒還有別人嗎?”葉漾東張西望。
再看回郁森,這孩子在大悲大喜中紅了眼圈。
當即,她兇他:“你別給我來這套!這番話我是想下次再跟你說的,我就知道冷不丁一說,你消化不了。你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還上不上飛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