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桑陵
桑陵
城郊, 特遣隊訓練基地。
這裏集結了整個首都星最精銳的Alpha士兵。
在基地訓練的日子非常枯燥,基地內的這個體育館就成了所有Alpha發洩精力的地方。
每周,體育場都會搭起一座新的擂臺, 供Alpha們互相約戰。
在擂臺下私自約架, 還受了傷,是會被軍官處罰的。
但是在擂臺上,只要不鬧出人命,打得多重都沒問題,觀衆們甚至還可以在不被指揮官發現的前提下, 開一點無傷大雅的賭局。
因此這個體育館也被特遣隊員們稱為鬥獸場。
通常, 鬥獸場總是喧嚣的。鮮血、汗水、Alpha天生的荷爾蒙, 都混雜在空氣中, 營造出一種仿佛要爆裂的氛圍,無數Alpha們為擂臺賽叫罵、叫好。
但是此刻,鬥獸場寂靜無聲, 連吹過的風仿佛都只能發出一聲嘆息。
仿佛上帝動用她的力量讓所有人強行靜默, 此刻, 神也不能再多做什麽。
桑陵的對手、那名短發女Alpha叫趙潔, 已經上過數次擂臺, 在參軍之前, 是在地下賭場打過黑拳的。
她有一張很普通的臉,方正、棱角分明、看起來還非常老實。
任憑自己的張隊長怎麽叫嚣, 她都沒有多說一句話,也不打算挑釁桑陵這個對手,只是沉默地在做自己的賽前準備。
如果是不認識的人, 此刻一定會因此輕視她。可是這裏的所有Alpha士兵都知道,這個沉默的趙潔, 曾經在地下拳場的稱號是:狂人。
趙潔打拳的風格很明顯。
她拳頭力氣很重,但出手卻非常靈活,再加上地下拳場的出手就直奔要害的狠辣習氣,無數自以為能打的軍人都在她這裏獲得了慘痛的失敗。
漸漸的,大家都默認她為士兵中的擂臺王,不再有人想不開去挑釁她了。
今天,原本所有人都在等着‘狂人’給桑陵一點顏色瞧瞧,讓這個年輕到稚氣的Alpha學會尊重前輩。
但此刻,所有人都望着那個倒伏在地,痛苦地捂着腹部,冷汗往下流的短發身影,一時間,竟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狂人’,輸了。
臺下的所有士兵們都默默看向趙潔身側站着的桑陵。
19歲的Alpha還留着半長的頭發,眼裏沒有老兵的殺氣,白色襯衫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
直到将趙潔打趴下,她的白襯衫都沒有多出一個褶皺,似乎這場比試根本無關緊要,不值得她多費哪怕一分的力氣。
桑陵緩緩地向臺下看去,望着她輕描淡寫、并不得意的神情,接觸到她平靜無波的眼神,現場的所有Alpha的後背都驟然泛起一絲涼意。
危險、危險、危險!
平日裏,勢均力敵、揮灑鮮血的戰鬥只會讓這群Alpha們興奮、喚起好戰的血性。
但此時,這一場真正可怕的實力碾壓,卻讓她們直接閉了嘴。
這是一種刻在生物DNA裏的求生本能,當你在面對一種比你大得多的野生動物時,要保持安靜,時刻準備逃跑。
桑陵剛剛的這場戰鬥才進行了多久?
20秒有嗎?
不可一世的‘狂人’趙潔,就這麽倒下了,還是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給打敗的。
站在臺下的張隊長恍恍惚惚,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茫然道,“你打我一下看看,我這是在做夢嗎?”
站在她身邊,江雲照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桑陵的動作,出手的果決與精準,都遠遠超乎了她的意料。
但是聽到張隊長這話,她還是毫不猶豫的向右揮出一拳,直接打到了對方的臉上。
張隊長被打了,哎呦痛呼一聲,抹了把臉,卻罕見地沒有生氣。
她喃喃自語道,“操,要變天了,現在的小崽子都是吃什麽長大的,怪物一樣。”
作為特遣隊的隊長,她或許比不過江雲照,但是觀看戰鬥的眼力從來不差。
臺下這些沉默的士兵可能還不明白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開始出于本能,才開始警戒。
張隊長卻知道剛剛驚心動魄的20秒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開始,大家只能看到桑陵站在臺上,沒有動作。
趙潔率先攻過去。
桑陵在拳頭離她30厘米的時候,依然沒有反應,仿佛被吓呆了一樣。
可下一秒,快得讓人心驚、只看得見殘影的拳頭直接落在了張潔的臉上,如同桑陵袖中藏起來的弩箭,致命而迅捷。
而‘狂人’不愧是‘狂人’,趙潔硬生生地抗下了這記重拳,眉骨一陣劇痛,她卻沒有因為疼痛而退縮,反而更激進地攻了上去。
狂人的信條守則是,自己受傷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要讓對方流血!
只要桑陵倒下了,那麽剛剛的傷痕,就只會是她趙潔的勳章!
她貼近桑陵,想要伸手強行摟抱住對方,随後就可以用膝蓋頂擊桑陵脆弱的腹部。
摟抱在拳擊中是犯規的、是可恥的,但這裏不是拳擊表演賽,這裏是Alpha之間生死搏鬥的鬥獸臺!
她雙眼猩紅,顯然被桑陵激出了真火氣,呲着牙,看起來恨不得咬死她,與剛剛沉默老實人的形象大相徑庭。
桑陵面對這樣一張充滿仇恨、寫着‘搏命’的臉,卻沒什麽反應。
她右腳後撤、身體傾斜,躲過想要對方想要摟抱的左手,擡起手,強行抓住對方的小臂,如同鐵鉗一般,無法抵抗地将趙潔拽向前來,以柔克剛,化解了對方的力道。
随後,小臂肌肉收緊,肩膀下沉,反手一掀!
趙潔被掀到空中,随後重重落地,桑陵此時再無平日的心軟,反而毫不猶豫的在她背上狠狠踩了一腳。
“咚。”
短促地一聲悶響後,原本還想起身再戰的趙潔,再也爬不起來,伏在地上,疼得冷汗大顆大顆的從額頭上冒出來。
全場鴉雀無聲。
太快了,幾乎沒有人反應得過來。
當桑陵尋找敵人的目光掃過臺下的觀衆,與她對視的人t無一例外,都覺得自己仿佛被某種原始森林的巨蟒盯上了,汗毛直束。
甚至有一個沉不住氣的矮個子Alpha,忍不住在她的目光下,後退了一小步,臉上再也藏不住驚恐。
正是她那後退的一小步,仿佛無聲的警鐘,驚醒了桑陵,她猛地從剛剛的戰鬥狀态下脫離出來,神色複雜地看向倒伏在地上的趙潔。
她補刀的那一腳,起碼踢斷了對方一根肋骨。
她沉默着,走到趙潔身邊,伸出手來,嗓音略有些發啞,“我扶你起來。”
趙潔忍着疼痛,借着她的力站起來。
‘狂人’雖然出身地下黑拳場,有很多不好的習慣,但是在尊敬對手的禮節上卻做得很好。
她一邊面部肌肉繃緊地忍痛,一邊向桑陵張開雙臂。
這是拳擊賽的賽後禮儀,對手間要進行一個擁抱,表示自己對對方的尊重,表示剛剛的一切都只是比賽。
“你肋骨都斷了......”桑陵不忍心地說,現在擁抱只會讓她更疼。
可趙潔卻堅持,“你不願意擁抱,就是看不起我。”
還真狂啊。
桑陵無奈,只能和對她虛虛的抱了一下,就趕緊讓她去醫務室接受治療了。
勝利者的過分冷靜使得觀衆們也都慢慢離去,這群Alpha沒有再起哄、搞熱鬧,而是低聲交流着,慢慢離開了體育場。
只是她們時不時回頭望向桑陵的目光,是那麽複雜,證明她們內心遠沒有那麽平靜。
最後留下來的是江雲照,她一躍,跳上擂臺,興奮地說道,“做得好!”
年紀輕輕就當上少校的江雲照,眼神發亮,“什麽時候你和我也打一場,不許留手,用盡全力地去打。”
桑陵慢了半拍,才重複道,“做得好?”
她的聲音很輕,“你覺得我做得好?”
那種強烈地想要攻擊、想要致對方于死地、不确定絕對優勢絕對不罷休的心态,那種狠厲,是做得好?
江雲照看到她的神情,也嚴肅起來,“桑陵,你要知道,斷根肋骨根本不算什麽。”
“趙潔以前的對手,不被她打掉三根肋骨,別想從擂臺上下去。她今天才斷了一根,已經是活該且幸運了。”
“Alpha的攻擊欲不是罪,是我們天生的武器,是上帝賜給強者的天賦。”
江雲照的手輕輕搭上桑陵的肩膀,目光真摯,“而你,會是最強的那一個。”
桑陵似乎是笑了,她的嘴角輕微擡了一下,似乎是真心的,又似乎是嘲弄的。
“那我真是一個Alpha中的Alpha。”
江雲照滿意到,“就是這個态度。你現在的格鬥能力完全不需要再訓練了,下午跟着我去開會,當我的副手吧,之後有外骨骼的訓練你再去參與。”
她在培養她,桑陵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
江雲照并非蘇青越所說的,那種會利用權勢折磨她的人。這或許是好事,但是桑陵笑不出來。
她只是靜靜地望着江雲照,過了一會兒,才說,“行,但我現在需要先打個電話。”
*
江雲照同意了。
桑陵于是站在體育館的某個角落,背靠着身後的牆,微微低頭,腳尖來回踢着一顆石頭。
光腦正在撥號中。
她解開自己的白襯衫扣子,将那條歐泊項鏈拿出來,攥在手裏,寶石的切割面讓手心生疼,她卻越抓越緊。
項鏈上的香氣已經變得淺淡,而她卻還在拼命地尋找、嗅聞着,仿佛那是能夠讓她寧靜下來的良藥。
光腦傳來一聲輕微的‘哔’響。
桑陵迫不及待地張口:
“姐姐。”
她微頓,然後才說:“所有Alpha,都很危險,不可相信,包括我。”
光腦下一秒傳來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原來聽錯了,那不是接通電話的聲音,而是沒人接的聲音。
桑陵的腳尖碾住那顆小石子,狠狠地壓下去。
而在首都星第一醫院門口,林今許冷眼看着代表桑陵來電的頭像暗了下去。
她握緊手裏致命的針劑,深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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