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禀明心意
禀明心意
蘇赫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答得不卑不亢,“并非求娶,臣知曉皇上允準公主自由婚配,成與不成皆在公主的意志,只是臣既有此意,不該藏匿,婚姻大事自當先告知父母,遂有此報備之意。”
布爾和不知道,康熙勉強覺得舒服了一些。
“你倒多少是讀過書的,只你也知道,布爾和是朕之愛女,萬般可惜身子骨弱,朕才憐惜她不必操持事務徒增養育之辛苦,若有萬一康敏無有子嗣,你待如何?”
從德妃提議布爾和出降娘家侄兒起,再到布爾和施粥贈藥送上玻璃器,對這個額驸的位置有想法的只增不減,他又有言在先,滿京城的都知道他許了布爾和自擇,這孩子身子弱卻性子強,他也不願勉強,就算是眼前這小子打小相識,布爾和也未必願意,只不過比那些不知道的強一些。
“臣唯傾慕而已,不敢奢求後事。”蘇赫并不以為這是問題,若非公主搭救,他早已轉世投胎,何來後人一說,傳遞那個男人的姓氏血統,想着就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情,他貪圖的從來只有那個人而已。
“年輕人說得倒是輕易,也罷,誰不是少年人過來的,朕這裏就不多言了,只要康敏自己來提,朕無有不應。”
看着喜形于色的年輕人,康熙只等着後續的戲碼,想娶他這個女兒的不在少數,偏偏這孩子又是個有主意的,現在想着成婚還為時尚早,她這個做父親的只等着看布爾和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這話并不是虛言,杜荷的事情一件件的傳出,京城目前還未婚配的青年人,少有不心動的,往日公主不是撫蒙就是嫁到大族裏去,他們就是想吃上這口飯,得到這份助力也沒機會,但現在不一樣了,康敏公主有這個自由,只要她點了頭什麽門第才學都不是問題。
“啧~愚蠢!康敏公主怎麽會看上這樣的貨色,也不照照自己癡心妄想的樣子,公主見了只怕要叫叉出去。”
“哎~亮工,雖說那些子弟并非個個都是青年才俊,卻也頗有可取之處,只不能與你相比,這話到底有些偏頗,莫不是你亮工也想試試?”
青年一腳踩在凳上,驀的往後靠去,眉宇間盡是桀骜張揚,“試試又如何?除卻出身姓氏,我哪點不如?恰好康敏公主不似尋常女子……”
“年羹堯!你真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傳出去叫年家如何自處?之前得罪同年好歹算你與他們合不來,如今竟然對公主評頭論足起來!”年希堯一臉的愁緒,只盼着沒人盯着不省心的弟弟。
“我這話怎麽了?誇為官做宰的便是贊賞,誇公主就不行?究竟是心裏藏着龌龊!”年羹堯滿不在意。
“你……”年希堯拙于口舌,只好恨恨的一甩袖子,把手背過去,“算是做哥哥的求你了,你原先就性格乖張,流連秦樓楚館,吓退了不少願意談親事的人家,現在又肖想起公主,你這叫母親如何安心!”
“大丈夫何患無妻!我自然要娶個好的。”
看着兄弟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年希堯覺得心已經死了,再好那也不是你對公主有想法的理由,怎麽選公主也不會選一個漢軍旗的驸馬,少說話也免得叫人嘲諷。
年希堯預備把年羹堯帶走,他不耐煩道,“好了,我不說這個就是,才出門散散心又要把我帶回去,坐這喝口酒聽個曲還不行?”
畢竟出門在外,年希堯不敢動作太過,只好陪坐在一邊親自盯着,恰好這時候一個紅帶子拎着鳥籠進來,籠中擺放的玻璃鳥食碗瞬間引得客人們在意。
“喲~您這哪兒弄來的?還得是您有面兒!”
“不難不難!只要能和九阿哥說上話,弄來一兩件不差事——”
“真假啊?那鋪子就沒見真往外賣什麽,給有臉面的人家搭暖棚換玻璃還忙不夠呢!聽人說都排到明年三月裏了,這哪兒來的存貨?”
“嘿!你看你這人,你瞧瞧這通透的顏色,不是打公主坊出來的能是哪兒來的?那些大件是插不上手,可沒說小玩意兒不成吶~那淘換窗戶淘換不起,這幾十兩的小玩意還能出不了手?”
樓上年羹堯一同飲酒的友人為了緩和氣氛,也就此話題說起來,“要說未婚的青年們想得康敏公主青睐,也離不開公主手裏的産業,除了玻璃這一樁事,我聽聞公主對五臺山的藥材也很能插得上手。”
“這并非秘密,康敏公主早在施粥之時,便捐贈了一批藥材發往受了水患之地,許是公主長在宮外見多了疾苦,也生得一副慈悲心腸。”年希堯努力的誇了誇,試圖把之前的事情遮掩過去。
年羹堯卻不接這個茬,思緒不知道躍到了何種地步,“你們說玻璃這生意,能掙多少銀子?”
兩人素知他的脾性,這倒也算是個安全的話題,他們也有幾分興趣,便順勢跟了下去。
“過去玻璃器雖不如玉器貴重,但成色好的也價值不菲,公主坊出的玻璃器通透無暇,恍若天成,有又顏色裝飾,雖并不再稀罕,想來作價卻不會降低。”年希堯于工匠一道上頗有幾分了解,因此從技術的層面闡釋了自己的看法。
“降價?不升就很好了,過往是量少,又加上玻璃易碎難以保存,多半是裝飾,你們可見着公主和九阿哥翻騰出多少花樣了?要不是這玻璃運送困難,說不準拿着做武器他們也是敢想的。”
“這話就過了,玻璃通透,代替窗紙确有其好處,就是雷家人對此也是認同的,他們還想着風頭過去拜會公主,看能不能求來一些玻璃,允許他們嘗試建個新樣式的宅子,總歸是好處。”
“好處啊~這個就算是吧,只是如今上面的那些人家都在忙着搭暖棚種菜養花,這豈不奢侈?”
“亮工——這是佟家的兩位國舅願意,不好多言,說來說去這東西肯定是有得賺,究竟賺了誰的錢去,卻不是我們能深究的,這滿城裏誰在乎的不是一份體面?就是皇上,如今不是也允準了乾清宮更換玻璃?”
年羹堯冷哼一聲,送出一對白眼,“膽小!”
年希堯也頗為不理解,他一個小小庶吉士,是怎麽有這麽大的膽子四處評頭論足的,說了這麽久見弟弟仍不知道收斂,也頗覺疲憊,頓時沉默着沒有接話。
但他們這廂沉默了,下頭的聲音卻正好傳上來,送來了新的話題。
“我聽說有誰當着皇上的面求娶公主來着,好像說是個什麽……”
“這個我倒也聽了一耳朵,是個蒙人!”
“蒙人?康敏公主得了許可,最先要排除的就是嫁到草原,他們這點眼色也沒有?”
“不是那麽回事,是個留在京城的蒙人,好像身上還有爵,這和撫蒙就不是一個意思……”
年羹堯三人交換了一個迷茫的眼色,蒙人留在京城的确是有的,譬如喀爾喀的策棱在康熙三十一年就進入了內庭學習,這樣沒有分享到部族和草場的蒙人,留京的可能是很大的。
但同樣的,這類人的地位也是不夠的,看看留京的那位公主嫁的是什麽人?佟家,天子母族,龍興之前就投靠支持的老人,與此相比,一個只有貝勒銜的蒙人算什麽。
“這人誰啊?哪來的膽子?”年羹堯嗤了一聲,公主擇夫,起碼也得是個青年才俊,才情什麽的多少有一點才是吧?就蒙人那五大三粗又扁平的臉,真的異想天開了,怎麽能有人比他還自信?
得虧蘇赫不知道這一番心理,要不然非得給自己好好辯駁辯駁,他出身喀爾喀蒙古,部族多年來在西部生存,族中混入西邊高鼻深目的人種也不在少數,更何況他的母親出身漢地,他生而肖母,怎麽也不會是标準的蒙人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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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嘬嘬嘬——哎~好乖~~”
杜荷滿意的拎起猶猶豫豫走來的狗崽抱在懷裏,揉搓了一通。
“看來到底是蘇貝勒送的禮物更合心意。”春芪話語中意有所指。
杜荷全然不察,只以為她有些酸味,“你和這小東西醋什麽?來給春芪姐姐作個揖~”
“格格~~我哪是這個意思!你看這骨頭我都給它特意留好了!”
這狗崽是蘇赫揣回來的,說是草原上生的獵t犬,雖然杜荷全然沒看出這個虎頭虎腦的東西潛力在哪兒,但是多代的培育下的确相當親人,她逗了一次就喜歡上了,又因為是獵犬,她想着給添一點生骨肉保持野性,就這麽吩咐了下去。
現在她看着春芪準備好的帶骨肉,也只是把懷裏的狗崽子——她有點起不出名字,目前只能這麽含糊的叫,總之把這個小東西放到地上,示意他可以吃盆裏的東西後,才再次回應春芪。
“你是想說蘇赫?他在京城也沒什麽朋友,得到了認可暫時無人分享喜悅,想到我們這裏不是很正常?我們在京城又有幾個能稱作朋友的人,你在意規矩不是壞事,可有時候也未必要這樣一板一眼,收到朋友的禮物別想太多,開心點啦~”
“格格——”春芪氣結,但又怕自己反而提醒了杜荷,這小子分明就心思不純,她看得真真的!
這邊狗還沒吃完加餐,那頭胤禛就以尋常沒有的步速走到了眼前。
“你可知道有人在汗阿瑪面前求娶你?”還在這逗狗呢?
杜荷無辜的看向四哥,把吃完最後一口的狗崽子撈過來,面沖着這位愛狗人士,“求娶怎麽了?汗阿瑪又不會同意,成功了旨意早送就來了!四哥看它怎麽樣?給他取個名字?”
胤禛被噎了一句,想想又覺得有道理,求是一回事,答應是一回事,古話說一家有女百家求,難道都能應不成?這麽一想,也有閑心看一眼狗了。
“哪來的?看着倒是頗為神氣,是條好狗。”
“蘇赫送的。”
短短四個字,胤禛的心再次擰了起來,看着狗恨不得撤回剛才的誇獎,這是精神麽?分明是狼子野心!
杜荷全然不知,轉念發出邀請,“對了四哥,你看你這一年裏東奔西跑的,也很消耗精神,我前幾日答應了八哥給他定一個鍛煉身體的計劃,先前倒是忘了給你定一份,你們要不一起來?”
“來!”雖說十分不情願,他這人并不好動,之前為了北巡突擊的那段日子就十分痛苦,但是有這樣的行程,他也能防着有些不懷好意的人上妹妹的門,苦一苦怕什麽!還有八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