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玻璃生意
玻璃生意
“七妹妹留步。”
宴席散了,杜荷正預備登車離開,忽然就聽到了胤禩的呼喚,心下頓生疑惑,今日她這八哥事不關己吧?找她是為什麽?
“七妹妹蕙質蘭心,醫術也了得,想不到短短幾月弘晖這孩子就有生氣多了。”胤禩走近就是一頓誇。
杜荷更是覺得找不找北,這是什麽事啊?平日裏八哥雖然性子溫和,但絕對不是無故誇人的主,最多關心關心。
“勿怪妹妹說話直接,八哥可是有事?”
胤禩看了一眼出宮的車輛,把話咽回了肚子,“往日也和妹妹不熟悉,今日所見,忽然有些感慨,這回是真信七妹妹的本事了。”
話一說完,胤禩就轉身離開,杜荷看着他的動靜直皺眉,難道就為了來誇她兩句好聽的?
算了,有什麽事總會浮出水面的。
杜荷不想耗費精神,很快把注意力放回了兩個孩子身上。
現在兩個孩子的日常除了戶外的活動,分別有一個小時的識字課和念書的正經學習內容在,但是杜荷覺得課外還是不夠豐富,可以增加更多的體驗項目,比如——
“我們自己拿泥巴捏一個陶胚!”
“好厲害——”弘晖拍着巴掌,很捧場,但是并不理解什麽叫陶胚。
瑚圖裏就有些猶豫了,雖然同樣不知道,但是眼前擺着的顯然是泥巴。
杜荷一個眼色下去,兩個孩子的藍色粗布罩衫就套好了,“這是陶泥,別看現在是一團,等做好了燒出來,就是咱們常見的陶瓷器,神不神奇?”
玩泥巴對瑚圖裏來說還有猶豫,但是想到雪白的瓷器,還是土色的陶器,她便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也覺得有趣起來。
杜荷親自挽了袖子穿了衣裳,拿起一團泥開始摔摔打打,然後塑形成一個圓墩墩的罐子,還單獨捏了兩個貓耳朵上去。
兩個孩子有樣學樣,揪着自己的那份陶泥開始了創造。
“你的都歪了——”
“沒有~它就是這樣!”
“就是不對!你連孔都不留怎麽裝東西?”
“它不是罐子!”
……
春芪附耳聽了管事的言語,輕點頭應允,擡步款款走到杜荷身邊。
“格格,郡t王爺和幾位貝勒府上的管事來了,說是代孩子給格格賠罪的,人已經在外頭了。”
杜荷手裏捏着棍子,似乎全副心神都在描摹貓的嘴型上,直到畫完這一筆,才緩緩擡起胳膊把發絲縷回去。
“那就叫來吧,自家人我就不特意去廳裏了。”反正這些兄弟獻殷勤沒好事。
管事們互相不順眼的提防着,早在出門前就被自己主子囑咐了給公主示好,若不是見家裏那些寶貝蛋子出門怕起反效果,恐怕早就親自壓了人上門道歉了,所以這事得辦得慎重些。
“給公主請安了。”幾個管事打着千,口中道着禮節。
杜荷挨個看過去,四個人,挺整齊的,老大?老三?老五老七?說話的這個是老大家的?
“我們郡王為家裏小阿哥頭疼,往後必定嚴加管束,還望公主海涵。”
話音剛落,另一個管事不甘落後,“正是!誠郡王說論養育孩子,他雖滿懷期許,終究不如公主獨具慧眼駕輕就熟,兩個小阿哥若有什麽不是,還望公主不吝指教。”
其實郡王此前還說,帶誰的孩子不是帶,老四的能帶,他這個三哥的難道就不行了?老四家就那一個嫡子,能教養多久,他兩個嫡子就是舍一個出去奉養這個姊妹又怎樣呢?
只是……
管事默默觑着一旁的兩個小主子。
郡王應該不會想看到弘晴弘晟阿哥一手一臉的泥,這話,還是遲些讓郡王自己提吧,他可不敢做這個主。
杜荷自然注意到了管事在兩個孩子身上流連的眼神,也很輕易就品出了話裏的克制,只覺得正中下懷,不想讓孩子玩泥巴?那正好,她對于帶別人的孩子也沒那麽大興趣,擔不起這個期許。
“你們的意思,我已知曉,替我回二位哥哥,本就是小兒之間的一時吵鬧,不值當做什麽大事來辦。”
回複完這邊杜荷的目光往後落到了餘下兩人身上,兩人不敢耽誤,只說是來替小阿哥告罪,多的話一字沒有。
對于排行五和七的兩位哥哥,杜荷倒是真能相信他們他們只是來道歉的,這兩人在人前本就不活躍,除了憨厚老實人路線的五哥,七哥稱得上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說落了一點腿腳的毛病,但是康熙從來沒有拉下他,将來也能得封郡王爵安安穩穩度過。
這兩個孩子其實也和他們的生活狀态有關,兩個人都是不太喜歡嫡福晉的,孩子也均是側福晉所出,全然不像大哥那樣一心生個嫡子出來,本身在家裏就沒有什麽高要求,自然教育上也抓得不是很緊,管家的嫡福晉也不會多理會,有點小問題再正常不過了。
“我知道了,你們且站一站,替我帶一份回禮——”
“給公主請安——”
杜荷話未說完,一個內宦打扮的人走近來,道明了來意。
“主子說勞煩公主費心,送些小物件給公主賞玩,若有需要,萬萬不要與他客氣。”
這口氣一聽就不一樣,在場的四個管事隐晦的交換了眼色,太子竟不是以致歉為由差人來的,這就是皇孫長在宮裏的好處,誰又能直說太子的兩個阿哥有錯?這一來竟是直接來示好的。
杜荷神色未變,太子麽,發生什麽事都正常,這般的确是對自己很客氣了,真有不好這位可不管什麽大事小情的,直接動手就是,踹昏她四哥,為了索額圖打大臣什麽的,這都不叫什麽事。
對這位二哥,她的策略就是正常來往,不親近也不疏遠,再怎麽動手也沒可能對着脆皮的妹妹下手吧?
“真是叫二哥破費了!”杜荷拿過禮單子一瞧,一水的貢品,從料子到玩器,就沒有一點不是宮制的。
既然如此,杜荷也拿出一份玻璃器禮品,叫傳話的太監帶了回去,五個哥哥的大體上都一樣,以花瓶擺件鎮紙為主,只是給太子的額外多了一份山水圖的小桌屏。
管事們的笑容真切了一些,公主才送給太後的玻璃器大出風頭,現在正是被追捧的時候,能拿到這些已經是了不得的重視。
“姑姑~你做好了嗎?”弘晖見人走了,舉着一雙髒手就湊近來。
“好了。”杜荷低頭看着自己的貓貓頭杯子,似乎不太實用?但用不到她親自燒杯子喝水吧?做擺件應該也沒事?
“晚些帶你們去陶坊把它們送進窯裏燒,正好你們看看燒制是怎麽回事。”
“好哦~”兩個孩子立刻興奮起來,不為根本不清楚的作坊,只單純為了能出門。
杜荷輕輕笑了一聲,頗為理解這樣的情緒,別說清朝了,就是現代,小孩子也為能去公園玩這樣的出行計劃感到高興,在他們狹窄的世界裏,能夠見到任何不一樣的風景,都能有新鮮感。
旅游什麽的她無法做到,但是增加小朋友的見聞并不困難。
“出門喏——”
————
八貝勒府內,胤禩正盤算着什麽時候去找七妹妹合适,卻忽然發覺身邊意外的安靜,這才想起九弟為了玻璃的事情,忙了幾日不曾上門來了,也不知道九弟讨的這件事辦得如何?他也該施以援手才是……
“你是哪家的爺?橫到小爺頭上來了!爺說不讓你進來,我看這四九城誰敢叫你進!”
和胤禩的擔憂相反,胤禟現在威風得不行,在宮裏他見人基本都是要行禮的,一朝出來,誰與争鋒?
這間改建後的鋪子,極為奢侈的在門扇和窗上嵌入了菱花紋的玻璃,代替原本的窗紙,金色的光在玻璃上跳躍着,映襯着店內說不出的高級。
再往裏投去一瞥,眼光立刻就被透明的櫃臺吸引,腦中除了豪華再想不出別的字,雙腳自然而然的就邁進了店裏。
只是不管看中了什麽,店裏的夥計都只一句不賣,有那忍不得氣的,見胤禟在一邊拿着玻璃的杯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喝水,頓時便爆發了。
唯獨預料不到的是,聖上的皇九子能在店裏喝茶水,這氣是半點撒不出來。
胤禟側擡下巴,看着其他進店的人,“我七姐姐說了,這店就是開着玩,你們有意見?”
意見是不敢說的,但疑問仍然萦繞在心頭。
“那公主布置這鋪子做什麽?”
“做個樣式?七姐姐手面寬,預備把家裏都換了玻璃的窗。”胤禟拿起手邊的放大鏡手柄,這生意可有得做,玻璃更透光些,屋裏也能更亮堂,又不會被雨水打濕,屋檐也能短些,這樣光便更不易被遮擋。
誰也不是陰溝裏的老鼠,能更亮堂些為什麽選更暗沉的地方?坐在店裏這一會兒他也快愛上了,不想面對逼仄的阿哥所,将來出宮開府他的府裏必定要裝玻璃的窗來。
可這麽些玻璃用下去,就是原本價格再實惠,也不是一筆小錢,與其指望內務府,不如把這個生意做好了向姐姐讨個方便。
有了他親自插手,日日放着好東西饞人卻不肯往外賣,不多時京城的閑人們目光就聚集了來,玻璃的杯盤碗碟不算稀奇,給視近怯遠症配的叆叇,蒙上了玻璃再配了簾子的馬車廂算是打開人的思路,玻璃暖房的圖紙卻是實打實的叫人驚訝。
按照琉璃閣的說法這是為了在冬日養花種菜的,雖說聽起來奢侈了些,但是天時如此,到了天寒地凍之時,便是再有錢財地位,一口鮮菜也難,單以火炭維持花費巨大,有個這個倒是能節省些炭火。
想到年節時自家能拿出別人家沒有的鮮菜,嘿~那叫一個有面兒!
在好勝心的驅動下,表面上沒往外賣玻璃,實則胤禟已經狠狠收了一筆定金,足足八萬兩,後頭還有他吃不準産出推了的,只這短短幾日,他能分潤的便往萬兩去了。
“真是好生意。”胤禟自顧自吹着銀票,全然把八哥忘在了腦後。
胤禩左等右等,胤禟沒有消息,也沒聽誰遇到什麽麻煩,更沒有到要向七妹妹交差的時候,便沒有了和九弟一起拜訪的機會,他又不願意再等,只好光明正大的給妹妹遞了帖子。
…………
“這可真是稀奇了~”杜荷就着春芪的手看着拜帖,她這八哥和她一向少來往,前些日子她還噎了八嫂幾句,這上頭居然署了夫婦兩的名,“我這無所不能的八哥竟有事要找我不成?”
要是其他幾個哥哥,她倒是還能猜是壽宴餘波,為了孩子來找她,但是八哥他,沒有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