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課
第一課
正式開學的第一天,對于新生來說,那當然是永恒不變的軍訓,站軍姿、停止間轉法、然後是拉歌練習……
他們還在每一天的下午進行了一,兩場考試,再繼續軍訓 。
據華瓊梳說是不想他們太累,而且剛好可以測試一下他們的水平,順便再看看他們暑假都在家裏幹了些什麽。
虧他們剛開始還以為不用考試,想得太美了。
江言還記得華瓊梳把試卷發給他們時,臉上笑眯眯的表情,像狐貍一樣的狡猾,惬意地看着他們痛苦的嚎叫。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他們六點鐘到校,學校難得的八點鐘開始軍訓,給了他們一個放松的時間。
得到時間放松的他們并沒有興奮地玩起來,他們在吃完早飯後都紛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整個教室一眼望過去,除了慕言,易知學和江浸月,都沒幾個人是坐着的,連江言都是趴在桌子上的。
江浸月其實也很累,可是她害怕,她必須努力,努力……
她吸了吸鼻子,她也很想睡覺。她感覺四周都是枷鎖,都讓她感覺不自在,感覺很悶,但又不知道怎麽辦。
易知學則在心無旁骛地看書學習。
而慕言翻了翻手中的書,看了看一片死屍般的教室,又瞥了眼身邊睡着的傅北塵,還有黃君慎等一衆人,覺得有點無聊。
又無意中看到了睡着的江言。
不是,有那麽困嗎?無法理解,他精力充沛得很,這小小的軍訓對他來說一點都不累,可怎麽看他們這一個個的都那麽累呢。
可能是自己從小漫山遍野跑的緣故吧。
想到這裏他不禁有點嫌棄傅北塵,明明小時候跟着他一起跑的,怎麽居然這麽弱。
軍訓開始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迷糊的眼神,我是誰?我在哪裏?我要幹什麽?
他們首先在操場上集會,之後便得知他們要進行一場遠足,軍訓的最後一個項目。
時間一天,從學校出發,至于目的地,不好意思,就是不告訴你;要走多遠,不好意思,也不告訴你。
?!!!
聽到這個消息的他們瞬間就不困了,既好奇又害怕。
“遠足是什麽啊”
“我們會去哪啊”
“有沒有好累呀?我現在好困啊”
“……”
周圍一片議論的聲音。
“好了好了,別吵了,等會兒看了你們就知道了”華瓊梳如是說道。
于是一個班接一個班地往前走,因為是平時的正常步子,所以13班的同學們都覺得好輕松。
“老師,學校這麽好嗎,最後一天終于不再難為我們了”黃君慎松了一口氣地說道。
“對呀對呀”一片附和的聲音。
“啊”華瓊梳說:“好~?”
華瓊梳不覺得低聲笑了笑,緩慢地說:“确實~挺好的”可卻在心裏想,等會兒可別哭啊。
而顧久聽到這句話,露出了一個我什麽都懂的笑容。
“嗯?”這吸引了華瓊梳的注意力,她看着顧久,顧久對着她笑了笑。
她看了一會,也對顧久笑了笑。
這些小動作也沒人注意到。
他們繼續走着,30分鐘還好,一個小時了,也還好,直到他們走了兩個小時了。
“老師,要不我們休息一下吧”蕭楠提議道。
“對呀,對呀,老師我們好累”這一提,就響起了一片抱怨聲。
“好了好了,停停停,別抱怨了”華瓊梳做了個停的手勢。
對他們說:“你們轉過頭去,看看後面,看到了什麽”
他們轉過頭去,只看到了烏拉拉的一衆人,除此之外什麽也沒看到。
而且現在暑氣未消,這幾天隐隐還有回溫的趨勢,所以他們轉過頭去,首先就被很強太陽光給閃了眼。
“看什麽呀,我什麽也沒看到”黃君慎不耐煩地說。
華瓊梳一巴掌呼在他的肩膀上,“你給我閉嘴,每次都是你最吵,你看看人家江言和慕言說什麽了嗎?不要天天那麽多事”
猝不及防的被點到名的江言和慕言,各自看了對方一眼。
看了一下,江言轉過頭去,繼續看着前方。
他現在肚子疼,需要省點力氣。他腸胃不好,昨天的菜不知道為什麽很辣,太累了他也懶得去打過,他沒吃菜,只是吃白米飯,可菜的湯汁進入到了飯裏,他盡量吃那些沒沾上湯汁的飯,可或多或少還是吃了些。
然後晚上又不節制的喝了瓶冰可樂,以至于他當天晚上就鬧肚子了,今天早上肚子還是不舒服,所以他也就沒吃早餐,直接睡過去了。
不過他覺得現在還好,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他之前初中一次考試時,肚子莫名其妙痛起來了,比現在還痛,那時他一直忍着,忍到考試結束。
他一直覺得他是個很能忍的人。
考完試後,他整個人都虛脫了,臉上一直有冷汗冒出。一句話也不想說,動也不想動。
最後楊映看出來了,放學後提議讓他去醫院看一下,被他一口氣回絕了。
“不用了,沒關系。我回去休息一下就行了,這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滿不在意地說。
“不行,你還是要去醫院看一下。而且這又不是第一次了,你還不要引起重視啊!”楊映嚴肅地說道。
江言聽了他的勸告,知道他這是在關心他。
其實他知道要引起重視,只不過在平時他懶得去管而已,他覺得沒什麽關系。而且這麽多年了他都是這麽過來的,不也什麽事情也沒有嗎。
不過他當晚還是去了醫院,檢查了一番。醫生給他開了些藥,不停地囑咐着他一些注意事項。
江言邊聽邊“嗯”一聲。
不過還沒聽到多少,他就開始神游了起來,他想着等會兒回去該做什麽菜給小久吃,他今天回去得較晚,小久肯定是在門口坐着,巴望着等他回來……
“同學,你聽明白了沒有?回去之後要好好注意一下,小小年紀怎麽就腸胃不好,外面的垃圾食品少吃一點,再這樣下去以後有你好受的”醫生憂心地說道。
“我知道了,謝謝”江言回複道。
那晚回去之後,那藥他也就晚上吃了一次,之後便不了了之了。
“可老師,我們只看到了人啊,你要我們看什麽呀?”徐清織不解地說。
“看到人就行了,你看他們不是也在走嗎?誰停下來了?”華瓊梳安慰着他們。
13班的一衆同學們:呵,我還不知道他們在走嗎?
“而且後面都是人,你們能停下來嗎?”華瓊梳問道。
害,同學們都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華瓊梳看着他們這樣子,忍不住說道:“好了,看看我,你們只需要走這一次就行了。像我,出來教書到現在,也帶過那麽4屆了,你們是我帶的第五屆,算起來這都是我走的第五遍了。”
華瓊梳複又翻了個白眼。
“哈哈”聽到這句話,他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了。
等好不容易熬到了12點,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他們滿心以為學校會找個地方讓他們休息一下,起碼先吃完飯再走。卻沒想到華瓊梳給他們每個人發了個面包,讓他們邊走邊吃。
他們每個人都震驚了,每個班都發出了不少抱怨聲。
李井梧作為從小就沒吃過什麽苦,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前面一直忍過來了,忍到現在終于忍不住了。
他走出隊伍,到華瓊梳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一臉“我就是不走了的”樣子看着華瓊梳。
大家對于他的舉動先是不明所以,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江言也覺得很有意思,他咬了一口手裏的面包,希望可以緩解一下自己的肚子疼。
“你們先走,別停。別學他啊,後面還有班級。至于這位同學,我自有辦法”華瓊梳說道。
所以盡管他們還想再看看湊湊熱鬧,但還是繼續向前走,邊走邊念念不舍地向後看。
不少人對于李老板這位勇士都很敬佩,展開了激烈的讨論。
一群嬉笑聲。
後面的班級也投向了好奇的目光。
而慕言笑了笑,“啧”了一聲,直搖頭。
過了一會,李井梧灰溜溜地回來了,長嘆了一聲氣。
在他旁邊的慕言看着他這樣,有點好笑,便問道,“你怎麽回來了啊”
“唉,別提了”李井梧無語地說。
在他坐下去時,他本以為華瓊梳應該拿他沒什麽辦法,正做好了“随她怎麽說,我就是不起”的準備。
誰料想,華瓊梳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已經把你這個樣子拍下來了,你要是現在就起來。我可以考慮一下不發給你爸媽。現在我給你三秒鐘時間,3,2”
還沒到1,他就起來了。
他怕她真的發給他爸媽。雖然他爸媽對他很好,在物質上沒虧待過他,但在學習上特別嚴格,特別希望他有一種吃苦的精神。
要是知道他在軍訓的時候這麽吃不了苦,等回去後肯定少不了一頓愛的教育,他爸媽肯定又要給他喝一大碗心靈雞湯。那雞湯從小到大他都快吃吐了,都沒感覺了。
“算了吧,我突然覺得我不累了”李井梧不情不願地說。
“嗯”華瓊梳淡定地應了一聲,“那就快回去吧”
“就是這樣的,兄弟。華老師忒狠了,我沒見過這麽精的老師”李井梧感慨地說道。
“哈哈,那是。”慕言笑着說,“咱們還是太嫩了。”
“嗯嗯”李井梧不停地點頭,十分地贊同。
等他們每個人差不多吃完面包,華瓊梳又給他們每個人發了一瓶牛奶。
“哇”同學們發出了一片驚嘆的聲音,又覺得學校其實還挺好的。
這個時候,對于簡單的他們來說,學校給了一點好處就覺得甜。
于是他們又繼續往前走,又走了一個小時,下午的太陽有點毒辣,有幾位同學中暑或有暈倒的趨勢,都被送到救護車上去了。
他們旁邊其實一直都有救護車随行着,就是為了意外事故發生有個準備。
他們還是忍不住問道:“老師我們什麽時候到啊?”
事到如今,也就不期望能停下來了,只希望能快點到達目的地。
華瓊梳慢慢地說:“目的地?你們不需要知道目的地在哪裏,走就是了。”
“不是,老師這麽敷衍嗎?”黃君慎說道,他在被打之後安分了許多,但現在還是忍不住發出了疑問。
一直在走,不少同學對于現在這個不變的狀态有點厭煩了,他們寧願像前幾天一樣的軍訓,也不要現在這樣重複着同一個動作。
他們沒有在烈日下跑,是在走,今天的天氣沒有很熱,上午都是以陰天為主,直到下午才有了一點之前夏日的炎熱,學校也不敢真的拿他們的身體開玩笑。只是這樣一直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的狀态很讓人不安。
而慕言在聽到這樣的回答後,突然腦袋中靈光一閃,他看着前面一衆很長的隊伍,好像這條路永無止境,看不到盡頭一般。
他好像知道華瓊梳,不,是學校要告訴他們什麽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華瓊梳便提高了嗓音,看着他們說:“你們不需要知道目的地在哪裏,你們只需要知道你們要一直向前走。無論多麽困難,都不要輕言放棄”
華瓊梳繼續說道:“往後在學習上也是一樣。有時目标太遠,何不把注意力放在所走的每一步上。我知道學習很苦,但我們要學會苦中作樂,有的時候走着走着不知不覺就到了。”
“而且其實目的地也并沒有很重要,有的時候還沒到目的地,有的同學已經死在途中了,對吧,李井梧同學。”華瓊梳笑着說道。。
一提到這個,同學們都想到了李井梧坐下不走的好笑行為,不禁笑了起來。
李井梧面紅耳赤的,不好意思地用手抓了抓頭,“下次不會了,不敢了,不敢了”
“知道就行”華瓊梳擺出來了一副欣慰的表情。
“那大家”華瓊梳繼續說道:“明白了嗎?”
“明白了”響起了稀稀拉拉地回答聲音。
果然啊,慕言想,這個方法挺好的,能讓他們身臨其境地去體會。
不像之前他的一些老師和學校,直接說一些大道理給他們聽,都太虛了。
道理誰都懂,可懂有時候也不一定會去相信,會真的把它當成是一種信仰去努力。
只有自己真的去體會了,才會真的相信,相信這一定是真的,一定是可以實現的。
這樣它才會內化為一種力量,帶你沖破一切的力量。
于是在之後的前進中,大家的心态都放平了,沒有之前那麽浮躁。都只注重于自己的腳下,注重于自己所邁開的每一步。
走了一會兒,江言發現他的肚子突然更疼了起來,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的額頭落下。
疼得他想現在就蹲下去,但他還是試圖忍着,挺直腰杆,能忍一會兒是一會兒。
他現在後悔起來,之前怎麽就不把這個當回事呢?
他旁邊的傅北塵無意間看到他的這副模樣,被吓到了,連忙問他:“江言,你沒事吧?怎麽出這麽多汗?”
他這一問,吸引了許多同學往這邊看。
而江言原本是想告訴他沒事的,卻發現他一開口還沒說話肚子就更疼了。于是他只能對着傅北塵搖了搖頭。這一搖頭,搖得也很艱難,汗出得更多了。
傅北塵被吓到了:“你現在這種情況,我看還是快去休息一下吧”
看他還想搖頭,傅北塵直接一把拉過他去華瓊梳哪。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傅北塵拉着他橫穿過人群。
在這期間他也聽到過很多擔心地問候,他都一一搖頭算是回應了。
其實現在天氣很熱,加上肚子疼,這些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也分不清到底是從哪裏發出來的。
然後他好像還聽到了慕言的聲音,他向慕言那個方向望去,他看到慕言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什麽,但看到他轉過頭之後他又閉上了嘴,只定定地看着他。
江言猜他肯定也是和同學們一樣,想問他怎麽樣。
于是他不自覺地小幅度扯了扯嘴角,對着他搖了搖頭,小聲的想說句“沒事”。其實這句話他還是沒有說出來,他只能張開嘴巴,但完整的話卻是說不出來。于是便轉過頭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轉過頭去,他臉上落下的汗珠有一顆剛好流經了他的梨窩旁,在陽光剛剛好的照射下,映襯得很美麗。
整個人都閃閃發光。
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太陽光的緣故,慕言看着江言呆愣地想着。
另一邊華瓊梳看到了他這副模樣也被吓到了,連忙把他送到救護車上去,傅北塵也就回隊伍裏繼續向前走。
江言一進救護車裏意外的先感慨了一番,竟然還有空調!這麽強嗎?
那醫生先給了他一些紙巾讓他擦擦汗,還有一杯熱水,問了一下他的情況,最後還給他開了些藥。
華瓊梳一直在一旁擔心地看着,直到那醫生處理完。
她才擔心地跟他囑咐說:“你就先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吧,在等那麽一個小時應該也快結束了,實在不行的話不用勉強啊”
華瓊梳想到他剛才說的從昨晚肚子就不舒服了,現在還心有餘悸。
她認真地對江言說:“無論什麽時候都要記得,我們13班是一個團隊,不是一個團夥。我們的校規就是:我們是一家人,我們的心連着心。你要真出了什麽問題,我會很愧疚自責的,你知道嗎?”
江言感動地點頭,“嗯,我知道了”
華瓊梳又囑咐了幾句,之後就下車了。
在這次回去之後,學校好心地放了兩天假,讓他們回去休生養息。
他們可開心壞了,放學後一哄就走了,跟放出的羊似的,拉都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