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重錄
重錄
休養一星期,沈潼總算出院了。
沈潼回家第一天就看見徐鶴洲在整理行李,把之前帶出去的東西又重新拿回來,擺在別墅該擺的地方。
彼時沈潼抱着書本從一旁經過,面上沒什麽表情,反倒是徐鶴洲,在沈潼經過的時候攔了一下,他把當初從沈潼手中拿走的相機還給了沈潼,道:“這是你的東西,還是你自己保管吧。”
沈潼沒接,他眉眼低垂,盯着相機看了幾秒,想到之前徐鶴洲勒令他把視頻删了,他沒同意,後來相機就被徐鶴洲拿走了,現在這裏面應該清空了吧。
沈潼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玩相機,之前也是騙你的,放我這兒也是浪費。”
這是實話,雖然也帶了點情緒,沈潼想,一個帶着不好回憶的相機,他還是不接手了,拿在手裏也只會想起當初和徐鶴洲的争吵。
“真不要?”徐鶴洲挑了挑眉,自顧自打開相機,撥觸幾次屏幕後,一道清晰的聲音傳出來——
“徐鶴洲,我喜歡你。”
“徐鶴洲,我喜歡你!”
……
前前後後一共說了三遍,僅僅是聽着,都能感受到當時的氣氛,感受到告白時沈潼的情感有多炙熱充沛。
徐鶴洲聽得笑了起來,一副很滿意的樣子,目光炯炯地望着沈潼,沈潼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他把書本往沙發上一扔,尖叫着朝徐鶴洲撲去:“徐鶴洲!你竟然沒删!關了,趕緊給我關了!”
“诶!”徐鶴洲拿着相機的手反繞到背後,藏了起來,故意道:“剛才可是你自己不要的,你不要我要,那就別怪我收藏起來了。”
“你!”沈潼氣呼呼瞪着徐鶴洲,一想到這視頻在現在看來就是黑歷史,沒好氣道:“是誰當初說要把視頻删了的,你這個騙子!把相機給我!”說着又去搶。
可惜兩人力氣懸殊太大,徐鶴洲存心不放手,沈潼死活也拿不到,從最初的臉紅,被徐鶴洲假動作逗弄了好幾下後,變成了眼睛紅,沈潼有些控制不住地泛起了淚水。
沈潼知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可一想到徐鶴洲當初勒令他删掉視頻,那麽冷漠,那麽強硬,結果到頭來徐鶴洲根本沒删,反而拿這視頻來取笑他,便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似的。
沈潼頓時也不想和徐鶴洲搶了,他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用噙着淚的一雙眼睛望着徐鶴洲,久久沒說話。
這可把徐鶴洲吓壞了,他只是見小孩兒臉紅覺得可愛,頓時起了玩鬧的心思,哪知道這一逗趣竟會把人惹哭。
徐鶴洲最見不得沈潼這樣了,就和拿到他命門似的,立馬把相機塞進了沈潼手裏,認錯道:“別,打住打住打住,怎麽又哭了呢。”他抱住沈潼,讓小孩兒側坐在自己腿上,擦眼淚都來不及,嘆了口氣道:“祖宗,删删删,趕緊删,怕了你了。”
見沈潼沒動,徐鶴洲心下倏然起了一個念頭,他下定決心要哄好小孩兒,便重新拿過相機,自己将視頻删了,又給沈潼看:“來,看看,是不是删了?這下滿意了吧?”
沈潼還在抽噎着,心裏委屈死了,沒說話。他該怎麽說呢,雖然嘴上說着要徐鶴洲删了,其實當徐鶴洲真按下删除鍵時,又覺得有那麽點可惜,畢竟……畢竟那是他第一告白呢,對徐鶴洲的第一次告白。
“還不滿意呢?”徐鶴洲見沈潼沒說話,就着抱沈潼姿勢,驟然打開了錄像,一只手拿着相機鏡頭對準自己,很認真地問:“如果以後這相機裏就只有我的告白視頻,你想怎麽看怎麽看,拿來當手機鈴聲都行,這樣能不能讓你滿意點兒?”
沈潼聽到這話,總算扭過了頭,他依舊坐在徐鶴洲腿上,朝徐鶴洲投去疑惑的目光,但下意識做出了一個後仰的動作,躲開了鏡頭。
相機取景框裏一時只剩下了徐鶴洲的臉。
男人神情正經,對着鏡頭,一字一句道:“我,徐鶴洲,喜歡沈潼。”頓了頓,男人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大了起來,就像當初沈潼被同學起哄時的吶喊那樣:“沈潼,我喜歡你!”
“沈潼,我喜歡你!”
“沈潼,我喜歡你!”
……
一連喊了三遍,肆意又無畏,話音落地,徐鶴洲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二十來歲的時候,不,甚至比二十來歲更瘋狂,畢竟那時候的他可沒做過這種事,因為沈潼,他才真的擁有了一個遲來的青春,擁有了一段達到沸點的愛情。
關掉相機,徐鶴洲冷靜下來,重新抱住了沈潼,輕輕在他耳邊道:“潼潼,我喜歡你,我愛你。”他說完将相機鄭重地交到沈潼手裏,輕笑:“這下滿意了沒?”
萬萬想不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得到徐鶴洲如此正經的告白,這男人甚至還用相機記錄下來了,沈潼整張臉快要燒起來。
繼續嘴硬不要這個相機吧,他心裏其實是非常想要的,畢竟徐鶴洲的告白視頻在裏面呢……可他又不願意在徐鶴洲面前服軟。
思忖再三,沈潼最終還是惱羞成怒地拿走了相機,從徐鶴洲腿上掙紮着跳下來,嘴裏不饒人道:“不滿意不滿意不滿意!這相機本來就是我的,我拿走是應該的!”
看着小孩兒面紅耳赤的樣子,徐鶴洲搖頭笑了笑,追過去摸了摸沈潼的腦袋:“行行行,本來就是送給你的,當然你想拿走就拿走,你不要我還求着你要呢。”
“這還差不多。”沈潼哼哼了兩下。
最後,小孩兒懷中抱着書本和相機,趿拉着拖鞋,噔噔噔地上樓了。
沈潼出院後第三天才去上學。
小孩兒徹底恢複了,徐鶴洲也有了精力放在工作上,雖然十來天時間,集團缺了他依舊照常運轉,但攤子一丢,再回去一堆工作都需要趕回來。
徐鶴洲忙了一整天,氣都來不及喘一口,到晚上又去參加了一個提前約好的應酬,合作商将用餐地點選在了A市郊外的莊園裏,推杯換盞間,合作事宜談了個七七八八,快結束的時候,合作商俯身在徐鶴洲耳邊說了句什麽,神神秘秘将他帶去了莊園後院。
徐鶴洲不知道合作商用意何在,剛被引進後院,就看見院子裏昂首挺胸坐着五只藏獒,個個威猛高大,品相極佳,此外,每只狗旁邊都站着一個年輕男人,看樣子是經過精挑細選的,每個都……和鄭書青有幾分相似。
只能說這合作商消息還不夠靈通,自诩了解徐鶴洲喜歡男人,卻連徐鶴洲和鄭書青分了鬧得難看都不知道,挑和鄭書青長相相似的簡直就是在觸黴頭,更不知道徐鶴洲向來讨厭生意場上做這些不着五六的事兒。
只見合作商谄媚道:“徐總,您看……有沒有喜歡的,您挑挑?”
徐鶴洲面色倏地沉了下來,但每個人私下習性不一樣,也不好因這種事撕破臉,生意還是要談下去的,他輕飄飄揭過:“劉總,您是私下有養狗的愛好?”
“啊?”合作商劉總一愣,“啊……對對對,我的确喜歡養狗,我家裏那婆娘也愛養些小動物,貓貓狗狗的,誰不喜歡呢。”
可在這兒,狗只是個應景的,人才是主菜。
徐鶴洲淡淡一笑:“您妻子喜歡大型犬?”
“那可不。”說起家裏老婆,合作商一時停不下來了,“小型犬還滿足不了她,最開始是因為吵架,為了哄她養了只博美,哪知道後來口味越來越大,慢慢就養上藏獒了,您是不知道,這郊外莊園最開始還是為了養狗買下的……”說到這兒,合作商像是也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多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聞言,徐鶴洲已經能确定眼前這男人并非他想的那種人了,徐鶴洲心裏嘆了口氣,斟酌再三,選擇了脫下僞裝:“讓他們都下去吧,我不需要這種形式的招待,你看起來也不是那種人,誰給你出的招?”
“徐總,您……”合作商訝異地望着徐鶴洲,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最後同時了然地笑出聲來。合作商嘆了口氣,終是向年輕男人們擺擺手,叫他們都下去了。
說開了就好了,沒有刻意的谄媚,更沒有擦邊的“禮品”,兩個男人褪下商人的僞裝,再次就合作的事詳細聊了起來,交談還挺愉快。
離開前,合作商甚至還認真地問徐鶴洲既然不要人,那狗要不要帶走一只,徐鶴洲拒絕了。
雖然男人看着那五只藏獒,想到說買狗哄人的事兒,心裏的确起了個念頭——他也可以買只狗哄哄沈潼,但再大也就金毛、邊牧那種了,藏獒是真有點吃不消。
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課。
沈潼身體剛恢複沒多久,還有些虛弱,因此請了假,他坐在教室背了半小時書,剛準備休息會兒,周佳樂從後門跑了進來:“沈潼!你看這是什麽!”
沈潼仰脖子看了兩眼,只見周佳樂校服外套敞開着,裏面像包着個什麽東西,鼓鼓的。直到一聲細弱的貓叫從周佳樂懷中傳出,沈潼瞪大眼,圓溜溜的眼裏滿是驚訝:“貓?”
“對!小貓!”周佳樂一把将衣服打開,小心翼翼将小貓捧了出來,倒豆子似的交代着前因後果:“看着還沒滿月呢,學校運動場發現的,被壓在木板底下,叫得可憐死了,我就給抱回來了。”
“沒滿月的貓……應該要喝奶吧?小貓是不是要喝羊奶來着?”沈潼接過,捧在手上,連呼吸都變輕了:“好可愛啊,它眼睛好大,這是什麽貓啊,黑白色的。”
“奶牛貓吧。”周佳樂弓着背,湊近了去看,惹得小貓又叫喚了幾聲,細細的,但在安靜的教室裏有些明顯。
沈潼想到什麽,有些猶豫道:“可是你就這樣帶回教室,等會兒上課怎麽辦,要是叫起來被老師聽到……”沈潼很喜歡,也正是因為喜歡,才會更加擔憂,學校一定不會允許流浪貓進教室吧。
周佳樂做的時候根本沒想這麽多,也跟着露出難辦的神情:“要不領回家算了?救都救了,總不好又扔回去吧,這可是條小生命呢。”他頓了頓,不好意思地撓頭:“不過……沈潼,我媽對貓毛過敏,你,你想養嗎?”
“我?”沈潼指了指自己,雖然他很想養,可某種意義上說,他自己都是個住在別人家的被資助者,即使……即使和徐鶴洲關系特殊,可他總不能不詢問徐鶴洲的意見,或是先斬後奏就把貓帶回家吧。
沈潼有點猶豫。
周佳樂看出來了,赧然道:“沒事兒,你別不好意思拒絕,不方便就算了,本來就是我把它帶回來的,我再問問有沒有人願意養。”
就在周佳樂說完,準備轉身将貓帶出教室,去問其他人時,沈潼看着離開自己掌心的那小小一只,它黑白色的花紋是那麽可愛,圓圓的眼睛,軟軟的身子……沈潼又舍不得了。
“等等!”沈潼叫住了周佳樂,“你先等等周佳樂,你先別問其他人,我……我和家裏人商量一下,再告訴你結果,可以嗎?”
沈潼這裏說的家裏人肯定就是那個徐鶴洲了,周佳樂并不知道沈潼自殺的事,只知道沈潼請了一段時間的假,但他能看出來,沈潼這次返校整個人狀态好了很多,開朗了,也愛笑了。
周佳樂點了點頭:“行,那你要不現在就問,如果同意了就正好讓家裏派人把貓接回去,這樣上課也不用擔心了。”
沈潼颔首,又将小貓從周佳樂手中抱了回來,躊躇幾秒,拿出手機給徐鶴洲撥去電話,鈴聲響了沒一會兒,可以說是秒接。
“潼潼?”電話那頭語氣有些緊繃。
畢竟以兩人現在正僵持的關系來說,沈潼根本就不會主動找徐鶴洲。
“徐鶴洲……”沈潼剛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有些嘈雜的背景音,徐鶴洲應該沒在辦公室,清了清嗓子先行打斷:“潼潼,你先等等,等五分鐘好嗎,五分鐘之後我再給你打過去。”
沈潼還沒來得及回答,電話就挂斷了。
嘟的一聲響起,不僅沈潼愣了,一旁站着的周佳樂也呆在了原地,周佳樂尴尬道:“這……那要不就再等五分鐘?”
“不等了!”沈潼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呢,劈頭蓋臉就被徐鶴洲挂了電話,氣不打一處來,頓時就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養!我說養就養!”
不是說要哄着他嗎,不是說要祈求他原諒嗎,這就是祈求的态度嗎!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呢,電話就給挂了!
沈潼真是越想越惱火,他決定了,這貓徐鶴洲就算是不想養他也養定了,他今天就要讓徐鶴洲看看,他沈潼到底是個什麽脾氣!
說時遲那時快,沈潼立馬給陳盛撥了電話過去,甚至在徐鶴洲中途打來時理都沒理,直接摁斷了,小孩兒壓下心裏的怒氣,吩咐陳盛趕緊過來學校接貓。
最後,半小時時間裏,許是見沈潼不接電話,徐鶴洲每隔五分鐘都會打來一次。直到陳盛過來将貓接走,沈潼才直接将手機關機,扔進了書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