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溫南星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外面是個好天氣。
旁邊沒躺着人,他撐着手起身。
身上幹爽,是已經清理過了的證明,但酸軟感卻沒法忽視,尤其是不可言說的地方,好像還有東西在裏面。
脹脹的。
他垂眸,找那件和被子一樣顏色的衣服,翻了兩下,衣服沒看見,倒是看見了一點鮮紅,在白色床鋪上顯得尤為刺眼。
溫南星:“……”
所以,男生第一次也會……嗎?
沉默良久,溫南星頓了一下,忽而換了個姿勢坐起來,擰着眉伸手繞過後腰,緩緩摸到尾椎骨。
岑黎剛處理完狼狽,打算偷偷摸摸回去給床單洗了,結果剛悄咪咪打開門,就看見披着薄被,半個圓潤屁屁露在外面的青年,微妙地捂着那處光溜溜。
聽見聲音,溫南星稍稍偏頭,小鹿眼睛裏似乎都多了點濕漉氤氲。
岑黎眨巴眨巴:大眼睛秒變豆豆眼。
剛壓下去的血隐隐又要湧上大腦……
“怎、怎麽了?”岑黎有些緊張。
溫南星小臉皺成一團:“我流血了……”
岑黎聲音都變了調:“什……我看看——”
溫南星哼哼兩聲,窩在岑黎頸窩,聲線裏帶着自己都察覺不到的依賴。
“沒有,好着呢,吓我一跳。”
他可是一早上就去買了藥膏給人擦上的。
溫南星使勁兒吸了下鼻子,指着被子問:“那這是什麽?”
岑黎順勢望過去。
哦。
那個啊。
“不是你的血。”岑黎隔着薄被拍拍他受到驚吓的脊背,支支吾吾,“一會兒我搓搓,今天換一床被子睡。”
然後岑黎隔絕掉溫南星的下一句,問他:“餓不餓?我剛下了面條。”
房門大開着,老遠就能聞到香味。
溫南星誠實地點點頭。
一早上的插曲過去,坦誠相見過後的羞澀也就不複存在。
清湯面條,加了豬油,還有兩個金燦的荷包蛋,岑黎端進來的時候,溫南星很沒骨氣地肚子咕嚕嚕叫嚣了兩聲,伸手去接冒着熱氣的碗,卻被抓住。
“我喂你。”
“?”
假裝看不見溫南星投來的疑惑表情,岑黎視線落在他肩頭的痕跡上,怎麽說都是他搞出來的,咳。
筷子遞過來,溫南星遲疑地咬了一口,荷包蛋煎得嫩,吃下去感覺胃都暖和了不少。
“我可以自己——”
第二口又送到嘴邊了。
溫南星嚼嚼嚼……
“我手沒受傷——”
第三口。
岑黎嚴肅:“一視同仁。”
溫南星:“……”沒有這樣一視同仁的吧。
-
潇灑一次需要用接下來的很多天去修身養性。
但其實不是這樣,他們正是年輕,初嘗到甜味又不懂節制是個什麽玩意。
尤其岑黎不太會說情話,他只會身體力行。
以至于溫南星這一段時間非常不想看見床頭櫃上端正擺着的,好像永遠都消耗不完的日用品。
于是兩人開始躲貓貓,一個拼命藏,另一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找到那些小方盒。
偏偏藏東西的人意志力極差,上一秒還在舉高高,下一秒事态就轉去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雖然沒有多難受,但是體力跟不上的溫南星擡腳,憤憤将那些用在他身上的小東西踢進床底……然後被正在大掃除的岑黎又掃了出來。
“怎麽跟死物過不去呢。”放下掃帚,岑黎游刃有餘又輕車熟路地把他拉過來抱在懷裏,學大黃蹭癢癢的模樣在溫南星頸窩裏蹭來蹭去。
“別生氣,我們第一次談戀愛的,是這樣的。”
“……”他也是啊!
溫南星無奈:“……手拿開。”
岑黎委屈屈:“可是我們都三個小時沒見了。”
經歷小半月的複健,岑黎動過刀子的手腕已經恢複得七七八八,日子過得實在滋潤,讓他差點忘了自己還是個消防員,得歸隊。
就是不怎麽忙是真的。
按照常理說他們這行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得待在站裏訓練,值班。
即使有對象的,也僅僅只是放寬條件讓他們回家住而已。
岑黎能搞特殊,全都歸結于他從前的那些榮譽,努力工作的回報。
所以他早早就回家了,結果得到的竟然是一個冷漠的老婆!
從一開始,溫南星的直覺就沒有出錯過,他覺得岑黎是真的越來越像一只大狗了。
人們常說弟弟才是最黏人的,然而到他這兒相反,兩個年齡加起來都過五十的人,現在像搖搖車一般,晃來晃去。
雖然是岑黎單方面托舉。
岑黎:“三小時。”
溫南星:“……”
幻視小嬌妻,将近一米九大胸肌的黏人小嬌妻。
“你先……放我下去。”溫南星拗不過他,也拗不過他的力氣。
“抱着你不舒服嗎?我覺得我最近練得挺好的啊,”岑黎給他放到沙發上,蹲下仰視他,“你摸摸。”
說罷,他強勢打開溫南星蜷縮一起的手指,掌心嚴絲合縫覆上胸口。
軟乎的手感。
溫南星顫了顫睫毛,岑黎捕捉到他一閃而過的表情,笑着問他:“是不是大了點。”
接着再抓着他的手往下走,坦坦蕩蕩的,仿佛真的只是在鑒定健身成果。
直到溫南星一把拍開那只爪子。
“?”
溫南星忽視他的眼神:“現在不行,一會兒我要出門。”
“??”
岑黎看着他,猶如在看一位抛妻棄子的渣男。
“你出門,要買什麽?我晚上給你帶回來就行。”
“我自己去,”溫南星馬上接道,半晌又補充一句,“就,很多天沒出去了。”
這倒是真的,畢竟他們這兩天厮混得實在……有些過了。
岑黎平靜地望着他,溫南星也鎮定地回看他。
沒有破綻。
至少溫南星是這樣認為。
“好吧,那我在家等你。”岑黎望着他摳大腿布料的手指,不動聲色說,“中午想吃什麽?我剛買了茄子,烤茄子?”
溫南星囫囵‘嗯嗯’兩聲,丢下一句:“我去換衣服。”
岑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裏破天荒地升騰起一絲危機感。
他緩緩站起身,垂眸,自己捏了捏胸前肌肉。
跑步,卧推,俯卧撐,這些他都有做……
難不成是他怠惰的時間太長,已經不吸引人了?
這可不行!
必須上難度!
溫南星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岑黎正在搬啞鈴,搬到樓頂的小花園去。
即便家裏有個大院子等着他們收拾,岑黎還是遷就着溫南星,不浪費每一寸土地,至少已經把小花園的頂給蓋上,把欄杆給換了。
畢竟溫南星很知道怎麽拿捏,他會雙手合十小幅度晃動,然後說:球球你了球球你了。
這誰能頂得住呢?
臨近飯點,蒜蓉烤茄子的香味已經在整間屋子飄香,岑師傅小炒又開飯了。
溫南星最近被養得嘴也有些挑,比如他現在不想看見胡蘿蔔和藍莓。
兩個對眼睛好的食物。
特別是岑師傅每次都變着花樣做,像是怕他膩味,可胡蘿蔔就是胡蘿蔔,就算榨成汁,也改變不了它是蔬菜汁而不是果汁的事實。
所以溫南星盯着面前那杯黃澄澄的胡蘿蔔汁,選擇視而不見。
在這種時候,岑黎是真的會以身作則。
比如把蔥連同茄子一塊咽下去,灌兩口水再重複吃東西的動作。
一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方式。
溫南星:“……我喝。”
他本身也不是挑食。
“下午天氣可能不太好,風大,可能有雨,”岑黎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薄厚适當,“出門前記得關上窗戶,最好帶把傘。”
對面坐着的人在噠噠噠敲手機。
岑黎捏他臉:“聽見了沒?”
“……唔好。”溫南星臉頰被捏起一個弧度。
岑黎還想再說點什麽,卻發現溫南星又開始走神了。
今天直到現在,溫南星的表現都有些奇怪,岑黎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或者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就算他們二十四小時都在一塊,也沒法洞悉彼此全部心思。
臨走前,岑黎轉過身拿車鑰匙,發現溫南星跟在他身後絞手指。
他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問題困擾他這麽久,岑黎還是更希望溫南星能夠主動跟他說,于是他問:“寶寶,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溫南星身子一僵,手機貼着掌心微微震動一下。
“沒什麽……路上注意安全。”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說。
岑黎平和地看着他:“好。”
擡腳離開前又返回來說:“無論什麽你都可以和我說,不管發生了什麽,一起解決,好嗎?”
溫南星含糊一聲,他這個問題其實壓根就不能算是問題。
只是……
他還沒想好怎麽說,直接問,要不要和我去見家裏人呢?
溫南星明白,要跨出這一步其實挺不容易,一方面……他不知道岑黎願不願意,另一方面,溫頌表面上不反對,可這并不意味着接納。
并且,說真的,他現在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最親近的兩個人。
溫南星心不在焉地出了門,推開一家咖啡店的門走進去。
-
岑黎今天不值班,下午的時候有個新來的小夥子跟他調了班,說是想周末回家看老人。
索性沒事可做,幫陳躍的忙去了。
陳躍:“不是我說,你們一個個也太閑了點,要不是我還得養活一家子……”
他都要懷疑這些人是不是隐形的富二代!
都不用上班的嗎!!
“你一家子就兩個人。”岑黎戳穿他。
陳躍眯眯眼:“不,現在是三個。”
岑黎揚眉:“哦。”
談戀愛了啊。
但是一點也不驚訝。
“老實人還是比較吃香的。”岑黎撥弄着門口的野花,意有所指。
“……”
很多時候,陳躍都想把人趕出去。
“怎麽,所以今天有空來幫我忙了,前兩天說什麽都不願意過來看我一眼。”陳躍說得就差梨花帶雨地躲他胸膛口抹眼淚了。
但下一秒:“人膩歪你了吧,叫你別成天在他面前晃,你不聽。”
陳躍由衷地想感慨一句,你小子也有今天!
哈哈!
“雖然作為哥們,看你鐵樹開花挺不容易的……”
陳躍說着瞟了一眼岑黎,岑黎的眼神似乎在說:到底誰不容易。
陳躍一哽:“……”好像是他的感情線更艱難一點。
被嗆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些話他還得說:“畢竟都快奔三,愛情的苦你是一點沒嘗……咳,但是作為家人,溫南星他那邊,我感覺——”
陳躍微妙地停頓一下,還得砸吧兩聲,最後才撂下一句:“懸。”
岑黎手下一用力,揪掉一根小草。
“诶!這是我給慧慧種的滿天星!”
“哦,你不說我以為是野草呢。”
“……”
他奶奶的!
有沒有人來管管!
另一邊,溫頌正在和溫南星閑聊。
“這裏還挺漂亮的,咖啡店旁邊……”
突然的停頓,讓溫南星順勢朝着他的視線方向看過去。
熟悉的身影讓他忽地一愣。
溫南星就這樣看着岑黎從對面走過來,走進店,在他面前站定。
“下雨,你出門忘了帶傘。”岑黎說着,瞥了眼對面的溫頌。
然後順勢坐到溫南星旁邊,把他面前的刨冰杯移開,“別吃涼的,你忘了前兩天喊肚子疼的時候了?”
溫頌挑眉,他敏銳地察覺到,坐在他對面這位上次見過面的男人,對他有着濃濃的敵意。
像是他會拐帶哪位小朋友一樣。
溫南星:“……”
雖然是有這麽一回事,但是為什麽他似乎聞到了一股酸味。
醋酸。
奇妙的座位分配,似乎印象裏,上次兩人也是這樣面對面……然後溫頌挨了句罵。
現在,這位上次對他并不客氣的男人,現在也沒好臉色。
雖然只是面對面,表示尊重地你看我,我看你。
糟糕的氛圍。
“上次匆忙,沒來得及自我介紹。”
溫頌頓了一下,切換成禮貌模式,在岑黎面無表情的注視下說:“我是溫頌,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