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
第 35 章
人類和非人類之間, 有時候就像隔了一條山溝溝在大聲喊話。風太大而對方選擇性耳聾,于是出現了交流困難。
“你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嗎?”夏目十指交叉,向堅定認為自己會讨厭他的男朋友, 猶豫着問出了聲。
寺崎停頓兩秒,四平八穩地答:“不知道。”
什麽是傷天害理的事, 欺男霸女?持強淩弱?對象是人還是判定為妖怪?面對夏目的寺崎, 核心自動地模糊了範圍,從容地踏進了安全與危險并存的區域。
夏目心情沉重,“那你這幾年都在做什麽?”
除妖師都在做些什麽呢?大概是和各種妖怪打交道, 将降下災禍的妖怪封印、退治。或者接受一些帶有賞金的任務,借助奇特的能力去完成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倒是很少去做這些。
“研究。”秉持着多說多錯的道理, 寺崎的回答很是簡短。
“具體過程呢?”夏目又問。
“不想說。”
夏目驀地陷入沉默。寺崎不敢說出來的內容,可能就是怕他聽了讨厭。但是寺崎不說,莫名地也有點讨厭。想繼續問下去,腦子卻在警告:到此為止。
寺崎又有了想要隐瞞的秘密, 但是夏目暫時不想探知下去了。誰會沒有幾個不想告知他人的秘密呢?他也不是沒有分寸的人。只是夏目唯獨對寺崎的秘密感興趣,所以才想要一探究竟。
夏目內心嘆氣, 轉移了話題。
友人帳是外婆的遺物, 到現在最少也有五十年了。妖怪的壽命雖說很長, 但也不是不會死亡。紙上落下的真名, 是它們的一部分, 也是困住妖怪的一道枷鎖。不完整的妖怪無法安心地“成佛”,也就是往生。
拿着友人帳的夏目只覺燙手,他向寺崎詢問更多的信息。
“友人帳是一件特殊的咒具, 歸還名字的方法沒有記錄在案, 但是可以通過它和法陣,将妖怪召喚過來。既然是它們的名字, 那些大妖怪肯定知道方法。”
寺崎說完頓了頓,接道:“我不建議召喚它們。友人帳記錄的名字很多,一一召喚所付出的代價太大。我不了解你外婆和妖怪具體的關系,你擅自接觸可能會很危險。”
“找個時間,去你外婆住過的地方,抓……嗯,先接觸幾只實力不強的妖怪看看它們的态度,再去找大妖怪是最穩妥的方法。”
夏目努力回想着外婆的老家,那個城鎮,距離汴良縣實在是遠。他無奈道:“等寒假吧。”都這麽久了,也不急在這一時了。
寺崎應了一聲,将得不到的友人帳抛之腦後。
*
今天的優子很早就關了店,她家來了個“搞藝術的帥氣遠房親戚”的消息,在附近的茶餘飯談中飛快地傳播着。至于為什麽說是遠方親戚,大抵是因為具體的關系細究起來有點複雜,優子實在是不想多談。
說她兒子多年前的好朋友現在成了無業游民來她們家借住?還是說她家欠了他一筆債現在都還沒有還?優子糾結了一會,選擇了放下。嚴格來說,那是她已經離婚的丈夫欠下的債,和她沒有關系。
優子沒有那麽偉大,還替她那出了軌、傍上大款的丈夫去還債。她熱情提供了武藤建昌的聯系方式和地址,當時寺崎望着她,很是平靜地問:“優子阿姨希望我去讨債嗎?”
像是她答應之後,馬上就會去的樣子。優子猶豫了一小會,誠實地點頭。
寺崎含笑道:“走法律手段的話,應該要不回來的。”年代久遠且沒有留下什麽證據,那個時候他既然給了,也沒想過會要回來。
“優子阿姨要是想出出氣,我倒是可以幫忙,保證不會留下任何的痕跡。”
優子聽完心一顫,吸了一口涼氣,湊上前去和寺崎兩人開始嘀嘀咕咕。
笹原優子不是一個毫無脾性、忍氣吞聲的人類,寺崎認真地聆聽她的想法,給出了一些小提議。假借他人之手施行的報複手段,遠沒有直接揍一頓來得解氣。至于其它的,他倒是不介意讓別人倒黴一下。
約定好明天去套麻袋,優子滿懷期待地睡下了。
夏目的卧室裏,正書寫試卷的夏目和寺崎提了一下風早的事情。
背對夏目躺在床上的寺崎,放下了手中的初中教科書,頗為感興趣道:“上百年的詛咒?”
“風早是這麽說的。”
“他和你關系很好嗎?”寺崎若有所思。
夏目微頓,道:“兩年的同班同學,算是朋友。”
他和人交淺不言深,以致風早兩年都坐在他旁邊,也沒能發現風早是同類。風早可能也瞞了他很久,他們友誼的小船其實稀碎,泡滿了水。夏目一時感慨萬千。
寺崎思考片刻,說:“如果是妖怪作祟,我倒是有辦法把它找出來。”
夏目“嗯”了一聲,問着:“咒術師是什麽?”
寺崎側頭,望見夏目挺直着背,低着頭,便露出一小截脆弱的脖頸。優秀的視力,讓他清晰地看見了那處有一顆小小的痣。
寺崎緩道:“除妖師的一節分支,多是善用言靈和術法除妖的一類人。”
他沒有多說,心知夏目應該是不會成為除妖師的。一個不願意傷害妖怪的人類,怎麽會成為一名除妖師?所以知道太多有關的事情,對夏目也沒用,反正他會保護好人類。
“你是咒術師?”
“可以這麽說。”
夏目擡起了眸,語氣略顯沉重,“是不是要登記?”
“你知道?”寺崎有點詫異。
除妖師有自己的圈子,以的場家族和其它兩家作為領頭。進去圈子的第一步,就得落下名號,也就是登記成為除妖師,如此才會受到庇護和禮待,享受到一些權益。
沒有登記過的人,就不是除妖師,可以自行進行“捕獵”。
夏目沒有登記,沒有家族,也沒有式神。似乎沒有引起注意,不在捕獵範圍內。那他是怎麽知道的?寺崎忽地提高警惕。
夏目說:“有個除妖師,拉攏過我,跟我講了一些他們的事情。”
“誰?”寺崎聲音忽冷。
“名取周一,你認識嗎?”夏目轉過身,望見了寺崎蹙起的眉。
“見過一次。”寺崎慢吞吞說着,拉起教科書擋住了夏目探究的視線。
除妖師寺崎可能沒有登記咒術師,聯想着他不願多說的過往。夏目嘆道:“你是不是,在除妖師賞金欄那挂了名?”
“……沒我名。”寺崎悶悶不樂說。
除妖師賞金欄,約莫等同于人類社會中的通緝犯。有懸賞妖怪的,也有追蹤某些除妖師痕跡的。
夏目深深地嘆氣,“沒你名,有你人是嗎?比如黑尾什麽的,假名字?”
寺崎不說話了,他糾結着要不要反駁。盡管人類現在學會動腦子了,不像小時候那麽傻乎乎了,但是還是很好騙。
夏目起身,薅下書,憂心忡忡地發問:“你做了什麽挂了名?”
做了什麽呢?也沒做什麽。寺崎想着,忽然心虛起來。
夏目十足耐心道:“說說看,我一定不會讨厭你的。”
寺崎觑着夏目認真的神色,眼睛眨巴眨巴,琢磨了一會,才開了口:“四年前,除妖師有個大型聚會,我去湊了下熱鬧……”
除妖師四年一度的大型聚會,由三大家族輪流舉辦。那時,長野家族宴請的人物都是圈子裏有頭有臉的角兒,他們帶了各自的式神。人類和妖怪共處一堂,交流着彼此的除妖心得和妖怪信息。
可是有一位不請自來的賓客混進了他們之中。
戴着白色符紋面具的“妖怪”,像是走丢了的式神,左手握着腰間一把破舊長刀,靜靜地站在了賞金欄前面,氣場冷冽。
“你是哪家的?怎麽在這堵路。”
來人不客氣地詢問,寺崎就轉過頭望去。
一位右眼蓋着白布黑紋眼罩的青年,身後跟着五六個式神,還有兩個人類跟從着,方才出聲的應該是其中一個。邊上還有幾人正小心翼翼地觑着這邊的動靜。
來頭挺大。寺崎作出判斷,往旁邊退了兩步,讓夠了通道的空間,才機械地答:“名取。”
名取家族,除妖師的“破落戶”。聽說這代出了一個想要撿起傳承的繼承人,賓客們談及此事時,言語中滿是不屑與些微的忌憚。
青年明顯是大家族出來的人,總不至于去找一個破落戶家族式神的麻煩,說不定都懶得去驗證。
可是邊上的一位戴帽子的青年突然一愣,飽含深意地望了他一眼,說:“我是名取周一。”
周圍氣氛陡然一厲。
會堂那麽大,偏生撞見正主了,真是流年不利。寺崎無語嘆息着,迎着他們警惕而浮現淡淡殺氣的目光,掏出了一頭大黑豬。
夜月是個橫沖直撞的大塊頭,只它一妖,就能将會堂驚擾地翻天覆地。人類顧忌着身邊的妻兒老小,也不敢找它拼命,生怕被它一口吞掉。
有不少人認出了夜月,自然也揣測出了它身邊的人。消失了一段時間,又突然出現在這裏,那個擁有着一只極其強大妖怪作為式神的少年。
寺崎冷眼看着混亂,從賞金欄上撕下了有關夜月和他的信息。
他們來此的目的,只是為了一件古怪的衣裳。寺崎趁着混亂将挂在樹上的和服團巴團巴塞進了小背包,喊過夜月跑路。
夜色下,騎着豬離去的少年背影,深深地刻在了場中衆人的心上。
創暈的式神和吓昏的人,不在少數。聽說長野家震怒,聯手的場家給他下了很高的賞金。
他什麽時候得罪了的場家呢?
“當時被一把破刀柄順手打暈的、那個戴眼罩的青年,據說是新上任的、的場家主。”
寺崎無辜地望向了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