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一顆滾燙的心放在他的面前,任他揉搓。所以沈陌遲疑了。下意識中,他不像傷害這個青年,這個給他灰暗晦澀的生活中增添了亮色的人,這個以一種溫柔的強勢擠進他的生活中的人。
來到公司的時候,沈陌覺得自己也被顏兮的好心情給感染了,昨晚的郁結沉痛似乎慢慢地散去,覺得輕松了很多。其實相處的時間長了,當沈陌能漸漸分顏兮和柳岸每一絲的不同時,他驀然發覺,柳岸時常的沉默溫柔在顏兮這邊,就顯得生動歡樂地多,和顏兮在一起,讓人不自覺就覺得輕松舒适。
工作的時候,顏兮的效率奇高,但沈陌不只一次瞥見顏兮撕掉辦公桌上的紙,碎碎念着什麽,顯得童心未泯極了。一次開年會用的氣球,沈陌就發現顏兮偷偷拿回了幾個,在辦公室裏用鋼筆畫上了圖案。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戳破了一個,氣球砰地爆炸開了,把顏兮吓得愣住,半晌才回過神來。沈陌假裝沒看到,心裏卻笑得不行。
這孩子,成熟起來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樣,有時候又幼稚地不行,也不知童年缺乏成了什麽樣,才養成這麽一副矛盾的德行。
沈陌本來以為自己對顏兮,最多不過心生憐愛,慢慢地卻發現這青年穩重的時候能照顧自己,面面俱到;稚嫩的時候又讓他開懷,覺得這人有趣極了。漸漸地心情就變了些,在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開出了繁盛的花。
剛下車的時候,顏兮笑着湊過來吻他,沈陌愣了愣竟然沒能躲開。顏兮有禮有節地碰了碰唇邊,眼中的光芒更甚了。
沈陌苦笑着,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縱容這個年輕人了,可是自己一看到他亮亮的小狗兒讨要安慰似的眼神,心就軟了,無論是拒絕還是回避都難以做到。
那一整天,沈陌的心情都還不錯,柳岸昨天的出現就像是在他的心裏激起了巨大的波瀾,但當沈陌刻意去忽略他時,便似乎也算不上什麽了。
但老天明顯沒這麽容易放過他。
沈陌看了看手中的文件,陌岸幾年前便商讨着要進軍房地産業,在這個人人炒房的年代裏,想要獨善其身太難。沈陌眼光獨到,專攻高檔別墅區,在本市中獨享盛名。本市的房地産龍頭老大柳氏這幾年向來行事低調,于是和沈陌的陌岸沒有太大的沖突。
這一次陌岸想買下舟山附近的一個無人島,開發成高級的旅游度假村,在競标的時候卻不知為何處處受到柳氏的排擠。柳氏家大業大,陌岸的确惹不起它。但前期投入已經有了一大筆,這在投标中失利,損失的就是沈陌好幾年的心血,不由地他不重視。
沈陌摩挲着鋼筆,看着柳氏幾個字,目光不由地深邃起來。
程煥在邊上冷笑了聲:“柳氏什麽都想分一杯羹,也把我們想得太簡單了。”
沈陌擡眼看他,半晌才冒出一句:“我們還惹不起它,它要合作,我們除了合作,還能做什麽?”
程煥換下那副持重的樣子,做出一個萬分哀傷的表情:“陌陌,人家這是觊觎着你的陌岸呢,這個合作可不是什麽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沈陌拿了文件,卷成一個桶,砸在他的頭上:“正經點!”
程煥笑着龇了龇牙,忙往後躲,不小心撞到了桌面上的一壘子書,書又帶到了桌上的筆筒,撲騰一聲都落在了地上,搞成一片狼藉的模樣。他自言自語道:“我們這也不是什麽大肥肉,柳氏發瘋了麽?”
沈陌暗暗地嘆了口氣,彎下腰幫着程煥收拾殘局,他站起身的時候,正好撞進了程煥的視線,他的眼裏有着殘存的輕松笑意,但是更深重的沉郁已經蓋在了上面,厚厚的一層,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陌陌,他是不是回來了?”
沈陌看着他,終究沉默着收回視線。
程煥似乎明白了,他蹲在地上,不知是迷茫還是沉郁地喃喃自語:“他怎麽就回來了呢?怎麽就回來了呢?”
這樣說了幾句,他突然猛然站起身來,将手中撿起來的書狠狠地擲向地上,書砸在地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程煥沉悶了片刻,突然爆發地大吼出來:“他居然還敢回來!”
沈陌看向他,程煥眼裏竟然有着幾分的陰鸷和瘋狂,和平日的他截然不同。程煥轉過頭來,道:“陌陌,我要去找他!”
程煥離去的時候狠狠摔上了門。
沈陌靠向了椅背,之前的輕松便煙消雲散了,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陌岸
陌岸這家公司,是沈陌和柳岸在大學裏就創辦起來的。那天春意散去,沈陌斜靠在床頭夾着一根煙,柳岸的頭枕在他的懷裏,眼中帶着餍足和慵懶。
柳岸湊上來,就着沈陌的手吸了一口煙,笑着嘆道:“我們在一起有三年了吧,你還沒送過我什麽禮物呢……”
沈陌笑了,低下頭去吻他,柳岸忙往邊上一躲,卻還是被揪回來狠狠吻住。
柳岸嘴裏的那口煙還沒吐出來呢,就來了這麽一遭,一時間竟然嗆得不行,連聲咳嗽起來,臉也黑了大半。
沈陌親昵地用鼻尖頂頂柳岸的面頰,嘟囔着:“我以為我們之間不用什麽禮物了……”
柳岸便推他,沈陌笑鬧夠了,才正色地道:“明天我帶你去看個地方……”
沈陌要帶柳岸來看的,是一間小小的工作室,柳岸站在門口,看着上面挂着的“陌岸畫廊”幾個字,竟然愣怔住了,複雜難辨的神色劃過他的眼,卻又被狠狠壓抑至沉寂。
沈陌以為他高興極了,帶着他細細逛遍了整個工作室。
“這裏可以擺一張桌子,沒有客人上門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坐在這裏喝杯茶。”
“這個陽臺,可以看到這個城市大部分的風景,我們累了就出來透透風。”
“這裏,是我工作的地方。你就坐在那裏,那樣,我一轉頭就能看到你。”
沈陌帶着希冀和炫耀的口氣對着柳岸道。
柳岸沉默不語,他的視線掃過這些精心布置,竟然從這一個小小的地方,看出了沈陌想要一輩子留住他的決心。
沈陌看了眼他,見他不說話,突然就小心翼翼地放軟了語氣,問道:“岸岸,你不喜歡麽?這間陌岸畫廊有你的一半,這是我們共同的事業。事先沒跟你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你別生氣……”
柳岸回過神來,細細的眉頭蹙成一團,半晌才問:“你動了你媽媽的遺産?”
沈陌一愣,他的臉上閃過了些許不舍懷戀,但又轉成了深情溫柔:“我賣了媽媽的一些首飾,不過不要緊,等我有錢了就再把它們贖回來。媽媽要是知道了,我會開開心心地和你一起這樣過下去,她也一定會很高興,不會責怪我的。”
“為什麽不來找我?”柳岸的語氣沉了下來,不知是喜是怒。
沈陌搖了搖頭,道:“這是我和你的家,是我想送你的禮物,怎麽能動柳家的錢呢,何況……”他的話沒說下去,卻又換了個話題,“岸岸,雖然陌岸沒有柳氏那麽龐大,我能給你的不多,但只要我沈陌在一天,陌岸就會存在一天,陌岸的一半就是你的 。”
沈陌做出這樣的承諾的時候,眼裏心裏都是純摯。以至于後來,天崩地裂,萬事幻變,陌岸卻依舊挺立不倒,最最艱難的時刻都硬生生地熬了過來。只是不知道還有誰記得堂堂的陌岸集團當年的那份初衷,記得那個小小的陌岸畫廊,記得畫廊裏一個年輕人親自用筆畫下了那麽多的愛戀和期盼。
沈陌從回憶中驚醒,他看着手裏的文件,唇角漸漸抿起。陌岸的一半股份始終是柳岸的,這麽多年,沈陌可動的手腳太多,可是他依舊沒有去碰過一絲一毫,也許是為了當初的那份承諾,也許是為了當初那個年輕人赤忱地獻出去的一番不容亵渎的心。
沈陌自己手裏的股權在幾年內已經被稀釋了很多,如果柳氏真的抱着想要侵吞陌岸的心思,沈陌将要面臨的,絕對是一場艱難的大戰。
沈陌思前想後,覺得自己的一份心也慢慢地涼了下來,心如死灰的感覺慢慢泛了上來,讓他的嘴角發苦。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讓,退讓一分便是讓當年的自己死去一分。他沒看好和柳岸之間的那份情分,卻再不能失去那份承諾,哪怕是柳岸自己,也不能傷害,當初他獻出去的那個陌岸,那個曾經傾注了他幾乎對未來生活所有美好幻想的寄托。
這麽多年下來,很多曾經的執着和堅持都散了淡了,但這分固執卻不會散去。
敲門聲響起,沈陌擡眉:“進來。”
顏兮進來的時候,沈陌已經收拾好了情緒,頹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