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偏航
偏航
鄭書夏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林與骁哭窮這件事了。
雖然飛行員的工資和補貼加在一起也并?不算太高?, 但是但是……一想到幾乎壟斷了港口生意的林家,就?算他說自?己不拿家裏的錢,她也沒辦法把‘窮’這個字和他聯想在一起。
不過這個也不是重點就是了。
重?點是,他們今天就得在這個婚房裏過夜。
嫁雞随雞嫁狗随狗, 鄭書夏也沒嫌棄什麽, 和?林與骁一起又回了趟家裏把自?己的行李搬過來, 精心‘布置’了這個頗為擁擠的婚房。
雖然整體面積也有八十平方米左右, 但這房子怎麽着也算不上大?,加了一個人的東西進來更顯得逼仄, 不過裝修風格很有品味,也稱得上一句溫馨。
東西基本都是林與骁收拾的, 鄭書夏想幫忙來着,但被他一句‘地方太小你?不知道怎麽歸置’堵回去, 只好坐在沙發上托着下?巴看他拾掇。
和?他在林家的卧室差不多,床照舊是很大?的,三個人成年人睡都綽綽有餘,一面牆打了個衣櫃,男人衣服不多,很快就?分了一大?半給她。
女孩子的衣服總是要更多一些的,雖然鄭書夏沒那麽誇張到能用衣服堆幾個衣帽間的程度, 但填滿他剩下?的大?半衣櫃那是輕輕松松。
化妝品首飾盒之類的先放在卧室內的書桌上,林與骁掃了眼?:“等過幾天去家具城給你?換個梳妝臺。”
“不着急啦。”鄭書夏笑?了笑?:“我也不怎麽用。”
“也不光是梳妝臺,還?有別的缺什麽都可以挑挑。”他瞧着自?己這個家,覺得女孩兒喜歡的元素不會太多, 便說:“撿你?喜歡的挑。”
林與骁既然都這麽說了, 鄭書夏也就?笑?着應承下?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還?是比較喜歡布置房間的,經?常自?己在網上挑亂七八糟的東西來裝點屋子, 就?是……
他這點工資夠麽?她要是放肆的挑該不會讓他有壓力?吧?
要不然她還?是用自?己的卡吧,鄭書夏貼心的想着。
等把東西收拾好後已經?是傍晚了。
兩個人和?那天在林宅住的時候一樣,一前一後的輪流洗澡。
但到了睡覺時間,林與骁卻沒有繼續睡在地上的樣子,他任由她在書桌前面挑着瓶瓶罐罐抹來抹去,始終穩如泰山的靠在床頭看書。
鄭書夏磨磨蹭蹭的繞到另一側,躺了上去。
“可算弄完了。”林與骁把書一扔,關?了床頭燈:“睡覺。”
伸手不見五指的一片黑,房間靜到呼吸聲清晰可聞——理?論上他們兩個的身體素質睡覺時是不會有這麽明顯的呼吸聲的,原因只有一個……
林與骁低沉的聲音倏爾流淌在黑暗中:“緊張?”
鄭書夏‘嚴陣以待’的繃緊身子,聽見他的問話就?立刻回:“沒、沒有。”
“還?沒有呢。”他輕聲笑?:“你?聲音都發抖了。”
“……”鄭書夏覺得有些丢人,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踏實睡吧。”林與骁懶洋洋道:“我沒打算對你?做什麽。”
鄭書夏咬了咬唇,實際上并?沒有松口氣的感覺。
雖然林與骁今天不打算對她做什麽,但明天,後天,之後無數個夜裏……夫妻生活就?像是懸在她頭上的一把刀,就?算不落下?來,也讓她提心吊膽。
因為那把刀不可能一直懸着,早晚是要落的。
林與骁見她不說話,笑?着問:“怎麽,你?很期待?”
“……我才沒有。”鄭書夏回神,立刻把自?己蒙在被子裏面,聲音悶悶的。
随後她捂住耳朵不繼續聽男人聲音低沉的調戲,快速回了句:“我要睡覺了。”
不管了,反正先能躲一天是一天。
裝着裝着,鄭書夏就?也真的睡着了。
多年的軍旅生涯讓她作息規律,也沒有擇床和?失眠這些亂七八糟的毛病,就?算換個新環境也能很快入睡。
可她卻是自?己一個人睡慣了的,如今忽然變成兩個人一起睡難免覺得……熱。
熱的厲害,讓她迷迷糊糊的做起夢來。
夢中,鄭書夏感覺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隔着被子抱住自?己。
越來越緊,越來越緊,直到讓她呼吸不暢的別過頭,費勁的睜開犯困的雙眼?,看到的是林與骁含笑?的眼?眸——
鄭書夏一下?子驚醒,入眼?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旁邊的人睡得安穩,只有她呼吸急促,喘息着發沉。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夢,自?己真是神經?病了。
鄭書夏适應黑暗之後看了眼?林與骁睡相平靜的側顏,有些慚愧的閉了閉眼?。
自?己都在想些什麽啊?她拉高?被子捂住臉。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就?開始了‘蜜月旅行’,開車去拜山的溫泉山莊。
鄭書夏拿到駕照後就?一直沒什麽機會開車,就?連周末放假回家都是有司機接的,父母和?哥哥都送她好幾輛車了,結果都放在車庫吃灰……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她立刻主動請纓把車開到高?速路口,然後再換回林與骁。
小姑娘心裏還?是有數的,知道自?己這兩把刷子暫時還?上不了高?速。
小事一樁,林與骁直接把車鑰匙扔給她了。
上路後,他賢內助一樣的坐在副駕駛幫着老婆拿包,煩人的是鄭書夏包裏的手機響個不停。
林與骁掃了一眼?:“梁谷音給你?打電話。”
“不接。”早高?峰的路有些擠,鄭書夏正緊張着呢哪有時間接電話,她雙眸死死盯着前方路況,直接說:“她問來問去就?是我怎麽結婚了這點事,我昨天都跟她解釋了還?那麽多問題,等回來再和?她說吧。”
“不錯。”林與骁聽她這麽說就?毫不猶豫的挂斷,笑?道:“還?挺有安全駕駛的意識。”
鄭書夏随便‘嗯嗯’了兩聲權當回應。
“那別人來電話呢?”林與骁膝蓋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看了眼?屏幕上‘宋凜哥’這三個字,若有所思:“接不接?”
“不接,都不接。”鄭書夏看一眼?都懶得看:“我這兩天收到的電話夠多了。”
自?從她和?林與骁的‘婚訊’在圈裏傳來,鄭書夏簡直就?是除了接電話以外不用幹別的事情?了。
太多人好奇他們之間是怎麽一回事,過往那些熟系和?不熟悉的朋友紛紛打電話過來問,還?包括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甚至還?有殲一的隊友……
她和?林與骁同時齊刷刷的消失十天不出現,隊裏的人當然也知道怎麽回事了。
鄭書夏本來一開始覺得度蜜月怪尴尬的,認為林與骁未免太有儀式感,但現在才知道這個決定有多麽英明。
幸虧他們有‘度蜜月’這個名頭能光明正大?的躲出來幾天,否則整天在家裏估摸着就?是被各路人馬盤問了。
她忍不住感慨:“度蜜月真好。”
林與骁‘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幫她把電話挂了。
等到了高?速公路口兩個人把位置換過來,鄭書夏看了眼?一長串的未接來電,在裏面看到了宋凜的名字。
她微怔,下?意識看了眼?林與骁的側臉,他正在開車,面色平靜,但他一定也看到了這個名字了,怪不得他剛剛問自?己別人的電話接不接……
鄭書夏抿了抿唇,收起手機。
大?約五個多小時的車程,車子開到了拜山縣內。
這裏的溫泉山莊基本是個規模很大?的度假村,除了溫泉酒店,還?有餐飲娛樂,他們在停車場剛下?了車,就?有人親自?來接。
林與骁說他有朋友投資了這裏自?然也不是胡扯的,來接的就?是他的朋友,名叫謝枞舟。
兩個人很是熟稔的模樣,見面就?是一頓互損。
鄭書夏聽着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熟,側身悄悄問了林與骁一句。
他拿着兩個人的身份證遞給酒店前臺辦房間,随口答:“行舟風投的的那個謝家。”
怪不得,鄭書夏聽到‘行舟風投’這個公司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從父母聊天中聽說過謝家的,投行公司的翹楚。
圈子就?這麽大?,林與骁的這個朋友有來頭一點也不奇怪。
二代的朋友們也基本都是二代。
而且謝枞舟是謝家獨子,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怪不得規模這麽大?的溫泉山莊,說投資就?投資了。
就?連配套的酒店,都是六星級別的。
鄭書夏看着林與骁選定的豪華套間,再想到他昨天唉聲嘆氣的說還?房貸辛苦,就?下?意識從包裏拿出去自?己的卡遞過去:“用我的卡吧。”
“……”
“老骁,可以啊。”旁邊圍觀的謝枞舟微微挑眉,笑?着調侃:“這小軟飯吃的夠得勁兒的。”
語氣之中,竟有幾分羨慕的味道。
鄭書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慌亂之下?連忙解釋:“不,不是,他沒吃…這卡裏的錢都是他的。”
她剛才沒注意到謝枞舟還?在旁邊沒走,也知道自?己是不小心讓林與骁丢了面子了,只能笨拙的做出補救——夫妻倆的錢放在一張卡裏常有的事,這個借口也不算特別假。
但林與骁卻笑?了聲,大?大?方方接過她手裏的卡:“沒辦法,老婆知道疼人。”
這‘軟飯’他是吃的渾身舒坦。
不過鄭書夏沒想到的是,根本用不着。
“我說老骁,裝什麽蒜啊。”謝枞舟翻了個白眼?:“你?明知道拿個身份證出來就?是登記一下?,壓根沒收錢,還?騙鄭小姐。”
來他這兒玩他能收錢?林與骁這借坡下?驢也真是夠狗的。
“……”鄭書夏反應過來,也默默無語了一會兒。
傍晚,謝枞舟做東請客吃飯,兩個人在房間裏休息了一會兒才是拾掇自?己,鄭書夏有些猶豫地說:“總讓謝先生請客,不太好吧。”
有住有吃的,她有點不好意思。
“這地兒都是那孫子的,讓他做東怎麽了。”林與骁見她不好意思占別人便宜的乖巧樣,忍不住笑?了笑?:“再說他最近有好事兒,樂得請客。”
鄭書夏眨眼?:“什麽好事兒啊?”
“跟我一樣,前不久剛結婚呗。”林與骁聳了聳肩,跟她講起了豪門八卦:“不過老謝那未婚妻可沒你?這麽乖,是個狠角色。”
能在林與骁口中被稱為‘狠角色’那肯定不是一般人,鄭書夏不免好奇起來:“為什麽啊?”
“女中豪傑。”林與骁笑?了笑?:“謝枞舟那未婚妻在他之前還?有個交往多年的未婚夫,結果那貨出軌,她知道後第一反應是用來要挾換了個大?單子,然後把人踹了又找了老謝。”
這種及時止損還?能在對方身上找利益的行為,無疑是很有手段的商人作風。
說一聲‘狠角色’并?不為過。
鄭書夏聽着,有些佩服:“她好厲害啊。”
“可不是麽。”林與骁啧啧感慨着:“所以我們說老謝以後肯定懼內。”
“懼內不好麽?”鄭書夏歪頭,眨巴着眼?睛很無辜地看着他:“你?不懼內麽?”
……
林與骁發現他們家小姑娘進步了,都會在談話中給他挖坑了。
“懼。”他忍不住笑?道:“我以後肯定更懼,這是種優秀的良好品德。”
他又開始貧了。
鄭書夏強壓着笑?意,配合地回:“那看看咯。”
“可以啊。”林與骁挑眉:“你?好好監督。”
“不過你?怎麽把人家的八卦知道的這麽清楚?”她以前還?不知道男人也是個八卦的呢,講起來頭頭是道的。
“大?家都是一個圈裏的,又是朋友,這種公開取消婚約又訂婚的事兒有什麽不知道的。”林與骁笑?笑?:“你?要是好奇老謝那個未婚妻,晚上八成能見到。”
“真的假的?”鄭書夏頓時來了些興趣:“他未婚妻也在這裏玩麽?”
畢竟他們兩個現在是在度蜜月才有時間,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們這麽閑的。
“不知道,寧漾是個女強人,不怎麽喜歡這些娛樂項目,不過……”林與骁頓了下?,若有所思道:“我估摸着咱們好不容易過來一趟,老謝那家夥得想辦法把她叫來跟我炫耀。”
除了‘懼內’以外,謝枞舟也是個炫妻狂魔。
特沒出息。
鄭書夏興致勃勃的又問了他幾個問題,突然發現林與骁講八卦的本領很強。
不但知道的多而深,還?繪聲繪色的。
以前只是片面的感覺他冷酷散漫又不近人情?,接觸不深,直到結婚後她才發現他也有這麽‘生活化’的一面。
這種什麽都能聊的感覺讓她覺得……兩個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不少。
林與骁猜的一點也沒錯,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鄭書夏果然見到了謝枞舟那個名叫‘寧漾’的未婚妻。
女人和?林與骁他們是一個年齡段的,比她大?了四五歲,身着煙灰色的真絲襯衫和?同色系的鉛筆裙,踩着高?跟鞋的兩條美腿纖細筆直,身材凹凸有致。
她風情?萬種的黑色大?波浪下?是複古色的紅唇,眉眼?英氣精致,整個人都有一種劍拔出鞘的淩厲感。
和?穿着紫色碎花裙的鄭書夏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小姑娘和?職場女性?的不同風格。
但寧漾對鄭書夏卻十分客氣,本來冷淡強勢的性?格随和?了不少,見到鄭書夏喜歡吃山莊餐廳的咖喱面包這道菜,還?覺得兩個人口味挺一致的。
“他們這兒廚子不怎麽樣。”寧漾睨了謝枞舟一眼?:“也就?這道菜做的能吃了。”
謝枞舟忙道:“明天就?換。”
……
鄭書夏覺得林與骁的八卦沒錯,這位謝公子确實是個懼內的妻管嚴。
餐後就?是來這山莊的主要目的,泡溫泉。
在女更衣室的vip間換衣服時,鄭書夏訝異的發現寧漾的泳衣三點式的比基尼,她身材極好,穿着紅色的比基尼更襯托的膚白若雪,火辣動人。
在對比自?己身上的泳衣……真的保守到有點像上個世紀的人去海邊的裝束。
寧漾見了忍不住問:“夏夏,這就?是你?帶來的泳衣啊?”
“呃……嗯。”鄭書夏尴尬的拽了拽自?己的裙擺邊角。
“別穿這個了。”寧漾揪了下?她胸口嚴實的布料,笑?了笑?:“挺有料的嘛,幹嘛遮這麽嚴實?”
鄭書夏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繼續尬笑?。
“我再給你?找一件吧,這個不行。”寧漾開始翻找衣櫃裏嶄新的一排比基尼:“泡着一點也不舒服,咱們去的是私人溫泉,新換的水不髒的。”
“寧姐,不用了,真的不用。”鄭書夏忙說:“我不太習慣。”
寧漾驚訝:“私人溫泉,和?自?己老公不習慣?”
鄭書夏一愣,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她确實不習慣,但不應該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尤其是林與骁的朋友面前。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慌忙找補:“就?是,就?是再換一件太麻煩了,我都穿好了,還?麻煩你?給我找……”
“麻煩我什麽啊,你?特意來這兒玩,當然要追求好的體驗感了。”寧漾笑?笑?,從櫃子裏挑了套比基尼出來:“穿這個吧,你?身材這麽好,穿這套肯定好看。”
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鄭書夏自?然不好再拒絕這份好意,只能拿過比基尼走到內室去換。
換完……她都有點不好意思出來了。
寧漾給自?己找的這套衣服是挺合身的,她們都瘦,尺碼大?致相同,但是但是……實在是太暴露了!
鄭書夏幾乎從未穿過這麽暴露的衣服,感覺這泳衣就?和?只穿着內衣內褲沒區別,實在是有點不太好意思就?這麽招搖過市。
她扭捏的走了出去。
但寧漾瞧見,眼?睛裏卻閃過驚豔的神色。
“啧啧,你?這身材怎麽練的啊,骨架小這麽瘦還?有肌肉。”她伸手碰了碰鄭書夏小腹處的線條分明的肌肉,十分羨慕:“比起我這種白斬雞似的身材可好多了。”
“呃,沒有。”鄭書夏下?意識縮了下?身子,笑?了笑?:“就?是…多鍛煉。”
寧漾:“你?這種線條和?肌肉可不像是健身房鍛煉出來的,我之前去過幾個月還?請了教練,那兒練的都特死板。”
鄭書夏想了想,實話實說:“我和?骁哥是一個職業的。”
寧漾:“……”
林與骁是幹什麽的她當然知道,但她真沒看出來眼?前這乖乖巧巧溫溫柔柔的姑娘居然這麽‘強悍’,大?開眼?界了。
“怪不得。”寧漾喃喃道:“佩服,所以你?就?該穿這種泳衣麽,你?這種身材不秀出來可惜了。”
“私人溫泉。”鄭書夏用她剛剛的話做借口:“有什麽好秀的。”
“話不是這麽說的,你?和?林與骁可是新婚啊。”寧漾眨了眨眼?睛,笑?得暧昧:“這種時候正是有激情?的時候呢。”
激情??鄭書夏不解:“什麽激情??”
“你?怎麽這麽純啊?”寧漾‘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當然是那種事兒呗,你?穿成這樣和?他一起泡溫泉,還?不把他迷死。”
鄭書夏一口水噴了出來。
泡溫泉可是戶外活動……她是真沒想到這位寧大?小姐玩兒的這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