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曲墨到底也是沒問出對方到底是哪朝哪代死的, 又是緣何被鎮壓的問題。
他還沒有傻到這個地步。
不過——
曲墨還是再三說明了自己可以做飯的請求,大可不必扔個貴重的金子去交易,哪天真是把這個面具給賣了。
怕是電視隔天就要有新聞。
曲墨本來是準備自己吃飯的, 但是對方俨然沒有把自己放下來的意思。
這很奇怪。
他都已經大了, 再喂也不合适了吧?
曲墨看着遞到自己面前的勺子,猶豫半響, 想要開口說話。
但是似乎事與願違, 對方完全沒有接收到自己要說話的意思,而是認為自己在張嘴。
一勺飯喂了進去。
曲墨只能幹巴巴地嚼着, 想着吃完這一口再說。
但是他還沒吃完呢,下一勺已經遞了上來, 就候在唇縫邊。
曲墨臉上有幾分僵硬,他有種詭異的感覺, 心想絕不能這樣下去, 但是剛咽完一口飯,想要開口說話。
“唔……”
又被捏着下巴喂進去一勺。
曲墨只能又開始嚼,額頭上已經被吃出熱汗來了,臉色紅潤了些。
不知是氣血上湧,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曲墨不敢相信對方是單純地想要他吃飯,這真的沒有夾雜着個人仇怨嗎?
但是擡眼看去, 那人長發如瀑, 很是專注地看着他的嘴唇, 手裏的湯匙也沒有放下。
全然沉浸在其中。
曲墨有些心塞。
“我可以自己……唔”
話還沒說完,就又喂了一勺, 梅開好幾度。
曲墨這次吃完之後, 就十分無語凝噎地看着對方,因為這人顯而易見地意識到了, 那雙手已經把勺子放下了。
轉而看着他,面帶笑意。
“好玩?”曲墨想要下去,推開這人胳膊,想要擡腳下去。
但是動作沒有成功進行,因為半道被一個有力的臂膀重新給扣了回去,原封不動地停留在原地。
曲墨微微蹙了下眉,想不明白現在的處境,如果沒有恢複記憶,他肯定會和初遇一樣以為對方是個變态。
但是……
恢複記憶之後,好像也還是個怪物變态。
他又不是兩三歲了,真不需要喂了,還是這人實在懷念以前?
曲墨腦子裏閃過n多個解釋的念頭。
但是就在這時,耳後響起一句嘆惋的語調。
“為什麽不能當我兒子呢?”
當真是情真意切。
曲墨頓時滿臉黑線,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人給扒拉開,無語地轉頭對視了過去。
對方還在認真地看着他。
“……”
曲墨不是很理解,為什麽對方這麽執着于當他爹,難不成?
“萬一你有兒子呢?”
這人一聽這話頓時臉色變了,斂色道:“不可能。”
十分義正詞嚴的否決了。
曲墨覺得未嘗不可能,他坐在另外一張椅子上,順便撈過來了飯菜。
側頭跟人說道:“你怎麽知道?你不是已經忘記生前的事了?那有可能你已經娶過妻、生過子了啊?這樣就不必要我當兒子了。”
語調很是寬慰,俨然把人當成自己好友來勸說。
曲墨歪了歪頭,一雙黑漆漆的眼眸裏全是認真,映着暖色的廚房燈,顯得人很乖巧。
但面前這人似乎是聽到了什麽肮髒的話,整個人刷得一下站了起來,擰着眉說道:
“不可能。我沒有娶妻,我為什麽要娶妻,為什麽要生子,我瘋魔了麽?”
似乎是在自問。
曲墨疑惑地看了過去,發現這人好像真的不太記得生前的事了,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對還是不對。
但是在聽到“瘋魔”一詞之後。
又覺得對方的觀點有些不妥。
于是加以指出:“可娶妻生子不是傳統麽?大多數人走到最後都是這一步。”
曲墨拿着道渝剛剛拿過的湯匙,好整以暇地看着人。
這場面實在古怪,談話對象古怪,談話內容也古怪。
道渝從未如此好奇自己生前的情況,他看着曲墨,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可能娶妻,抑或是生子。”
曲墨心說這可不一定、
但是他還是感覺毛毛的,生前的事其實沒必要那麽在意,自己只是不想對方執拗于把自己當兒子。
很難解釋,曲墨極其不希望對方把自己當兒子,從小就是。
道渝似乎是很在意這個問題,于是打算轉身走,但是被叫住了。
曲墨好奇地問:“去哪?”
“找石棺。”
曲墨難繃:“不是碎了?找那個做什麽?”
“我不可能娶妻生子,我沒有兒子,我需要給墨墨解釋。”
曲墨:……
這有什麽必要和他解釋。
但這話題還沒有進行完畢。
門鈴響了。
這一般來說,都不會是什麽好事。
曲墨起身站了起來,側頭先說道:“不要走,回頭我和你一起去找,行了吧?”
說完這話後,曲墨便朝着門口走了過去,先簡單應答一聲,然後等門口的人反應。
但是外面的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不折不扣地按門鈴。
曲墨面色微微有些緊繃,但因為有道渝在,他倒是也沒有那麽地慌張。
只是不解,外面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打算從貓眼裏去看看,但是剛有這個動作就被打斷了,他的眼睛被蒙住了。
人被拉了回來。
“不要看,髒東西。”身後的人解釋道,衣袖上依舊沾染着檀香的味道。
曲墨的思緒在這時有些錯亂,鼻腔裏的香味彷佛傳入了大腦,使人安靜了下來。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是那些年在靈山焚香沾染的嗎?好聞。
所謂是髒東西,又是道渝說的。
那必然是不太好看的東西,曲墨扒開人的掌心,有些戒備地看着門口。
然後仰頭看了一下道渝,對方早就收斂方才自證的焦躁,只是有些玩味地透過貓眼看外面。
手指被拽了拽。
他垂眸一看,是一只膽小又好奇的貓。
“嗯?怎麽了?”
“誰?什麽東西?”貓貓很緊張地問,但是自己很聽話地不看。
道渝思忖了片刻,又擡眼看了一眼外面,發現了那個藍色的校服一樣的東西,然後莞爾解釋道:
“墨墨的小同學。”
*
曲墨當時還以為是程禹,湊過去要看,但是湊到一半又覺得不對。
如果是程禹早就該說話了,再說了,對方壓根就沒有一直按門鈴的習慣,曲墨一直不開他就要嚷嚷了。
“要看一下?可能會吓到你。”這人低頭垂眸詢問道。
曲墨猶豫了一下。
但是道渝很快就說道:“他在踮腳看。”
貓眼不算很高,曲墨也不需要踮腳,程禹更不用踮腳,道渝甚至要彎腰。
所以說,他什麽時候有身高較小、甚至連貓眼都夠不着的同學了?
曲墨頓時有些表情變了,他倒是也不害怕了,反正人在他身邊,于是湊了過來。
把人給頂開了。
道渝垂眸看着人,眉眼淡淡的,擡手捏住人的肩頭。
預備——
“啊!”
曲墨驚呼一聲,後退了好幾步,但因為肩膀被人抓着,所以很自然而然地撲到了道渝懷裏。
“咚咚。”道渝屈指敲了一下門板,外面頓時有些簌簌往下剝落的動靜。
似乎是離開了門板,重新縮回了地面。
“你運氣不好,他剛好爬上來看,看出什麽名堂了麽?”
曲墨的下巴被撥了出來,臉完全地露了出來,膚色有些白,但還是有氣無力地說:“我記得他……可是為什麽只剩下一張皮了……”
他實在是很受不了,這玩意天天看,他怕是精神都會崩潰。
曲墨不由自主地抓起了一縷頭發,使勁地往自己手腕上纏,纏了一圈又一圈。
很幽怨。
“趕走他?”
曲墨聞言當然是點點頭,他得和程禹打個電話,順帶好好按按眼睛。
受不了,受不了。
為什麽人死後的慘象千奇百怪,唯一不變的是會吓死人,他方才剛對上貓眼,就看到了那個穿着校服的同學,好巧不巧,對方像是發現了曲墨的存在。
直接細細簌簌融成一張人皮,貼在了防盜門上,血紅一片,裏面的東西想必已經被啃食幹淨了。
曲墨從剛才的景象中脫離出來,一個布滿血絲、且被擠壓的微微殘缺的眼珠子就正好移位到了貓眼的位置,十分認真地對視。
放大,被無限放大。
他當時喉嚨間就有些幹嘔的兆頭,因為那個眼睛甚至在往外流青色的液體。
太超過人類接受阈值了。
“咚咚。”道渝重新屈指敲了兩下。
門外的東西像是遭到了什麽重擊,傳出了很沉悶的“嗬嗬”聲,似乎是在粗喘。
曲墨聽的毛骨悚然,但很快就恢複平靜了。
“好了。”身邊的人說道,順帶摸上了曲墨的下巴,微微彎腰認真地看了一下。
曲墨面如土色:“……”
什麽人類觀察日記。
怎麽這麽喜歡看?
“你好法力無邊啊?”曲墨一動不動地任人看,然後表達了一下自己感慨之情。
真的猶如定海神針,不過既然這麽厲害,為什麽給爸爸獨山玉呢?
還有就是。
“你為什麽不再十年前就出來陪我呢?”聲音很是純粹,曲墨是真的很好奇這個問題。
那樣子,他就不用這麽孤零零地一個人生活了。
道渝聞言沒有說話,只是不着痕跡地避開了這個事,轉而提醒道:“電話。”
這的确是湊巧了,桌子上的手機的确在響,是有人在打。
曲墨這才如夢初醒,心裏唾棄自己又一次看入神了,轉而快步朝餐桌那裏走去。
但他忘記了自己手腕上纏了好幾圈頭發。
道渝就這麽被拉走了,抿了抿唇,沒有發作。
“喂?”
身邊的少年接起了電話,面色恢複了沒有表情的樣子,從外面看起來,倒還真是個冷漠冷樣的人。
大概過了幾分鐘後。
“嗯,我知道了,不用來接我。作業?作業我寫完了啊?”
對面陷入了沉默。
“我還有事問你,不要逃課,明天一定要在。”
對面十分悲憤地嘗試捏斷走珠筆,未成功,遂難受地挂斷了電話。
奈何他實在開不出口要抄作業。
曲墨把手機放下之後,才慢慢地說道:“要開學了。”
擡眼看了過去。
“淩岐會找過來嗎?”
道渝神色十分自然,他只是說道:“剛剛已經來過了,一直都跟着,不過——”
“學校是個很不錯的場所。”
曲墨神色有些恹恹的,大抵覺得有些着急。
敵方在暗我在明,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你陪我去上學。”硬邦邦地交代。
手腕被纏着一圈圈的烏黑發絲,與白皙的皮膚形成強烈的反差,別有一番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