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傅荊南面色鐵青地站在監控室, 看着那已經卡頓出白條的屏幕,一言不發。
椅子上坐着的技術人員很是汗流浃背,他也不清楚老大為什麽非要調監控, 偏偏今天的線路是出問題了嗎?
怎麽一直打不開。
技術人員微微側頭看了一下傅荊南, 然後面色斟酌地說:“啊,這個估計有點問題, 我去檢查一下攝像頭……”
說完就默默地起身, 準備朝門口走,心裏還有些犯怵, 這應該怪不到他頭上,畢竟是設備太舊了的緣故。
但是就在這時, 外面傳來茲拉茲拉的聲響,傅荊南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邁步走了出去。
那個攝像頭直接老化起火了, 地上掉下來一團黑色的外殼物質。
傅荊南垂眸看着那個地方,根根分明的眉毛擰在一起,顯現出這個人現在情緒的狀态,他沒有多言什麽。
只是拿出手機打了電話。
“嘟嘟嘟……”
“喂?”那邊傳來悶悶的聲音,是可以打通的。
傅荊南沒有多加猶豫,直接單刀直入地問:“你在哪?”
對面的人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才支支吾吾地說:“我在路上, 散步。”
傅荊南右眼眉毛擡了一下, 顯現出幾分邪氣,十分慢條斯理地說:“散步?走路回去的?”
對面的人猶豫了一下, 說:“我透透氣。”
他沒有很直白地告訴人臨海一監大門口、樓道、大院、乃至每個獄房中的監控他都查了, 根本就沒有這人出去的痕跡。
一個十多歲的人,憑空鑽地道出去的?
傅荊南垂下眼皮, 壓住心中的複雜情緒,只是問:“透氣感覺身體好些了麽?”
對面的人似乎是覺得奇怪,又是停頓了很長時間,慢慢地說:“啊,好得很。沒事。”
曲墨趴在道渝肩膀上,皺了皺眉,看着手裏已經挂掉的電話,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煩他煩的要死?
他眼皮有點略微地腫,但已經好很多了,曲墨把手機扔進了道渝的胸口裏,然後就繼續歪頭睡覺。
反正其他人也看不到他們。
能怎樣?
臨海一監位置比較偏僻,鄉道不遠處就是大海,在馬路邊甚至都能看見。
曲墨聽着耳邊的噪音,面色依舊是平淡,不過随便耷拉着的手還是蜷縮了一下。
他嘴唇輕微動了一下,還是問道:“真的可以找到爸爸嗎?”
那人腳步一頓。
曲墨不解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這人的側顏,冷色的皮膚,發絲垂的到處都是,倒是真的是個美人。
怎麽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你同我只有這種事可以談麽?”那張側臉緩慢轉了過來,露出了那雙幽藍的雙眸,平白無故多了幾分妖豔的色彩。
曲墨靠得很近,耳邊壓根沒聽進去對方在說什麽,只是想着。
這眼睛到底是他設置布布而導致的深藍色……還是這人本來就是這個顏色呢?
曲墨不說話時顯得很呆,只是愣愣地看着對方,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磕磕巴巴地辯駁道:“不、不是。”
他哪有這麽白眼狼……
“哦,要和我說什麽其他的?說。”道渝抱着人繼續往前走。
反正小時候哭了用手颠颠就算了,現在也還是這個樣子就是,不過稍微大了點。
曲墨沒想到人會接着問,他又不是只想着利用對方,不是算是交易的嗎?
自己好歹也被他養過。
那都可以幫他養老了,這還不行嗎?雖然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老。
曲墨猶豫片刻,說道:“那我們聊淩岐。”
那道玄色身影再度停了下來,一言難盡地看着懷裏的人。
“……”
*
還是在路邊——
曲墨坐在馬路牙子邊,十分認真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小腿,被抱了太久有點酸。
需要活動筋骨。
“那他是一直跟着嗎?”曲墨仰頭問道,面上倒是沒有多少害怕,更多的是厭惡。
凡是平白無故上普通人身的,又有什麽好東西。
道渝往後面看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說:“應該走了,但是沿路他估計也吃飽了。”
曲墨聞言捶腿的動作停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往後面看了看,眉眼露出幾分煩躁。
太陽穴傳來冰涼的觸感,對方又在摸他,曲墨很奇怪地想。
但是下一秒。
曲墨一下子抓住了道渝的手,表情奇怪地看向對方。
對方垂眸看了過來,輕微笑了笑,問:“感覺怎麽樣?”
曲墨十分認真回答:“我感覺我的天靈蓋被你掀開了,極其沒有安全感。”
道渝依舊懶洋洋的,沒說什麽話,但手沒收回去,就是任由對方這麽抓着。
“不看看嗎?”他出聲提醒道。
這個靈竅總不能老是擺設,萬一墨墨想用呢?
曲墨直接把頭一扭,有些不适地吞了吞口水,說道:“你不是在我身邊嗎?那我就可以暫時不看,那太吓人了……”
是有點惡心,經濟高速發展,人類死的方式也比前些年多樣了,死的還快。
光是馬路邊就到處都是。
曲墨一開始還一直在想,不應該啊,地府不收這種靈的嗎?
但是轉念一想,地上的人都是十四多億人了,地下的估計也不少。
興許是搖號制度?不然怎麽會這麽多。
道渝站在人面前,靜靜地想了一會,覺得設想的結果沒什麽。
總歸不過幾十年。
收回了手。
“好,不看就不看。”
曲墨心想也是,反正他可以知道發生了什麽,不必非得去見那種——
正亂七八糟想着呢。
他直接胳膊被人往前一拉,腰背展平,宛若個軟軟面條,一提就上來了。
曲墨的腿像個失靈的零件,根本就沒有主人的自我意識,非常聽話地任外人擺弄。
道渝本來是想這麽直接抱走的,但是抱倒手裏又覺得好玩。
小時候是怎麽抱的?
曲墨就又十分驚恐地發現對方用手卡住他的腋下,像提小孩一樣提起來了,看了一下。
然後往上……往上一抛。
“&*!”
曲墨覺得自己肯定會摔個屁股蹲的時候,人已經被放在了這人的胳膊上。
他面色抽搐,有些難以置信。
這是做什麽?
曲墨一焦慮就想拽東西,手裏此刻已經薅了一大把頭發了,當然是道渝的。
他垂眸看着人,一臉恐慌。
但是對方似乎是略有不滿,松開了手。
然後曲墨就像個石頭,直接從山坡上滑落了下來,小臉都要被吓白了。
道渝重新把人換了回來,依舊是那個面對面的抱姿,覺得方便些。
小時候人比較小,好玩。
現在長大點,容易摔壞。
道渝微微擰了擰眉頭,強有力的手臂锢着人的腰,抓緊了些。
不能掉了。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絲毫不在意自己身後衣擺有幾分透明的樣子,而是面色愉悅。
抱着一件心愛的玩具。
*
曲墨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睡了一路了。
導致現在晚上了,卻沒有任何睡意,只是坐在床邊發呆。
“要吃飯麽?”耳邊傳來詢問的嗓音。
曲墨覺得自己是魔怔了,揉了揉眼睛,回頭看了一下。
擡頭就是一張俊美無雙的臉,離自己很近。
呃。
他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放到床上了,現在坐在床邊,看着一個奇怪的“古代人”。
莫名有種奇怪的割裂感。
這才過去多久,怎麽就這麽奇怪了?
曲墨睡的時間有些長了,腦子有點暈,擡手揉了揉,眼睛漫不經心地掃過自己的床頭櫃。
——那人第一次出來,吓死他了。
不過,為什麽這麽久才出來?都過去有十三年了。
曲墨突然覺得奇怪,重新回過頭看對方,這人是不是有什麽事沒說。
“吃飯麽?你要吃飯了。”道渝很平淡地陳述,順便直起了身子,擡手托住人的下巴。
颠了颠。
曲墨滿臉黑線,怎麽又做奇怪的動作。
“知道了,我待會自己下面條吃……”曲墨煩的要死。
為什麽非得做飯,人就非要一天吃三頓麽?餓了再吃不行麽?
他又不會做。
曲墨怨氣很大地從床上起來了,一時半會也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問道渝什麽了,只是面如土色地往卧室門外走。
家裏還有菜麽……
他真的會枯萎掉的,如果沒有菜還要下去買菜,要不點外賣?
後面那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掐滅了,他還要攢錢,臨海的外面一年比一年貴,四五十都能買很多菜了。
曲墨不一會就到廚房了,面色平平地打開了冰箱門。
“……”
果不其然什麽也沒有,從中囷回來時買的青菜已經正好吃光了。
曲墨煩死了要,他眉頭皺得死緊,随意一瞥……發現角落裏的面粉袋。
要不直接炒熟面粉算了。
活着就行。
但正在這個吊詭的想法準備實行時,身後又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墨墨,要不要我給你做飯?”
曲墨吓得花容失色,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俨然忘記了自己開了随行buff。
但是他在理解了一下對方說的什麽東西之後,陷入了持久性的沉默。
曲墨面色複雜地看向道渝。
“你會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