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八寶茶、醒酒湯
八寶茶、醒酒湯
宋諸松開了捂住桑秋耳朵的手的時候, 桑秋的耳中卻一直回蕩着那句話。
雖然沒有親耳聽到,但她卻已經自動腦補出了宋諸的聲音。
一朵朵煙花不停地在他們的頭頂盛放,星星點點的火光紛紛揚揚地自天穹撒落。遠處也有煙花升起, 照得夜空忽明忽暗。
桑秋愣怔地看向宋諸,卻見他也同樣偏頭,正定定地看着她。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只能聽見煙花升上天空燃放發出的聲響, 以及——
自己的心跳聲。
桑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喝了幾杯米酒的關系, 她覺得自己身上好熱, 雖然冬夜的風不t停地吹過,河岸邊的風又比別處要來得大一些,但她絲毫不覺得身上冷,反而感覺臉上熱撲撲的。
看來這米酒雖然甜甜的, 度數可不低啊。
煙花的聲音漸熄,兩人的周遭頓時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遠處的煙花爆竹聲隐約傳來, 有些朦胧。
“你……方才說了什麽?”桑秋聽見自己這樣問他。
“我……”宋諸吐出一個字,随即便停頓了下來。
接着便是長久的沉默, 久到桑秋以為宋諸可能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的聲音又再次響起:“我說……我心悅于你。”
他上前一步,認真地看着桑秋的雙眸, 堅定地重複了一遍:“我心悅于你。”
他的聲音雖然鎮定, 但耳朵卻已經不知不覺紅了個徹底,落在了桑秋的眼裏。
“我……”見到宋諸紅到透明的耳朵, 桑秋卻反而松弛了下來,“我哪裏好啦?”
“你知道的, 我家裏……”桑秋其實對于她穿越過來的這個“家”沒有什麽認同感,于是換了個話題方向,“我雖然也曾讀書習字,但……其實我對詩詞歌賦沒有什麽興趣,我的愛好,在廚藝上。”
“或許我會一直留在書院食堂裏,做個小廚娘,也或許過幾年,我會想去別的地方看看,擺個小攤賣點吃食,如果能賺到點錢,開間鋪子那就更好啦。”
“總之……”桑秋總結,“我就是個俗人啦,最喜歡吃吃喝喝,也喜歡,呃,賺錢,看書只愛看話本,畫畫啦下棋啦彈琴啦一竅不通,每天待在廚房裏,身上都是油煙味,跟你們文化人不一樣啦。”
說到這裏,桑秋慢慢停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自己又為什麽要說這些,是想告訴宋諸,自己跟他不般配,想打消他的念頭嗎?
可為何,自己說完這些話,心底裏卻不由自主地有些後悔。
不對,與其說是後悔,倒不如說是害怕,她在害怕,怕宋諸聽了她的話,權衡利弊之後,真的打了退堂鼓。
她……
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了宋諸的?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或者是察覺到了,又不敢相信。
雖然機緣之下,她活了兩世,但在感情上,她還是一張白紙,上學的時候一個勁兒只想着讀書,等到畢業工作了,又只顧着埋頭工作賺錢,再然後……
她就穿越到了大頌了。
她沒有像其他朋友那般談過戀愛,在感情方面有些遲鈍,直到今日,直到此刻,她才反應過來,原來,她是喜歡宋諸的。
“我心悅于你。”而在她自我糾結的這番時候,宋諸第三次說出了這句話,“秋……秋秋,你可心悅于我?”
你可心悅于我?
“我……心悅的。”桑秋做出了回答。
宋諸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細長的桃花眼此時情意缱绻,比起春日的桃花來也毫不遜色。
他嘴角一彎,上來牽住了桑秋的手。
“剩下的煙花,我們一起放。”
*
宋府宅院內。
宋夫人坐在榻上,一邊喝着桑秋提前準備好的八寶茶,一邊把玩着兩只盤得光滑的核桃。
但她的眼睛卻時不時地往門外的方向瞧去,有些坐立難安。
兩人都單獨出去那麽久了,應該……還不錯吧?
也不枉費她忍痛割愛,将從京城裏一路運過來的煙花都給了這渾小子。
運城到底偏遠了些,比不得京城,賣的那些煙花都過于普通了,不像她從京城中帶來的那些煙花,那放起來才好看,才過瘾呢。
想着煙花,她不禁擡眸望向窗外,正好見到遠處有煙花升起,那煙花在空中綻放開來,比其他煙花都要來得耀眼和盛大,流光溢彩,正是她從京城中帶來的那些煙花。
宋夫人見到燃起的煙花,放下心來,重新拿起蓋碗的八寶茶來。
八寶茶裏頭擱了好多東西,紅棗、核桃、桂圓、枸杞、菊花、山楂、陳皮,底下鋪了茶葉和小塊的冰糖,桑秋還往裏頭加了一勺蜜漬的玫瑰花醬,茶面還浮着一層炒香的白芝麻,在蓋碗裏倒上開水,喝起來味道醇厚又香甜。
宋夫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八寶茶,她還是第一次喝內容如此豐富的茶,但是這麽多東西放在一處,竟是絲毫不違和,反而融合在一處,産生了一股獨特的香味,大魚大肉飽餐後來上那麽幾口,頓覺腹中的油膩解去了不少。
且這八寶茶還有益氣補血、滋陰潤肺的功效,宋夫人這幾日嗓子有些幹癢,喝過八寶茶後,連帶着感覺嗓子都舒服了不少。
第一泡的八寶茶,茶香更濃,味道清冽,而再次加水之後,則更多了些花草香,底下的冰糖和蜜漬玫瑰也慢慢融化開來,嘗起來很是甘甜醇和。
宋夫人顯然更喜歡第二泡八寶茶甜甜的味道。
光喝茶不免有些單調,宋夫人伸手摸上果盤,又剝了些堅果來吃。
其中她最喜歡的,要屬一種叫“阿月渾子”的自西域傳過來的堅果,果殼是白色的,成熟後會從中間裂開個小口子,露出裏面包着紫色外衣的果仁來,而将果殼剝開,搓去紫皮之後,露出來的果仁又是綠色的,顏色很是好看。
這種堅果是桑秋前幾日在市集上見到有個胡人在賣後,如獲至寶買回來的。其他人以前沒有吃過這種有另外一個通俗易懂的名字曰“開心果”的堅果,一開始看到綠色的果仁,還有些奇怪,直到嘗上一顆——
嗯,香脆可口,還自帶着一股清香和甜味,吃上就停不下來。
果盤裏擺着的,只是買回來的其中一部分,而另外部分則被桑秋拿了去,說是可以用來做點心吃。
除了小巧的堅果之外,果盤裏還有些精致的糕點,有些是桑秋親手做的,有些是外頭糕點鋪子裏買來的,看起來都很不錯,但宋夫人年夜飯吃得足夠飽,現在還微微有些腹脹呢,這些糕點暫時就不碰了。
外頭的煙花爆竹聲愈發響了,就連院子裏,宋府的仆從和婢女們也聚在一處,燃放着小小的煙花。
除夕夜,可真是熱鬧啊,也不知道京城裏,渾小子他爹自己一人過節,會不會有些無聊?
哼,他定然是會去找他那些朋友們喝酒的,擔心他做什麽!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宋夫人到底還是坐到桌案前,讓婢女磨了墨,在煙花爆竹聲中,給宋父寫上了一封家書。
家書怎麽寫,也是個學問,寫得太少,千裏迢迢送去,難免有些浪費,但寫得太多,宋父收到後,一定會得意忘形,跟他那些酒肉朋友們炫耀自家夫人是如何苦苦思念着自己。
宋夫人這樣想着,嘴角卻在不知不覺間,勾起一個笑容來。
等她将家書寫完,宋諸和桑秋也放完煙花回來了——
準确地說,是宋諸将桑秋背回來了。
“秋秋這是怎麽了?”宋夫人見此情景,不免吃了一驚,趕緊放下手中的筆墨,吩咐婢女将桑秋安置妥當。
她一看桑秋酡紅的臉龐,和迷迷糊糊的樣子,頓時就明白了。
“沒想到秋秋的酒量……”宋夫人記得桑秋,也就喝了那麽幾杯米酒?
“她平時不甚飲酒,又因為米酒香甜多喝了幾杯,不知道這酒其實也有後勁。”宋諸解釋道。
宋夫人吩咐婢女替桑秋擦拭手臉,一轉身,卻看到宋諸就要往外頭走。
“哎,你去哪兒?”
“去煮碗醒酒湯。”
宋諸丢下這麽一句話,就快步往庖屋走去,留下宋夫人在原地琢磨着,他到底會不會煮醒酒湯啊?
醒酒湯,宋諸自然是沒有親手煮過的。
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以前他在酒肆裏同姜夫子等人一同飲酒的時候,就看到過酒肆的夥計煮醒酒湯。他記性好,還記得那人當時是如何煮的。
一碗湯罷了,宋諸覺得他一定沒有問題。
他在腦海中回憶了一番,就開始動手。
庖屋裏的仆從見他們從沒下過廚的郎君竟然要親自動手,一個個眼睛瞪大得跟銅鈴似的,小心翼翼地過去給他生火,看起來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會炸了廚房。
煮個醒酒湯而已,炸廚房倒是不至于。只是宋諸沒有想到,他首先便敗在了菜刀上。
他見過的醒酒湯的做法,是用果子煮的,将蘋果、梨和橙子切塊,再加上幾顆烏梅,加入到清水中煮沸,直到水果變軟,再加上些白糖和蜂蜜,撒上些桂花碎便好。
可是頭一步,他就犯了難,原以為這切菜只要有力氣就行,卻沒想到菜刀在他手裏,和在桑秋手裏完全不同,絲毫不聽使喚,一刀下去,差點沒切到手,可把邊上的仆從給吓得。
“公子,要t不,還是我來?”比起擔驚受怕來,仆從顯然更願意幫主人承擔這份工作。
但宋諸今日下定決心要親手給桑秋煮一碗醒酒湯,堅決不讓其他人插手。
這次,他握刀和水果的手更穩了些,終于成功将蘋果切成了兩半,雖然切得歪七扭八了些,但好歹是切開了。
最後切出來的水果塊,各塊形狀都有些奇奇怪怪,大小不一,但已經是宋諸所做的最大努力了。
他按照記憶中的煮法,将切塊的水果都下進鍋中,又放了幾顆烏梅和冰糖進去,再拿個長柄的湯勺慢慢攪拌。
等到酸酸甜甜的果香逐漸彌漫開來,醒酒湯的顏色也漸漸變深,不看那些果塊切的形狀的話,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宋諸盛了一小碗出來,自己喝着嘗了嘗,覺得還挺不錯。
他找了個好看的白瓷碗,小心地将他煮的醒酒湯舀進去,又往裏頭加了一小勺蜂蜜,撒了點桂花,放上小勺,端到托盤上。
“鍋裏剩餘的,你們便分着喝了吧。”宋諸端着醒酒湯便邁出了庖屋,瞧那背影,很有幾分春風得意的樣子。
剩下庖屋裏的幾個仆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貿然先動。
雖說他們今晚也都喝了酒,剛好需要來上一碗醒酒湯,但他們家郎君的手藝……能,能喝嗎?
最後還是跟在宋諸身邊年數最長的一位,身先士卒,毅然決然地出來,盛了一碗:“我,我先幹了!”
咕嘟喝了一口,他砸吧砸吧嘴,嗯,這醒酒湯,似乎味道還不錯?
而另一邊,宋諸端着醒酒湯過來的時候,桑秋已經有些醒轉過來了。
她也沒想到,這喝着甜甜的米酒,竟然還有些後勁,等他們兩個在河邊放完煙花,她便感覺到頭越來越暈,身體也變得越來越沉,只想睡過去……
再後來,好像是宋諸,背着她回來的?
她感覺到婢女幫她用溫水擦了擦臉,又淨了淨手,那股子酒精帶來的熱意便消散了不少,人也跟着精神了一些。
聽到屋門被推開的聲音,她下意識地睜眼往門邊看去,就看到宋諸進來,手上似乎還托着什麽東西?
“醒了?”宋諸一進門,就對上桑秋的眼睛。
她的雙眸沒有了往日的靈動,多了一層迷蒙蒙的水霧,有些呆呆地看着他,臉上還留着幾分醉酒後的紅意。
宋諸的心不禁漏跳了幾拍。
“喝碗醒酒湯嗎?”他端着白瓷碗來到床邊,拉過一個小桌幾,将白瓷碗放到上面。
桑秋雖然醒了,但神志還未完全回籠,聽了宋諸的話,下意識地半坐起身來,沒有對這碗醒酒湯的來歷産生任何其他的想法。
她剛半坐起,宋諸就立馬拿了個靠墊過來,幫桑秋墊在身後。
桑秋探起身,準備伸手去拿裝了醒酒湯的白瓷碗,手卻撈了個空。
只見宋諸先她一步,将白瓷碗捧在了手裏,拿起湯勺來:“你別動,我喂你就好。”
桑秋愣愣地應了個“哦”,要不是因為酒勁仍在,此時的她估計已經羞赧得不行了,但她現在有些呆呆的,腦子也轉不過來,看到湊到她唇邊的湯勺,直接便張嘴喝了下去。
醒酒湯是用水果煮成的,似乎還加了些酸梅之類的,味道酸酸甜甜,喝到肚子裏,那股因為醉酒而産生的難受的感覺被壓下去了不少,暈乎乎的大腦也清醒了幾分。
桑秋就着宋諸的手,将一碗醒酒湯慢慢喝完。
“好喝嗎?”宋諸一臉期待地看着桑秋。
“好喝。”桑秋點點頭。
“好喝便好。”宋諸像是得了糖的孩童一般高興,若是他有尾巴的話,恐怕此時尾巴已經高高翹起,“我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