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有解法?
可有解法?
嚴茗慢散地坐在臺階邊,感受剛剛風風火火從他身邊跑過的那陣風。
一頭紮進屋裏,左右環視也不見祝栩寧身影,大羊折身走到嚴茗身邊。
“我祝爺呢?”
嚴茗深吸一口氣,又呼出:“大概,掉茅坑了吧。”
“什麽?”大羊立馬急了,“那愣着做什麽?趕緊帶上漁網去撈人啊!”
嚴茗偏過頭去,悠悠打量大羊。
只見他瞳孔驟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焦急的程度,完全夠寫進電影學院教科書的資格。
“撈什麽人?他上大號呢。跟你開玩笑聽不出來?”
嚴茗朝房子後邊看了一眼,看見上空的直升機馬上抵達,便起身上前去迎。
見狀,大羊也跟上一起。
“有你這麽開玩笑的嗎?你忘了上次廁所那事兒了?”大羊語重心長道:“開玩笑也不能瞎開。我本來還有點困,現在是徹底清醒了。”
嚴茗勾勾唇,“照你這麽說,我還有咖啡的功能呗!”
“什麽咖啡功能,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喂!”
大羊撇撇嘴,小跑兩步跑到嚴茗前邊,率先接下從直升機卸下來的餐箱。
“這也要争第一?”
嚴茗也是服了。
“大羊你有什麽夢想嗎?”嚴茗問。
“有啊。”大羊擡着餐箱另一邊掂了掂,“不過已經實現了,跟着祝爺吃香喝辣。”
嚴茗瞬間被大羊的話噎住。
這倒…也是。
“你呢?”大羊反問過來,“你這輩子最想幹什麽呀?”
“混吃等死。”嚴茗說。
在莫名其妙到這裏之前,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确實是他生活常态,他也不像別人有什麽遠大的目标,有吃有喝,風平浪靜到死就行。
“那你活的也太沒價值了。”來自大羊的吐槽,“你看什麽——”
大羊頓步,順着嚴茗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草屋門前不遠處,杜明德坐在輪椅上,目光如炬瞪着他們這邊。
“老頭不會是來找我尋仇的吧?”
嚴茗下意識看向大羊,很小聲地說。
大羊“啊”了一聲,“你做了什麽,會下意識以為他是來找你尋仇的?”
椰子樹蔭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冬瓜似的腦袋裹了一半的紗布,連左邊耳朵都捂着沒露出來,鼻青臉紫,看上去有些滑稽。
大羊懂了。
“他那豬頭是你的傑作?”
大羊難以置信的目光上上下下把嚴茗打量了個遍,還是有點不太能接受,這麽個遇事掉眼淚的柔弱男人,能下手這麽重。
嚴茗咽了咽口水,壓驚:“說來話長。”
大羊瞬間投來驚愕又佩服的目光:“看不出來啊?”
他現在終于能體會到那天晚上他和祝栩寧在海邊被變成枕頭的杜唯光絆倒時,他問祝栩寧:他們杜家的人是不是都挺壞?
祝栩寧說:站在我的角度,是。
壞不壞他判斷不了,但确實讨厭啊!
昨天晚上他們在海邊吃個西瓜也能被杜唯光找來,一覺醒來早飯都沒吃就又被杜唯光他九十多歲的爹找上門來。
也不知道這父子倆是不是商量好的。
二十四小時之內就被兩個姓杜的找上來。
點背!
嚴茗牙關咬緊,仰着下巴,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高冷不好惹。
他心裏十分緊張地打着腹稿,爹媽祖宗廢物點心亂七八糟的髒話全混亂一團準備好在嘴邊。一通摩拳擦掌,內心的小火苗也燃了起來。
“走這麽慢幹什麽?”大羊眼底藏不住想要看熱鬧的心情,“饒不了的事,男人點。”
嚴茗白了大羊一眼,“你确定是我走的慢?”
他們兩個的身高起碼相差二十厘米,現在一人搬着餐箱一邊,但大羊比他高,整體看起來,箱子靠近他這邊不少。
大羊下意識要反駁,經過嚴茗的無聲提醒也發現了問題所在,索性直接把箱子搶過來一個人搬。
嚴茗:“……”
“快去快去。”
大羊難掩激動,揚着下巴示意嚴茗走在前頭。
“笑得收斂點。”
嚴茗悶悶道。
嚴茗一步一個腳印,走的十分堅定,最後在杜明德面前停下腳步,“你找誰?”
即使坐在輪椅上,杜明德的腰也躬的厲害。
濃密的白花花鷹眉,彙聚在眉心快要連到一起,瘦巴巴的臉只剩下臉骨和已經撐不起來的皮,如果不看他的一雙眼睛,定會把他歸到可憐人的類別當中。
但那雙眼,很難讓人忽視。
陰鸷的深棕色瞳孔如同伏于風霜裏多年的冥頑不靈的野豹,臉部不動,只瞳孔向上瞪着他。
嚴茗立于距他不到一米的距離,他對上杜明德的眼睛的一瞬間,感覺不是什麽周身氣溫驟降凝固,而是覺得滲人。
就像淩晨十二點下班,路上空無一人,十字路口的燈全都熄滅,漆黑一片的情況下,不經意的扭頭,看見馬路上有一個全身白衣頭發拖地的飄兒,下一秒就能飄到自己面前的感覺。
嚴茗全身防禦系統全部開到最大。
結果!
杜明德不熟練地操作着輪椅——走了。
就這麽走了?!
“今天肯定不止點背,”嚴茗一頭霧水,“搞不好跟撞邪還能扯上什麽關系。”
“你跟他說了什麽?”
大羊搬着餐箱走上來,一臉期待地看看嚴茗,再看看輪椅一下走一下停,才走沒多遠的杜明德。
前前後後也才不到兩分鐘。
“天機不可洩露,”嚴茗神叨叨的,“懂?”
大羊不買他的茬,很幹脆地來了一句“不懂”,就搬着餐箱先回屋了。
他們剛把餐盒打開擺放在桌上,祝栩寧後腳就回來了,扯過挂在門後的毛巾擦了擦手過來吃飯。
…
“……我今天早上出門聽見都要笑懵了,就他腫的跟豬頭一樣的臉,怎麽可能是自己摔的,根本就是被人揍的嘛,我還納悶兒會是誰這麽大膽敢把杜老頭打成那樣,剛才他搗鼓着輪椅過來找嚴茗,我瞬間就明白了。”
大羊說得眉飛色舞,激動的拿在手上的泡芙已經好幾分鐘了,他都沒來得及吃上一口。
“先聲明!”嚴茗喝完一碗大米粥,舉手打斷大羊的發言:“他沒直說來找我。”
大羊:“他剛才看完你不就走了嗎?”
嗯。
是。
一句話都沒說。
祝栩寧慢條斯理夾了根油條泡進豆漿裏,右腿照舊飒飒地搭在長椅上,就跟古代仗劍走天涯的英雄在小酒館聽戲似的。
“然後呢?”嚴茗問。
“雖然被打成了豬頭,但你們知道他為什麽現在輪椅不離身了嗎?”大羊賣關子。
“因為他不會用手機!”
說完,大羊捂着爆笑。
嚴茗一臉懵逼看向一旁眼底平靜的祝栩寧,“他是不是吃鴿子屁了?”
祝栩寧模樣認真,頓了幾秒:“有可能。”
“不是…?哈哈…!你們都沒get到這個點嗎?”
大羊一手捂肚子,一手拍胸脯順氣兒,“杜明德是被人打了之後,回到家,上臺階的時候一腳沒使上勁踩空了,摔在自家院子裏。但他不會使手機,就一直在地上躺着,到早上五點杜唯光醒了才發現,手機都摔成了稀巴爛。”
大羊笑聲漸弱,他一手托下巴思考:“你說他勁那麽大,手機都能摔爛,怎麽就沒勁自己起來呢?”
“街上傳這麽細節的嗎?”
“啊!情報站嘛。”
大羊終于想起來吃自己手上拿了很久的泡芙。
祝栩寧把腐乳拿開,換了清炒筍絲放在自己面前。
“他剛剛來找你說什麽了嗎?”
“沒,我問他‘你找誰’,他瞪着我瞪了将近半分鐘,都沒眨一下眼,瞪完就走了。”
說着,嚴茗順手夾了一筷子筍絲,就着米粥吃下去,“這個還挺好吃的。”
“嗯。”
祝栩寧把筍絲餐盒往嚴茗那推了推。
這一小小舉動,嚴茗立馬覺得心裏暖烘烘的,立馬偏頭向祝栩寧投去滾燙目光。
只不過,祝栩寧低着頭,拒絕接收。
“你說他來一趟的目的是什麽?”
嚴茗一點沒受到挫折。
“安生吃你的飯。”祝栩寧淡淡道:“如果他确定是你打了他,正好也證明背後偷襲你的人是他。”
嚴茗才反應過來,“确實是這麽回事哈。”
如果杜明德一口咬定是他揍的,那就相當于自爆了。除非他腦子缺根筋。
-
錢米婆吃過早飯,打算背着自己的竹簍去市場消磨時間,手才搭到木門鎖杠,還沒來得及用力往一側拽,門就響了。
外面有人在敲門。
她把門打開,盯着地上輪椅輪,頓了幾秒。
她說:“進來說。”
錢米婆家的門檻是老式木板門,下邊還有門檻,輪椅想要進來不是很方便,杜明德一頓操作,累的滿頭大汗也沒把自己弄進門。
錢米婆才将将一米三,腰還佝偻着,就是上手也幫不了幾分勁。
她放眼掃去,附近沒人,就嘆了口氣:“就在這說吧。”
杜明德朝後瞥了一眼,神情依舊嚴肅警惕,他深吸一口氣,忍着痛從輪椅上站起來。
站于一側的錢米婆,只有一只正常的眼睛,眼底剎時閃過一絲譏笑。
直到杜明德順利邁過門檻,錢米婆這才自認倒黴一般,嘆着氣幫他把輪椅搬進去。
……
“…此事可有解法?”
杜明德表情凝重,青紫傷痕下泛着煞白。
錢米婆拇指指腹緊貼着小指指腹,雙眸合起,愁眉緊鎖。
良久,
錢米婆說:“需針葉林落單烏鴉嘴一只,蛇皮三錢,九十一毫克海鹽,用灰色四方布打結成老鼠狀,于生辰之際佩戴在身,足七七四十九天,即可放置祠堂,期間三日香火不可中斷。如此便無恙。”
錢米婆緩緩睜開眼睛,“只許三樣,對你來說并不難。”
“海鹽?咱們當地的海鹽行嗎?”杜明德連忙問道。
錢米婆指了指天,随後雙手合十淡淡一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