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吃裏扒外
吃裏扒外
什麽大海沙灘度假的好地方,可能其他地方會有惬意舒服的感覺,但在榮廣漁村,享受的感覺全憑幻想。
漁村附近五百米的碼頭,因為休漁期,成千上萬的漁村停靠在岸。
擋住視覺不說,尤其這兩天刮東南風,海風刮過來,全是漁船上的腥臭和鏽斑味。
就因為水土不服,嚴茗這兩天都沒什麽胃口。
再可口的飯菜端上桌,他吃上兩口就想吐,吃飯的時候祝栩寧還調侃他,如果是孕反太嚴重的話,最近可以通知送餐的人減少點量。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
不過,嚴茗被祝栩寧沾染的也喜歡上席地而躺的感覺。
正值上午,陽光也沒太強。
嚴茗了無顧及地躺在椰子樹下的沙灘,翹着二郎腿,腦海空空閉目聽海。祝栩寧一走,他一個人也無聊得慌,這會兒突然間就有點能明白空巢老人的感受了。
長久的無聊積攢成堆,變成了無止盡的孤獨。孤獨肆意橫生,最終郁郁而終。
想着,嚴茗不禁感慨地嘆了口氣。
“真慘。”
這口嘆息舒到一半,嚴茗一個激靈睜開眼,“操!”
祝栩寧離開也才不到三個小時,他就開始胡思亂想,幻想自己是空血老人了,嚴茗嘴角抽了下。
果然人不能閑着!
他坐起來,拍了拍自己有些迷糊的腦袋,目光被不遠處的碼頭吸引。
拾起興趣打算到碼頭轉轉,可又也不知道祝栩寧讓不讓他去。
不過,如果不能去的話,祝栩寧應該會直截了當的告訴他,畢竟祝栩寧之前就說過,上廁所不能超過十分鐘,或者吃飯的時候不能翹二郎腿。
對于這些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瑣事,嚴茗是嘴上表示認同,但心裏絕對不服氣。
憑什麽他吃飯不能翹二郎腿,祝栩寧就可以一條腿踩凳子上?還有上廁所那事,不準他超過十分鐘,自己卻一蹲就是半個小時,也不怕便秘。典型的雙标。
他起身,回頭望向草屋方向,隔着空氣說道:“太無聊了,祝栩寧。我出去轉一圈啊!”
昨天在工廠,慌亂擔憂中,他喊了祝栩寧的名字。
今天,他的耳朵還好好的長在他身上。
所以外面的傳言是假的,祝栩寧并不會在別人直呼他的名字後把人耳朵用魚線割掉。
他的耳朵就是最好的證明。
老爺衫穿着也挺舒服的,不過越靠近碼頭,那股鐵鏽混雜着腥臊的味兒越來越沖,嚴茗把老爺衫卷起來,衣服下擺一抻,再拉到脖子以上,兩端挂在耳朵上,當口罩。
衣服能這麽被他糟踐,主要還是買的尺碼大,一衣三用。
當背心、當睡裙還能當口罩。
距離碼頭還有一段距離,嚴茗看到岸上有不少婦人坐在岸邊,被周身一團團漁網圍着,幾個小孩兒愉快地來回戲耍奔跑。
他不禁停下腳步,細細注視這忙碌的人,這才發現,奔跑的孩童并非在玩耍,而是在幫大人相互傳遞東西。估計是補漁網用的東西吧。
過了會兒,小孩拽起漁網一端往外扯。
許是沒看腳下,笑的爛漫的孩子一不小心被漁網絆倒,下一秒,小孩的哭聲伴着海風傳來,嚴茗垂眸輕笑,挂在耳朵上的衣擺也在他低頭的瞬間掉下來。
他肯定自己的笑聲幾近蚊聲,不可能被岸邊的人聽到。
可當他擡起頭再次看過去時,岸上身處團團漁網中的人都扭頭在看他。
陽光愈發強烈,光芒灑在大海,随着層層漣漪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嚴茗抿了抿嘴,沒繼續停留,邁步往前走。
漸漸地,海岸的漁船排排停靠在此,占據了他的全部視線。
前段時間在祝栩寧家門外的沙灘往這邊看時,還以為漁船都是那種上百噸的大漁船,今天走近才發現,其實不然。
在那些龐大的漁船中間,還夾雜着不少看起來只有五六米長、一米多寬的破舊小漁船。
船頭漁網漁具淩亂地堆放在那兒,紅色的塑料瓶醒目亮眼,船頂只有一張綠色的布披着,船身随着層層波浪輕輕搖蕩。
還有不少小船上,漁民戴着鬥篷坐在船尾做修繕。大船表層因海水雨水等原因腐蝕,原本漆過的油漆變得斑駁看不出原色,有人船已被重新漆過,顏色锃亮新穎。
所有忙碌的身影都仿佛在慶祝即将結束的休漁期。
看着眼前的一切,嚴茗作為一個旁觀者,只看到了辛酸。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嘴巴都有些發苦。
難聞的腥臭,炎熱的太陽,刺眼的陽光,都讓他不想駐足繼續打量。
近距離窺探過辛苦勞作的身影,回到草屋,看着擺滿桌的精致飯菜,嚴茗突然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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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睡個午覺,結果睜眼就已經到了傍晚。
嚴茗起身出門,就看到祝栩寧蹲在草屋外搗鼓他撿的那堆碎樹枝。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嚴茗喜出望外,小跑下臺階。
碎樹枝按長度整齊有序擺放在旁,見嚴茗跑過來,祝栩寧連忙提醒他別踢亂樹枝。
“剛回來一會兒。”祝栩寧眉眼輕松地瞥了嚴茗一下,“睡得跟死豬一樣。”
嚴茗撇撇嘴。
就算他真睡得沉,可怎麽能跟死豬一樣呢?死豬那能開水燙,他可不能。
他沒什麽底氣道:“我長得也挺帥的好吧?”
祝栩寧停下手頭的動作,偏頭仔細端詳嚴茗的臉,好半天也說了一句“還行”。
關鍵那表情吧,就跟別人拿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強迫他說似的一樣勉強。
還想反駁什麽,祝栩寧示意嚴茗接過他手上抓着的兩根交叉斜豎的木棍,“杵好別動。”
“綁起來嗎?”
嚴茗好生按照祝栩寧要求去做。
祝栩寧拿過來一根繩子,繞着兩根木棍上下左右各繞一圈後固定好,示意嚴茗以此為準綁下一個。
想到大羊的調侃,嚴茗不好意思地笑了,“大羊說我中間沒網都打不遠,有網的話恨不得把網拆了。”
祝栩寧聞言笑了。
“你這人真有意思,還帶背後告狀的。”
大羊拎着兩大包東西過來,看嚴茗的時候目光兇煞憤懑。
“誰告狀了?”嚴茗很無語,“這是分享生活,分享懂嗎?”
大羊氣呼呼把東西扔到地上,“分享為什麽不能當着我的面?”
嚴茗疑惑不解地看了看祝栩寧,又望向大羊,“我跟你不在一個頻道。”
“哼!那我也不會把調信號杆換到你的頻道。”怼完嚴茗,大羊樂呵呵跟祝栩寧說:“東西都拿來了,我給你拿到屋去?”
“一會兒我自己拿。”祝栩寧頭也沒擡。
見祝栩寧沒理大羊的茬兒,嚴茗小人得志地挑了挑眉。
“我上午去旁邊的碼頭轉了一圈,發——”
“你沒什麽去碼頭晃什麽?”
嚴茗話才說一半,就被大羊打斷。
他氣的胸腔憋着一股火要噴,“你有毛病吧?打斷人說話很有禮貌嗎?”
“讓別人說完。”祝栩寧看了眼大羊。
那眼神跟有什麽安撫人心的魔力似的,大羊立馬就順毛了,蹲在祝栩寧旁邊用手指頭點木棍。
“發現什麽?”
祝栩寧緊接着掃了眼嚴茗,然後扯了扯繩子繼續捆木棍。
“發現他們也挺不容易的,感覺比種地還難。”嚴茗下意識看了眼撇着嘴一言不發的大羊,“我就在哪兒呆了不到一個小時,腥臊味兒就沖的我頭疼,一想到出海打漁的話,魚鱗什麽的弄得渾身都是,我可能都吃不消。”
像大羊這樣心裏想什麽就表現什麽的人,有時候雖然說話難聽,但起碼能從他的反應裏看出來這話對不對他味兒。而不是像祝栩寧這樣,不管說什麽他都一副沒什麽表情反應,即使踩到雷也不知道。
“嗯。”祝栩寧難得給出反應,“是挺不容易的。”
大羊“噌”地站起來,還不忘往邊上挪了好幾步。
“我是真忍不了了祝爺!”大羊氣的滿臉通紅,指着嚴茗鼻子大聲道:“知道什麽叫吃裏扒外嗎?就是你這種人!我祝爺好吃好喝養着你,讓你吃飽喝足過舒坦了去同情那幫人?真是沒良心!”
說完他大步走開。
突然被人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嚴茗站起來正要跟人對罵幾句的時候,人家卻揮一揮衣袖,直接走了。
結節就是這麽增生的。
見嚴茗氣沒處撒,祝栩寧綁好最後兩根木棍,慢悠悠站起來對嚴茗說:“要麽,你把空氣當大羊,罵兩句?”
“我想指着他鼻子破口大罵!”
氣死他了。
祝栩寧微微蹙眉,想了想,那畫面…
比大羊矮兩頭的嚴茗,踮着腳尖指着大羊罵,萬一大羊忍不住動了手,一巴掌就能把嚴茗打海裏去。
想着,祝栩寧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來。
嚴茗:“?”
“那我給你騰地兒,你自己在這兒練練怎麽指着他鼻子罵,”祝栩寧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誰氣的你,你就把火氣撒誰身上,千萬別傷及無辜。”
說着,祝栩寧簡單收拾了下地上剩餘的繩子和不用的鉗子,轉身上臺階。
“我不是那個意思,”嚴茗緊跟在祝栩寧身後,“我不是同情那些漁民,我只是觸景生情,有感而發。”
祝栩寧背對着嚴茗,腳步頓住。
嚴茗說:“我知道你對我好,也記得你對我的好。”
“無所謂。”祝栩寧回頭,居高臨下地對上那雙真誠的眼睛:“你同情誰是你的事,跟我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