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寡婦娘的狀元兒4
距離迫使孟芸娘為求自保迫不得已自毀容貌的禍事還有一年半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裏, 江流必須提升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至少要讓家族的掌權人覺得他是有用的, 不然即便他能夠躲開第一次劫難,也躲不開有心人算計的第二次,第三次……
這個時候, 宗族觀念強盛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士農工商, 士的地位最尊崇, 要是江流能夠顯露出足夠的念書天賦,讓宗族覺得他是一個值得投資的苗子,那麽之後江流母子在族中的生活将會舒坦許多。
因為他一旦發達了, 好處不單單是他一個人的, 這是全宗族的榮耀。
想那王家不就是因為族中出過一個進士, 三個舉人,現在縣令都敬王家幾分,每次朝廷征召勞役,王氏宗族出的人都是最少的。
由小見大,一個家族要是能有在官府裏說得上話的人,對于族中的好處有多少。
這些年,江氏宗族也很重視族中子弟的培養,奈何族中窮人太多,念不起書的占了多數,為數不多願意供兒孫念書的,又鮮有出衆的人才, 幾十年下來,族中也就出過五個秀才九個童生,其中三個秀才還是江氏嫡支那一系的。
可要論話語權,一百個秀才也不見得有一個舉人管用啊。
現在村裏開辦了書塾,教書的兩個秀才一個是族長的兒子,一個是族中家境貧寒,需要束脩接濟的窮書生,江流決定從族長的兒子身上下手。
*****
江流先去了趟村裏的磨坊,打算先和娘親打一聲招呼,省的對方中途回家沒見着他着急。
村裏的磨坊是宗族産業,賺取的銀錢用來維持祠堂的修繕等一系列開支,因為是向族人提供便利的緣故,使用裏面的石磨花費低廉,只是也因為收費低廉的緣故,沒法使用騾子幫忙,全靠自己人裏打磨。
現在正值初春,尋常壯漢也得穿兩件春衫才不覺得冷,可是磨了小半個時辰的孟芸娘只是穿着單件的春衫,就已經滿頭大汗。鬓發黏在額頭,汗水順着發髻往下滑落,有些打濕睫毛沁入眼睛,鹹鹹的,刺的眼睛火辣辣的疼,可孟芸娘也顧不上擦汗,一鼓作氣打算将所有的豆子全都磨完了,好回去準備明天要買的豆腐。
磨坊裏六個石磨,除了孟芸娘是在磨豆漿外,其餘人家磨的都是面粉,而且這些人家都是男性作為磨磨的主力,而家中婦人則是幫忙在一旁用袋子将磨好的面粉收起來。
對比之下,孟芸娘就顯得有些凄慘。
“大郎,你怎麽來了?”
看到兒子跑來磨坊,孟芸娘趕緊解開綁在自己身上的磨繩,舒緩了一下緊張的肩部肌肉,三兩步走到兒子面前蹲下。
“是不是有人去家裏找麻煩了。”
不怪孟芸娘多想,丈夫剛過世的那段時間,三五不時就有人找上門去,害的她那段時間都不敢來磨坊磨豆漿,生怕她不注意的時候,兒子被人搶了過去。
“沒人來家裏,娘,我想去書塾找信叔玩。”
江流口中的信叔全名江方信,年紀比只比他大了兩歲,原身和他玩的很好,雖然輩分上差了一輩,平日的相處和朋友無異。
“那好,不過你要乖乖在書塾外等着,如果老師們正在上課,你千萬不能莽撞地沖進去,還有,不要去山上或是走出村子,要是遇到什麽生人給你糖果吃,你就大聲的叫,把村裏的長輩全都叫出來。”
孟芸娘也知道總是把兒子關在家中不是個辦法,在仔細叮咛了幾句後,同意了兒子的請求。
離開磨坊時,江流看着重新綁上磨繩,弓腰推着石磨木把手的娘親,覺得自己似乎得加快一點速度了。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萬。”
江方正從家裏過來,正準備去書塾教課的時候,被書塾外那棵杏樹下傳來的童稚聲吸引。
這是哪個學生不在學堂裏,反而跑到外面來背書,而且這聲音聽起來陌生,他無法和自己教授的任何一個學生l聯系在一塊。
“你是?”
走進了看,對着那張完全陌生的清秀稚氣的圓臉蛋,江方正更加認不出來了這是自己的哪個學生了。
“江族叔。”
看到目标來了,江流停止背書,利索的站起來,十分懂禮貌地鞠了一躬。
“你是誰家的孩子,在書塾外面做什麽?”
聽到江流的稱呼,江方正就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學生,而是族中哪戶人家的孩子,只是他很好奇,對方怎麽能夠這般流利的背誦三字經,他看上去也就五六歲的模樣,要知道學堂接收的學生啓蒙年紀也是六歲起呢,那一批學生現在也只能磕磕絆絆地背誦三字經前段,做不到如他這般流利。
難道是家中哪個長輩啓蒙的?
可族中的秀才總共就那麽幾個,都是江方正相熟的,如果對方的家裏有這樣聰慧的孩子,他沒道理不知道啊。
“我爹過世了,我娘別人喚她豆腐娘子。”
小輩直呼長輩的名諱是犯忌諱的,好在江流年幼,一副懵懂模樣說着他娘的外號,也沒人會覺得他不懂事。
“娘親在磨坊磨豆子,我閑的無聊,就在書塾外等着我信叔放學陪我一同玩耍。”
江流指了指書塾的方向,表明自己不是随意出現在書塾外的。
他一說豆腐娘子,江方正就知道江流是誰家兒子了,畢竟村裏會做豆腐的只有江大春一家,他死後手藝傳給了他媳婦,江二春一家為這件事沒少跑族長家,作為族長最器重,當做下一任族長培養的兒子,江方正也是有所耳聞的。
可他要是沒記錯的話,江大春大字不識一個,不可能給兒子啓蒙,這樣一來,江流的三字經又是從哪裏學來的呢?
“剛剛你在背些什麽?”
江方正彎下腰,用哄騙小孩的口吻問道。
“不知道,我聽裏面的人那麽背,随便學的。”
江流搖了搖圓腦袋,表情十分無辜。
“随便學的?”
江方正按捺住激動和震驚:“除了學了剛剛那幾段話,你還學了什麽東西?”
他心裏隐隐有一個猜測,可是不能肯定。
“還有什麽?”
江流歪着腦袋想了想:“弟子規,聖人訓……父母教,須敬聽……物雖小,勿私藏,還有一些沒聽清,不記得了。”
他沒敢表現的太過,将弟子規背到一半裝作記不得的樣子,停止了背誦。
可即便只是這樣,也足夠讓江方正用看稀世珍寶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了。
過目不忘,不對,是過耳不忘。
以前江方正只在話本裏和傳聞中聽說過有這樣的奇才,這種人千萬裏挑一,要是好好培養,別說秀才了,考中舉人也是早晚的事。
江方正是被當成下一任族長培養的,他的心胸豁達,不會因為江流表現的比他優秀就嫉恨他,甚至将這個小天才扼殺在搖籃裏,江方正思考的是将江流培養出來,如果他能夠高中,帶給江氏宗族的好處會有多大。
遠的不說,只要江流考中舉人,江氏宗族在這一片的話語權就不是現在可以比拟的了。
江方正深吸了幾口氣,不過現在他也不敢莽撞的把自己所思所想捅出去,他欣慰地摸了摸江流的腦袋,打算晚上好好和父親商議一番。
*****
雖然沒有即刻得到滿意的結果,但是江流知道一切必定會如同他猜測的那般發展,晚上吃完晚飯,江流躺在床上,正準備睡覺的時候,001跑了出來。
“宿主不打算好好學習嗎?”
它漂浮在半空中,看着江流說道。
今天是把江方正糊弄過去了,可給江方正的希望越大,他對江流的期待必定越高,現在江流雖然擁有原身的記憶,可是要靈活運用卻很困難。
比如古代的字體和江流習慣使用的簡化字截然不同,慣性使然,江流在寫字的時候很容易出現缺胳膊斷腿的現狀,按照001的想法,從現在起,江流就該習慣并使用新的文字。
“想想那些可愛的姑娘們,她們等着你去拯救。”
001為江流加油打勁。
聽着001的話,江流最終還是委屈地從床上下來,認命地從廚房拿了一個碗,盛滿水回房間,在石磚地面上拿着一截樹枝練字。
為了可愛的姑娘們,他這個可愛的男孩子注定要忍受命運的摧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