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次逃離未遂
第二十五章 再次逃離未遂
“屬下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城門口排隊的老百姓吓了一跳,反應過來也紛紛跪地,戰戰兢兢道:“草民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辭沒管他們,騎着馬趕到景棠身旁,垂眸目光如刀刃刺向他,伸手牢牢鉗起他的下颌,緊咬銀牙,呼吸急促沉重。
問他:“景棠,你可知你在做什麽嗎?你來城門口做什麽?”
景棠一身青色男裳,臉上脖頸還有雙手都塗了一層灰土,臉上容顏看不真切,那雙剔透的眼垂下鴉羽般的長睫,眸光閃動。
無聲的沉默蔓延,陸辭眼底慢慢湧現血絲,他強行壓抑怒火,道:“朕問你話!你在此處做什麽?”
景棠被逼仰着臉與他目光交融,手指發顫深陷入掌心,極致恐懼過後強迫自己冷靜,微微垂下睫簾:“你不是都親眼目睹了嗎,陸辭。”
陸辭眯着眼睛,視線冰冷凝視景棠。
底下跪着的守城軍士們,聽到陛下掐着臉的那人直呼陛下的名諱,恨不得原地消失了,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啊!?
穆蘭跪在地上擡眼見陛下臉色冰若冰霜,心底湧現無可奈何的蒼涼,若陛下一怒之下殺害公主,她有何臉面去見底下的娘娘?
穆蘭不知不覺淚流滿面,下定決心她要來承擔陛下怒意只求公主平安無事。
“陛下,是奴婢拉着殿下逃跑,不關殿下的事,奴婢用養育之恩,用生命逼迫殿下,殿下不得已只能聽從奴婢的。陛下若是生氣,便殺了奴婢,只請陛下不要傷害殿下。”
景棠聽到穆蘭的話,聽她想要将所有的事情攬在她自己一人身上,他擡手按在陸辭掐着他臉頰的手上,艱難側頭看向穆蘭,眼底有水光閃動:“姑姑……”
穆蘭驟然開口打斷他:“陛下,是奴婢不喜皇宮,教唆殿下出宮出城,請陛下賜死奴婢,放過殿下!”
她目光直直看着景棠,滿目決然,示意景棠不要再開口。
穆蘭腦海裏面閃過許多的畫面——
二十年前因家鄉被戰火波及,她全家死的只剩下她一個,身無分文,就要餓死街頭。
路過一輛馬車,突然車簾被裏面一只如玉的手撐起,随後一道好聽的女聲道:“讓地上這姑娘上車!”
接着一道男聲傳來:“你什麽處境?自身都難保還想着救人?可笑。”
女聲道:“慶王殿下想用我去讨好人,這點事都不答應?”
片刻後,男聲妥協:“讓人上馬車。”
穆蘭永遠記得她被扶起來進了馬車後,見到娘娘的第一面,少女明豔絕麗的容顏,以及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姑娘叫什麽?這裏有些糕點你先用些。”
……
十八年前的瓊華殿,娘娘懷孕那段時間,衛帝與娘娘關系僵硬,連着半年不曾踏入瓊華殿,瓊華殿被宮人打壓。
娘娘發動那日是半夜,她急得去尋接生婆子,她好不容易尋來一個年邁的老婆子給娘娘接生。
娘娘剛生下公主,虛弱的躺在床榻上,她抱着擦幹淨的公主走進,把公主輕輕放在娘娘身邊。
娘娘擡眼問她道:“我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心疼的看着娘娘憔悴的容顏:“娘娘,是男孩。”
娘娘聽聞安靜片刻道:“接生婆可還在?”
她回道:“那婆子年紀大了,這連着幾個時辰下來,忙到了天明,她一宿未睡,已累慘了,如今正在隔壁偏殿歇息着。”
“去把人叫來。”
于是她去隔壁把接生婆子喊起來,帶去見娘娘。
娘娘看向接生婆子,懇求道:“嬷嬷,我想求您一件事。”
接生婆子忙道:“娘娘客氣了,不知是何事?”
娘娘道:“請您對外就說,我生的孩子是女孩。”
“娘娘,這萬萬不可啊!”
“嬷嬷,我在宮中生存艱難,也不想讓我兒參與皇位之争,只要嬷嬷答應我,您需要什麽只要我有的都給你。”
“這……娘娘的事奴婢确有耳聞,此事奴婢可以答應娘娘,奴婢年紀大了也活不了多久,但是奴婢有親人在宮外,您給奴婢三千兩銀子,奴婢交于親人,便答應娘娘所求之事。”
娘娘緩緩一笑,眉目如畫,明豔的容顏如同桃花灼灼:“成交。”
……
十二年前的瓊華殿,娘娘病重在床,她在床榻旁邊哭着,公主表情木然地在床邊坐着,空洞漆黑眼裏緩緩流下一行淚。
娘娘握住公主的手,又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道:“穆蘭……我要走了,以後小棠就托付你了,若是他的失魂症一直沒好,那這輩子就當個無憂無慮的小傻子過吧。若是好了,将我的玉佩給他,跟他說他娘是南寧人,若是有機會……算啦,讓他知道他娘來自那裏就好了。”
她忍不住大聲哭泣,對她而言,這輩子最重要的人要永久離開了。
她握住娘娘纖瘦的手,跟她保證:“奴婢一定會好好照顧公主,您放心,哪怕用上奴婢的性命,也會護着公主。”
娘娘虛弱道:“謝謝你,穆蘭,不過說了多少遍了,我當年不過是給了你一頓糕點……這些年來你為我已經做的夠多了……”
她用力握住娘娘的手:“對于我來說,您是我生命中的救贖,是恩人,是最重要的人,我願意一直追随你,若沒有那一頓糕點,我也早就不在了。”
“穆蘭……謝謝……”
她手中握住的手腕,從溫熱變成微涼,再到冰涼,那一刻,她的心仿佛也随着她死去了一般。
她最後呢喃道:“我會幫你守着公主長大成人。”
在過去的年年歲歲,不知何時這份恩情變質,她不知不覺中對她情根深種。
她會替她守住她最後的一絲血脈,用她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
過去記憶裏的畫面,再次回憶不過瞬息卻依舊清晰。
穆蘭對上景棠微紅的眼眸,溫柔的笑了笑。
她叩首再一次開口:“陛下,請您放過殿下,懲罰奴婢,殿下是受奴婢逼迫不得已而為之,奴婢罪該萬死。”
景棠眸裏的淚水,開始大顆大顆砸落下來,他死死壓抑着哭聲,睜大了雙目,卻依然控制不住。
他想起來跟穆蘭的過往,自他娘走後,他們在瓊華殿相依為命的歲月。她給他端飯穿衣,在他生病時候徹夜不眠照顧他,在寒冬臘月裏給他蓋上厚厚的棉被。他們早就是彼此的親人,而今穆蘭要自願赴死,就為保他性命。他不願意待在穆蘭身後,他想說出這是他的計劃,希望陸辭放過她們。
可穆蘭用堅定不移的眼神打斷他,暗示他,叮囑他,不可以任性,不可以說出來,不可以不聽她的話。
他無比清楚,穆蘭在為他赴死。他渾身忍不住顫抖,仿佛沉入海底靜谧的可怕,他的心髒慢慢撕裂開口子痛不欲生,他的靈魂在譴責他為什麽連累最親的人。
景棠眸底血色一片,對上陸辭的視線,懇求他:“陛下可能放過姑姑?我求求你了,放過她們,我不再逃了,好嗎?”
陸辭神色陰沉,他一清二楚穆蘭在替景棠頂罪,渾身血液裏猛在烈燃燒大火。這些時日以來,他千般萬般的寵着景棠,一顆真心情真意切,沒有一日不在期待景棠回應他的感情。那日從景棠口中說出的今後,那時他有多歡喜,眼下景棠逃離的行為便讓他多憤怒。
突然間記起來,那晚景棠問他,若是有人欺騙他該如何?呵,原來是這般緣故嗎?景棠将他耍的團團轉,不願意與他在一起,心裏一直想逃離。
他該将這人給殺了,從來沒人敢這般戲弄他,讓他失去尊嚴,讓他嘗到痛苦跟酸楚,讓他變得不像自己,若放在以前,他就該一刀劈了這人。
可他看着景棠,這人還在無聲壓抑的哭,淚水一顆一顆砸落到他的手上,卻似乎是落在他的心底,讓他一邊心疼的想把人立刻擁入懷中,一邊暴怒的想把這個無情的人殺了。
他怎麽敢的!怎麽敢這般欺騙他!
陸辭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緊,深陷掌心發出指節聲響。鉗住景棠下颌的的手慢慢下滑到如玉的脖頸,他摩挲着熟悉的肌膚,手上力道慢慢加緊,眼底浮現戾氣。
他想,這一切到此為止吧。
景棠被他掐住脖頸,臉色從蒼白逐漸變得漲紅,下意識用手去扒拉陸辭的手,可那條手臂仿佛重如千金牢牢鎖着他,他呼吸逐漸困難,眼眶裏水波蕩起一片……
竹月竹枝見狀臉色煞白難看,倉惶站起來,驚道:“陛下!請您放開殿下,殿下要被你掐的快喘不上氣了!”
竹月更是惶恐的想上前幫忙,卻被守城侍衛死死攔住。
穆蘭還在磕頭,凄厲喊道:“陛下開恩!放過殿下!一切都是奴婢的錯!”
景棠眼前逐漸花白,感到強烈窒息感,無比的清楚陸辭對他動了殺心。
如同陸辭曾經說的,他不會放過欺騙他的人。
可除了身體上的痛楚之外,他心裏還有失落,還有隐隐發痛,似乎難以置信平日對他那般好的人有朝一日如此的痛恨他。
他真的傷了陸辭的心。
他就要死了,死在這個中秋,可他又做錯了什麽?如今的這一切都不是他想自願的選擇,他不過是被命運一步一步逼到這般境界,穿越是,回歸原身是,為了活命被迫裝成女子也是。
他有的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