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惹不起(三)
惹不起(三)
路過的小電驢們紛紛側目,從三人旁邊繞開。
顧長成狠下心要扭送大姐進去,完全沒發現大姐根本沒有掙紮:“姐姐!你在國外一個人,我們真的不放心。”
“啊啊是啊,”顧長安說,“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懸崖勒馬,及時止損!
顧長寧往前走走了半步,又被姐弟兩扣回來:“……不進去嗎?”
顧長安:“噢噢噢,走走走。”
顧長成硬着頭皮視死如歸地也跟上:“走!”
派出所裏的值班警察看到這架勢,都站起來了:“這是怎麽了?”
顧長安已經哭了,眼淚嘩嘩流,她害怕那個結果會很壞:“警察叔叔!我們帶姐姐來做毒檢!”
這可不是說笑的,裏頭一個端着茶杯的警察姐姐也出來看:“啊??”
接着,顧長寧被帶走做發檢去了,顧長安和顧長成坐在走廊椅子上交代前因後果,說着說着就抱頭痛哭,警察叔叔摸摸他們的頭:“不管什麽結果,你們這種禁毒意識和大義滅親的行為都非常值得表揚。”
毛發除了做一個簡單檢驗外,還要送去專業機構,等待的過程中,顧長寧回答了警察姐姐的詢問:“我在英國念書,待了一年回國,他們都覺得我性格變化太大了,懷疑我可能是……嗯嗯。”
“你沒有主動吸是嗎?在哪個學校上學?”警察姐姐問,旁邊還有一個小姐姐在電腦前做記錄。
顧長寧搖頭:“沒有,我在阿爾法念大一,明年大二。”
“阿爾法是什麽大學?”做記錄的警察姐姐一查,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瞪圓,“阿爾法皇家貴族學院,一年學費五百萬?這是,貴族學院哦,哦……還是很正規的。”
顧長寧擡手往下壓壓:“低調,低調。”
警察姐姐們:……
“等檢查結果吧。”警察小姐姐又問了一些症狀,顧長寧都說沒有。
現在的技術很先進,能檢測到三年內的殘留成分。顧長寧出國僅一年,只要這次檢測是陰性,就證明從來沒有攝入過毒品。
報告送回來,大家懸着的心都落了下來,結果顯示陰性,顧長寧沒有沾到過這些東西。
盡管如此,警察姐姐還是把姐弟三人都帶去了宣傳室看禁毒教育片。
送他們出來後,警察反複叮囑:“顧長寧,你以後出國也要時刻警惕別人給你的飲料和糖果……”
“你一定要小心!”顧長安和顧長成哭累了,還要提起精神,态度強硬跟着叮囑,人小鬼大的樣子,把派出所的警察們都逗笑了。
傍晚的城市上空有黃色的、藍色的、粉色的雲,還有黑色的電線和飛鳥。
在車上,未成年人緊繃的神經完全放松下來,他們都不敢招惹大姐,慫慫地坐在第二排,沒有眼淚的雙眸異常呆滞。
霓虹燈亮了,一路沉默。
終于回到家裏,顧太太看到顧長寧身後的兩個人:“怎麽了?是遇到什麽事了?要不要媽媽找人幫你們解決——”
“沒。”
“沒。”
顧長寧和顧長成垂頭喪氣地往樓上走,顧太太只好問島臺喝水的大女兒:“寧寧,你弟弟妹妹……”
“他們剛拯救世界回來。”顧長寧放下杯子,“累了是應該的。”
說完,她也上樓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風吹上二樓,天邊就是烏雲,快要下雨了。
窗戶被顧長寧打開,雨前的風把窗簾吹過半高,蓋下來又把整個人籠罩住。
“大小姐?”蔡阿姨站在門口兩秒鐘,走了進來,“你這孩子,怎麽把窗戶打開了!”
顧長寧喜歡雨前的空氣中的味道,也喜歡世界亂作一團的樣子:“先別關窗。”
蔡阿姨站在桌前,還在忙着關窗:“诶呀,出個國回來,連最基本的幹淨整潔也不講究了。也不知道你在外面讀書,都學了什麽……”
房間裏的風頓時小下來,顧長寧失去了那種洗刷靈魂的感覺。
她睜開眼睛,冷冷地望向那位胖保姆:“你是什麽身份?誰給你的勇氣教育雇主?”
蔡阿姨渾身一緊,不敢置信眼前的人會說出這樣傷人的話:“我……”
她是顧家的老保姆,顧長寧出生前就在了。
“我是顧家的長女,不是你家的長女,懂嗎?”顧長寧和她對視,直到保姆的瞳孔開始顫抖,“出去吧,伺候你顧太太去。”
別沒事找事。
蔡阿姨幹澀地應答:“是,大小姐。”
走廊上,兩個未成年看着蔡阿姨驚慌離開的背影,心揪起來。
顧長安:“大姐教訓蔡阿姨了?”
“真好,大姐可算不當包子了。”顧長成得意地哼笑,“這個老東西在我小的時候還老說我算她半個兒子,讓我以後孝敬她。”
顧長安聽他說過幾次,每次提起都要翻白眼:“她還想讓我和她侄子交朋友,還說什麽青梅竹馬培養感情。嘔!”
“真不知道這種人媽媽還留着幹嘛,為什麽不換掉!”顧長成一拳砸在牆上。
“因為比爛的話,她還算難得的優秀家政,”顧長寧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媽媽不是在有意培養琳琳姐了嗎?如果琳琳姐有居家的意向,擠走蔡阿姨是早晚的事。”
顧長安:“也是,我好多同學家的保姆都出過問題,換到現在也遇不到滿意的。蔡阿姨除了惡心一點,手腳還算幹淨。”
從卧室裏吹到長廊的風越來越大了,天色也完全暗下來,顧長寧這才戀戀不舍地回去關窗。
翻飛狂舞的窗簾歸于平靜,羽毛筆還有淩亂的痕跡,插花不再搖擺。
大雨傾盆而下。
“寧寧終于舍得回國了啊,”顧總全然忘了是他讓顧長寧暑假再回來的,他熱淚盈眶,十分感動,“今天還是我們一家人一年以來第一次齊聚……”
顧長安今晚很高興,還給姐姐倒了一杯鮮榨橙汁。
“成成,來!吃個雞腿!”顧太太給兒子夾了三道菜,才開始照顧女兒,一人一塊肉,“你們姐妹也吃。”
“明天你們的大伯一家會過來做客。”顧太太宣布了明日家庭集體活動。
顧長安當場就表現出了一絲不滿:“啊?那顧吉也來?”
“顧吉不能上二樓。”顧長成也跟了一句。
顧長寧抹去嘴珠上的奶油:“顧吉是狗嗎?不能上二樓。”
其餘四人:……
顧總終于開口了:“咳,阿吉是你堂弟。你忘了?”
這個堂弟,顧長寧确實沒有多少印象。
顧長成被大姐的語出驚人震在座位上,磕磕巴巴問了句:“我說——這中國人去趟英國回來,就會變成這樣是嗎?”
原來的大姐多含蓄,多善解人意,現在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還特別開朗。
“哎呀真是的,”顧太太嗔她一句,“連你堂弟都忘啦?明天你們都禮貌點,知道嗎,都是親戚。”
而顧長安在一旁攤手,口型在說:他就是狗啊。
一場雨過後,又來了一場雨。
別墅門前是一個避雨臺,即便把門打開,暴雨也不會刷進來,顧長寧就把門打開了,狂風呼嘯而過。
漫天草屑,烏雲遮蔽的黑夜中她看不見,是想象出來的。
潮濕的空氣入侵客廳。
顧長成湊到了他姐身邊:“真涼快啊,這比空調爽多了。”
門口站着姐弟三個,顧長安還去拿了攝影機下來,一頓咔嚓:“希望明天大暴雨,特大暴雨。”
顧長成知道二姐的意思:“嗯,這樣吉娃娃就來不了了。”
“姐,你是不知道吉娃娃有多惡心。”顧長安給顧長寧吐槽,“去年過年你不在家,他居然進我的房間,把我桌上的零食架拿到了客廳裏。”
顧長成怨氣滿身:“還跑我房間裏玩我的游戲,把我的航母和大飛機模型全拆了,我要發脾氣我媽還不給!吉娃娃他媽媽還說就是串個門而已,說我小氣!”
“他們死要面子,爸爸說大伯對他的生意有幫助,對他們一定要客氣。”
顧長寧問:“他多大了?”
顧長成:“初三,還是留級的,和二姐一樣大。”
“他們一家都是極品。”顧長安咬牙切齒。
第二天,顧長寧掩上了房間門。
顧長安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姐,你不反鎖嗎?”
“不鎖了吧,小孩而已。”
“啊?”顧長安翻了個白眼,從她身後走過去,“還以為你真的變了呢,當什麽不好,非要當包子!不聽話又怎麽了,他們能吃了你?”
人下樓了,餘音繞梁。
“姐,你又做什麽了?!還是媽媽又喊你去做什麽了?”顧長成頂着一個雞窩頭,關上卧室門,啪嗒兩聲反鎖後,揣着鑰匙走出來,“顧長安幹嘛又這樣說你?”
顧長寧一愣,原來未成年都知道,知道自己的姐姐在經歷什麽。
可惜除了說幾句大道理,涉世未深的他們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真的幫助到傀儡姐姐。
可憐的娃,顧長寧往正義的少年看過去,朝他勾勾手指:“想知道嗎?過來。”
顧長成蹭蹭蹭湊過去。
早飯時,顧太太察覺到兒子狀态不對勁:“成成,你昨晚上做噩夢了嗎?”
“……嗯,夢見吉娃娃了。”顧長成心不在焉,精神恍惚,還搓了搓手臂。
顧總輕輕拍桌子:“等會兒你們大伯一家來了,都給個面子,也不要叫人家吉娃娃。”
看來,家長們也是知道顧吉這個外號的。
顧長安吃到一半,氣不打一處來,她放下了筷子噔噔噔上了二樓,不一會兒又噔噔噔沖下來,在大姐面前剎車:“你!你!”
顧長寧:“我?”
“你很好,一定要保持住。”顧長安對她豎起了大拇指,“顧長成是不是也看到……”
大門開着,外頭傳來喇叭聲。
蔡阿姨:“顧總,太太,顧大先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