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惹不起(一)
惹不起(一)
互聯網和熱血青年的碰撞,常常是導致聖潔象牙塔濾鏡屢屢破碎的一大動力源。
又一位教授沒有接受住人民的審判,這一次涉及到的專業領域是應用化學方向。
【聽說這個張三是今年的傑青提名,可能是對手下場了(吃瓜.jpg)】
【而且還是本校的對手,看來高校的幫派也很熱血啊,你看學校保都不保一下,明顯是早有準備的】
【去他們官網的隊伍建設欄看了一下,果不其然,三個月前剛剛上新了幾個大佬】
【還能提名傑青說明張三背後有人啊,繼續查!!】
【叔叔護侄子,學閥家族吧這?】
【阿寧好慘,聽說她把證據曝光出來十分鐘左右就被學校打電話了,有沒有人知道現在什麽情況?】
【轉導了,阿寧說現在的導師很好,這兩年的論文一直都是新導師私底下指導的,應該能順利畢業】
【DDF:本校給個瓜,你們口中的阿寧同學也不是什麽完美受害人(滑稽.jpg)】
【是受害人就行了,那個本校的DDF不知道什麽成分】
【DDF:我需要是什麽成分(狗頭.jpg)只是看不慣網上的烏合之衆把這位阿寧同學吹捧到她不該達到的高度罷了(狗頭.jpg)】
【擰下你的狗頭(阿寧本尊):回複DDF:你的成分?在公合樓偷師弟師妹外賣被路過的我正義毆打辱罵的賤種,自以為馬甲捂好實際上在我評論區裸奔的大件貨(歪臉大小眼吐舌頭.jp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
【這世上果然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狗頭.jpg)】
安靜的卧室裏,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長發女生恬靜的臉上,鍵帽跟随指尖有節奏的起伏。
她就是深處這一股旋渦中心的主人公之一,阿寧。
顧長寧。
否極泰來,顧長寧的學歷有了保障,緊繃的神經終于松下來,在小說網站上随便找了一本。
《月下玫瑰》——白月光、替身、豪門、霸總、虐身虐心。
好狗血,好殘暴,好喜歡!
展開文案:
顧家大小姐是大都商圈小有名氣的名門淑女,回國後幫家族打理企業,不慎被圈裏那位恐怖的年輕掌權人盯上……
“顧小姐,一起走嗎?下雨了。”他私下的溫柔,沒有人能夠抵擋。
包括顧長寧。
“呃——???”
女主叫什麽,顧長寧瞪大了眼睛。
不過沒事,她看小說就是為了找刺激的。
橙子片印花窗簾一直拉着,顧長寧不知白天黑夜地看小說,失去意識之前,還停留在那一場盛大的婚禮大結局上。
清晨的陽光落在她薄薄的眼皮上,一道牽動心神的聲音把她喚醒。
『我死了,你滿意了嗎?』
顧長寧動動眼皮,睜開後,還以為出現了幻覺。
這裏是一間豪華卧室。
而且很明顯是少女生活的房間。
顧長寧挪下床,赤腳踩在柔軟親膚的地毯上,開始巡邏這片新的底盤。
站在浴室門口,她往裏面打量一番。
這衛生間,比她家的客廳還要大。在浴室裏,還有衣櫃,和換衣服的隔間。
菲爾丁說的過,如果你把金錢當做上帝,他便會像魔鬼一樣折磨你。
“我靠,”顧長寧熱血沸騰,她在這樣富麗堂皇的家裝面前,無力地擺頭,“有錢真好。”
折磨她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站在浴室的鏡子面前,她看到自己熬夜後的憔悴鬼臉,好看。
美死她了。
額頭上倒是貼了一片降溫貼,她摸摸臉:
我發燒了?誰給我貼的?
感受着身體的疲憊和虛弱,顧長寧揉着肚子打開了房門。面對房門外的世界,她有一種站在博物館長廊裏的錯覺。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這裏?
往房間外邁了一步,顧長寧頭疼欲裂。
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記憶像垃圾一樣,傾倒進腦海裏。
這裏是那本刺激的小說世界,她就是顧長寧本寧?
幾番掙紮後,她有了結論——這回就是穿書,她變成替身文學裏的女主了!
白月光、替身、豪門、霸總、虐身虐心……
“大小姐,您醒了?”樓梯間走下來一位胖保姆,她提着空籃子,看到顧長寧穿着睡衣,捂着腦袋,站在走廊上,露出了驚喜的笑臉。
顧長寧擡頭,她感到陌生但脫口而出:“蔡阿姨。”
胖保姆應了一聲:“啊?大小姐有什麽吩咐?”
她果然是顧家的保姆蔡阿姨,一個不太老實的人。
“有什麽吃的?餓了。”顧長寧倚靠在牆上,虛弱地摸摸肚子,真的很餓。
蔡阿姨沒察覺出大小姐的不對勁:“先生和太太正好在樓下準備用餐,您醒了就下去吧。”
她說完就走了,一副很忙的樣子。
樓下餐廳坐着一對夫妻,四十多歲的年紀,還能看得出曾經郎才女貌的風華。
顧長寧由衷贊美,她長得那麽美麗,作為父母,有這顏值是應該的。
在小說裏,女主從小被家庭洗腦,按部就班擠進頂級豪門圈。最後,果然攀上了大都圈上層的那位……
男主。
顧長寧忘了他的名字,但從心底裏排斥他的存在。
都是一個圈裏混的,未來碰見的概率很大,她需要回想起男主角的名字,盡量避免麻煩。
首先,排出姓顧。
然後,排除複姓。
房間的書桌上有她去年的生日照,蛋糕上點燃了一支18歲的蠟燭。
現在還沒有正式進入小說誅仙,顧長寧有四年的安全期——
不對。
她看了手機上的日期,七月是暑假,她的大一已經結束了,所以只剩三年。
三年,獨立出去,發展自己的人脈,不做身不由己的浮萍。
樓下,蔡阿姨告訴顧總顧太太:“大小姐已經醒了,準備下樓用餐。”
顧太太關切問:“寧寧身體怎麽樣?”
蔡阿姨:“太太放心,我看大小姐氣色紅潤,應該是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看起來……還挺興奮的。”
“她那個斯文性子,高興點好。”顧太太完全沒把蔡阿姨的話當回事。
她們的交談傳到客廳,顧長寧循着聲音找到了餐廳的方位。別墅很大,這種有錢的生活,她适應很快。
還沒等顧長寧走近,顧太太就開口了:“你說你在英國呆一年,回來就發燒,又落下幾節課程,多耽誤功夫。”
坐在長女的位置上,面對空空如也的餐桌,顧長寧忽視顧太太的唠叨,高貴地表達自己的不滿:“怎麽還沒上菜?哀家餓了。”
顧總和顧太太皆是一愣。
大女兒知書達理,大家閨秀,從小接受最好的禮儀培養,從來沒有這樣跟長輩說過話,也不會這樣癱着坐。
顧總和顧太太死死盯着顧長寧,在那張熟悉的文弱的臉上,看到了極其陌生的神色。
“你聽到我剛剛說的嗎?”顧太太又強調一遍,“病好了以後,不能懈怠,要抓緊時間上課了。”
“聽不見,不學,拉倒吧。”顧長寧兩眼耷拉下來,像個無賴一樣,不把事當事。
裝原主是不可能裝的,她畢設都過了,誰也不想忍。
一個身穿服務制服,胸牌上寫着“琳琳”的年輕女孩從廚房端上飯菜。
她特地把清粥小菜擺到顧長寧面前,忍笑說:“可以用餐了,大小姐。”
顧長寧:“謝謝,想喝水。”
琳琳又給她接了一杯水。
顧太太欲言又止,皺緊的眉頭絲毫不放松,她沒法只好求助丈夫。
顧總也不懂,女兒回國後大病初愈,就換了性子:“寧寧,你怎麽了?今天的脾氣那麽大,是誰惹你了?”
“我的脾氣大?”顧長寧眉毛快飛到頭頂了,“這就叫脾氣大?”
她都蔫成這樣了,她還脾氣大?原主是有多包子?
也對,要是不包子,也不會在狗男人那兒吃那麽多苦頭了。
“是是是,好好好,你沒有脾氣。”顧太太說不上來哪裏怪,只好先說正事,“明天你弟弟期末家長會,跟我一起去吧。”
喝粥的顧長寧放下碗,兩眼放光:“好啊。”
她還沒去過女主的學校呢,女主的貴族學校裏肯定有很多豪門,對她尋找男主身份有幫助。
夜深人靜的十點鐘,在三樓的主卧,顧太太坐在梳妝臺前面,擺弄一堆瓶瓶罐罐:“老公,要不我和寧寧談談心?”
在窗前沙發上看報紙的顧總眉宇之間爬滿了愁緒:“不用,她今天的反常,估計是在外面讀書受了刺激,回到家裏有了安全感才這樣的。”
這得受了多大的刺激?
“受刺激也不成啊,以後她高嫁到別人家,也會受委屈的,總不能在婆家也這樣吧?怪吓人的。”顧太太不敢想,十九年心血付諸東流,她得有多麽狼狽,她雙手合十,默默在心裏祈禱。
希望她乖巧懂事的女兒能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