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失策
失策
“你的雨傘很漂亮。”
蘇爾特開口,不是有關工作和院裏的事務,而是這樣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出門之後并沒有再下很大的雨,艾爾海森手裏的是卡維給的傘,出于心裏的某些小九九,沒第一時間收起來,反而一直拿着貫穿整個晨誦的始終。
艾爾海森沒有理會蘇爾特的話,面無表情道:“請問有什麽事?”
“賢者先生。”蘇爾特看上去一點也不為對方的冷淡所擾,繼續笑道:“上個月,知論派各年級學生對你的評價都很高,今天下午的總結會議,我想邀請艾爾海森書記官做一番發言如何?”
很有水平的一段話,開口是“賢者先生”,轉口的邀請稱謂卻是“書記官”。
蘇爾特能當選大賢者确實有他自己的一套,對艾爾海森沒用,只不過多數時候一些細微的事懶得計較,但貌似現在看來這樣做也不再可行,正是他的放任助長了蘇爾特的嚣張氣焰,得寸進尺。
“不過是挂名的虛職,做得好與不好都是一時,大賢者會上提上一提便差不多,反倒如果還換成我來發言,”艾爾海森停頓了一下,眼角微擡,言語滴水不漏,卻充滿諷刺意味:“總讓人覺得,你這個大賢者形同虛設。”
短短一句話,暴擊對方三個方面:能力、氣度以及作為。
事實如此。
也許蘇爾特能力是還不錯,既然能當選大賢者,必有其過人之處。但擺在大衆面前的,自蘇爾特接任教令院大賢者的這半年來,草神對教令院的設想和美好願景在他手中不僅沒有實現多少,甚至還有不少遺留問題,間接導致這次罐裝知識走私案子發生。
沒等蘇爾特做出反應,剛說完,艾爾海森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
他現在是知論派的賢者,但正如所說,只是挂名,他的主職還是書記官。
乘電梯上樓的途中,透過單向電梯門板,他看見蘇爾特還呆呆地站在原地。
厭惡的心情還未散去。
如果說此前還沒有反應過來這些,在看過監控記錄後,真相昭然若揭。
一個月前,蘇爾特請他擔任知論派賢者,一面是為了調查罐裝知識案子,另一面,蘇爾特提到特別卡維。
當時并沒有想那麽多,學院争霸賽之後确确實實整個教令院都知道,是卡維贏得冠軍并摔碎了智識之冕并義正辭嚴地駁斥了薩奇因的理論。而他也經過搜集資料和證據,在那段時間知道了卡維父親的真正死因。
正當大家,也包括他,都認為事實就是這麽回事的時候,這次語言類罐裝知識的案子又牽扯出許多不為人知的事件——了解的人已經知道,其中還有更深入有關薩奇因和卡維父親以及“虛無”思想的細節。
蘇爾特就是在這裏面做文章,如果他不擔任知論派賢者,沒有領隊權限調查背後的事件,那麽這次語言類罐裝知識走私案子影響會更快地在須彌擴大,那時卡維難免也會知道,然後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
很有道理的推論,也确實戳中了他當時的心裏想法。
關心則亂。
他現在再回憶起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卡維父親的死因應該沒有幾個人知道才對,蘇爾特卻似乎對他和卡維之間的事了如指掌,尤其是對卡維。
明明這些都不是蘇爾特應該知道的事——如此隐蔽的事,竟然還會被除當事人之外的人知曉,他竟也沒有第一時間發覺,反倒是過了這麽長時間,才從久遠的監控中得知真相。
這到底是他們的失誤?是保密不當?還是說,蘇爾特悄悄搜集這些另有圖謀?
他之前沉浸在苦澀裏,忽略掉許多信息,在蘇爾特的視角,應該明明看得到卡維就在附近,卻偏要湊過來,目的是不是就是要造成他和卡維之間這樣的誤會?這點他現在還不得而知。
艾爾海森的生活簡單而規律,并不樂于察言觀色,但不喜歡不代表不擅長,若是比誰給誰的一擊更致命,蘇爾特在乎的東西,在他眼中實在是一覽無餘,無非就是——權利、名聲。
他不在乎蘇爾特在乎什麽,總之,不要妄圖幹擾他的生活,尤其是在他最愛的人身上動心思做手腳,蘇爾特再要這麽做,他保不齊蘇爾特會不會再成為下一個阿紮爾。
蘇爾特已經從艾爾海森的眼神裏讀懂了一切。
有Alpha信息素的威懾在,幾分鐘內,他都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艾爾海森比他想象中還要聰明,聰明許多,但以為這樣他就會罷手了嗎?
不可能。
他現在是大賢者,光是手中掌握的權力就比艾爾海森不知道多多少。
而現在他已經做好了收網的準備,快慢一點又有什麽區別?
這麽想着,他繼續追上去,一直到艾爾海森的辦公室裏,敲開門:“賽諾風紀官的信息你收到了嗎?”
蘇爾特面色突然有些猙獰,他确實在乎權力和名聲,還有他知道卡維又回到他身邊,肚子裏還孕育着屬于他們共同血脈的兩個寶寶,憑什麽!?
沒想到蘇爾特會一直追到辦公室裏來,艾爾海森審閱着一張張的申請表,還是頭也沒擡:“什麽信息?”
“哦,也是,書記官大人的信息都被虛空終端攔截、延遲……修改了,當然不會收得到。”
艾爾海森終于看向他:“……你在說什麽?”
聞言,蘇爾特忽地大笑起來:“收不到賽諾風紀官的信息,博紮思竟然也沒告訴你嗎?”
“你不是他的好徒孫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爾海森疑惑的神情更加深地刺激着他,憑什麽艾爾海森什麽都有,愛人、可親的長輩,而他,父母去世之後連唯一的愛戀都守不住?!
“聰明的書記官大人,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嗎,博紮思騙了你 ,這幾個月來你應該自己也發現了吧?你的父母根本就不是死于簡單的事故,是博紮思,是他的實驗害死了他們。”
艾爾海森一時間确實也因為這個對方脫口而出的信息震驚,但馬上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等到艾爾海森開口說話,蘇爾特又繼續道:“距今二十年前,你的父母,被博紮思當做他年輕輕狂藥物的試驗品,被喂下類似罐裝知識功效的藥物。”
“大腦受盡蠶食而死。”
艾爾海森依舊維持着冷靜:“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大賢者無所不知。”
虛空終端會賦予大賢者極高的權限,他之前只是代理賢者,對最細節的操作并不太了解。
大賢者被賦予的權限之高,這确實又考驗着人性。
艾爾海森盡可能抓住話語中的關鍵信息進行推理:“所以,這整件事背後始作俑者是你?”
蘇爾特笑得燦爛:“果然還是被書記官大人看出來了呢。”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不是已經看出來了?”蘇爾特面上大笑:“我、喜、歡、卡、維、呀。”
聞言,艾爾海森再也沒忍住,走過去一把狠狠掐住對方的脖頸,蘇爾特掙紮着:“別着 急呀,大書 記官大人,我還沒說完呢……”
艾爾海森收攏的手掌稍微放松了一點點,蘇爾特得以有喘息的餘機講出剩下的話:“或者說,我不是喜歡卡維,二十年前,我的父母都死于魔鱗病,我從出生起也一并攜帶有魔鱗病。在健康之家,我遇到一個比我大三歲的哥哥,他好美好溫柔,和卡維長得一模一樣,不對,是卡維和他長得一模一樣,我原先一直糾結複活哥哥……”
艾爾海森打斷他:“可你是個omega。”
聽到這個詞語蘇爾特眼神變得更加可怖起來:“是,”轉而又笑了:“可你在我身上還能聞到omega的氣息?”
艾爾海森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信息。
多年前,他在一本書中讀到過,現在那本書已經被禁閱,上面講到過關于omega如何變成其他性別,多年以來人們都将它當做是笑談、虛假,沒有人會相信,但是随着書被列為禁書,似乎在變相驗證着裏面的方法。
“在沙漠最深處,荼泥黑淵,有一個秘境,裏面有一個赤王時代的機械核心,喚醒它,可以做到任何想做的事情。”
蘇爾特自顧自地講着:“我自己試着制作掩蓋omega氣息的藥,又花了很多時間才找到那個秘境,秘境需要破解赤王時代的語言,我又調動作為大賢者的權限,才看到了博紮思的所有加密研究記錄,研制出藥效更為厲害的語言類罐裝知識。你可還記得薩奇因的遺産?對,就是卡維捐掉的那些。赤王時代的語言太難了,連你也沒有完全掌握對吧?我騙那些貪財的蠢貨,說秘境裏還有薩奇因留下的現錢和金銀財寶,他們一個接一個地使用着罐裝知識,那麽多人啊,大腦被開發的瞬間變得那麽聰明,可還是破解不了封鎖了赤王時代機械核心的秘境。”
蘇爾特越說越狠戾:“你猜最後怎麽着?門竟然一推就開了,而我,卻止步在門上雕刻着的謎題上。”
“赤王核心也不見了……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說完了?”
艾爾海森話落,警衛重重包裹住整個辦公室,警衛之密集在場任何活物都插翅難逃。蘇爾特直到這時才有些驚慌:“不對!不對!你應該感謝我才對,不然你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你父母死亡的真相。”
“這些辯詞你應該留着跟草神說。”
知道自己已再無回頭路,蘇爾特仰天長笑:“既然如此,我就再告訴你一個消息,沙漠裏還有我關起來的其餘人,博紮思和賽諾已經被我放出去的假消息去救了,祝你們好運。”
艾爾海森轉過頭對警衛隊長交代了一些事情,當初卸任代理賢者,草神為他保留了扣押大賢者的權限,以備不時之需,果然現在派上用場,但他現在必須再去一趟荼泥黑淵,救出其餘人。
“協助各學院賢者,穩住教令……”
需要下達的指令還沒全說出口,便是趁這個時間,蘇爾特猛力掙脫束縛,甩出口袋裏準備已久的罐裝知識針劑,重重紮在艾爾海森肩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