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怦然心動
怦然心動
婁夏知道十有八九會被拒絕,但還是被班長拽着去找了黃珊珊,黃珊珊表示自己四肢不勤,會拖大家後腿,她全程對着班長講話,婁夏作為主要開口問問題的人,只在旁邊靜靜看着自己的腳尖,兩只手在背後不斷用力地摩挲着。
班長出來以後感覺是拉着婁夏往槍口上撞,有點兒對不起她,一路醞釀到了寝室,終于扭扭捏捏開口安慰她道:“說不定真的不是因為那你,你記得咱們高一十一彙演嗎,那個女團舞都簡化成什麽樣兒了,黃老師又學了那麽久,當個領舞還跳的磕磕絆絆的。”
楊青在旁邊:“啊呀,你別火上澆油了,小婁當時不是在幕後暈着?都沒看見。”
婁夏:“就是啊班長,你是不是還欠我三頓肯德基啊!”
班長萬萬沒想都舊事重提會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肯德基當然算數,但是婁夏沒看見這個事兒我也是有準備的~”她說的神神秘秘,拿出了自己的智能手機,點幾下調出來一個視頻來,就塞在婁夏手裏,“看看,雖遲但到!問新媒體要的錄像,不要太感謝我哦!”
寝室長耳朵尖:“诶,給我也看看!我當時前面幾個男生都站起來了,沒看全!”
這下子不光是婁夏被手機屏幕上的畫面吸引了,全寝室都簇擁過來要看,婁夏就把班長的手機架在自己桌子上的一摞書前,幾個人圍着看。
朱菲菲:“你還別說,當時沒注意,現在看錄像真的仿佛大型處刑現場。”
班長:“當時那場面熱得,大家光顧着激動了。”
當時花枝招展的女老師們一上臺,臺下好多人都站起來起哄,高一坐在後面基本上只能從側屏看到特寫,稍微高點的人踮起腳來看到了全場,一大半的時間也都在看哪個老師穿了什麽,都沒注意她們跳的動作。
黃老師和徐老師是著名的英語語文兩支花,她倆穿着一身白裙站在最中央,卻鮮少有跳的一模一樣的時候,而且動作也都做得很草率,唯一值得贊揚的就是前排幾位老師的表情管理了,笑得一個比一個燦爛。
視頻播完了,趙思怡冷靜地評價:“老師和女團還是有差距的。”
寝室長:“這其實也不錯了,雖然我懷疑沒有一個老師能跳完整……”
楊青:“哈哈,也沒有人光盯着一個老師看嘛。”
一時間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讨論得熱火朝天,遲遲未說話的婁夏卻在這時小聲嘟囔了一句:“誰說的啊,杜老師就一個動作都沒錯啊。”
班長拿出來這個錄像是為了哄婁夏,所以她坐在最中間看,這一句讓周圍五個人都聽個正着,一時沒有人吭聲,因為杜若瑤在後排最左側的角落,方才所有人都沒有盯着那裏看。
見沒人吱聲,寝室長就提議:“真的嗎?那我們再放一遍看看?”
班長上前去,重新放了一遍錄像,這下子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屏幕上最左邊就快要被擠出框外的黑色身影上去了,修長纖細的身影動作利落幹淨,卡點舒服,連接絲滑。杜若瑤站得太後面了,她的身影很模糊,也完全看不清表情,可是只留下一紙若仙若靈的剪影,也總算是讓衆人看清楚了這原本的編舞竟也是潇灑而優美的。
半晌,班長說:“靠,杜老師要是在就好了。”
女團舞跳得這麽好,華爾茲也肯定不在話下。
婁夏其實已經有點習慣幕後工作者的職位了,被黃珊珊拒絕一事并沒有絲毫打消她的積極性,班裏的同學見她自己不上也排練得如此盡職盡責,也跟着認真嚴肅了起來,動作和隊形都按部就班地排了下來,和旁邊班級的進度相差無幾。
一天中午,大家開始用班級裏的電腦投屏逛淘寶,選衣服。
其實最主要就是女生們定下來顏色和裙子,然後男生們配合着打相應顏色的領帶。黃珊珊依着往年的經驗表示,女生們穿鮮亮一些在操場上會顯得更加好看,建議她們買飽和度高的紅黃色來穿。紀安安第一個不同意:“買這麽一套,豈不是用一次就壓箱底了?要我說,買一套平時也能穿出去的呗,這樣可以買質量好一點的,也不心疼。”
黃珊珊自然不能和自己學生擡杠,于是就這件事還在女生群體中舉行了公投,最終紀安安惜敗,她們挑了一套珊瑚紅色的裙子,配着火紅色的頭飾和裙花,又搭配着給男生們一起買了配套的粉襯衫、紅領帶。
婁夏猶豫半天,為了能給上不了場的自己些許的參與感,還是也給自己買了一套。
又排練了幾天,隊形走得差不多了,衣服也都到了貨,可是男生們穿上了才紛紛笑起來——粉紅色的襯衫和他們打算穿的米色夏季校褲非常不配搭,而且穿上後,稍微有點追求的男生都覺得不好看。難怪,他們選了最便宜的一件,不滿意也正常。
男生們看着女孩穿的好看,自然也生出了一絲攀比心理,學習委員就和勞動委員一起去找黃珊珊,黃珊珊看見他們穿着滑稽,差點沒笑得背過氣去,半晌,才從淘寶網上粉紅色襯衫芸芸衆生賣家秀的搭配裏找到一款不錯的:“诶,這個配了白色西服,好好看!”
于是,大夏天,家裏闊氣的男生們為了帥氣,又一起訂了一套白色西裝西褲,這下子的花銷可不菲,他們甚至都想着反正可以不滿意七天退款。但是到貨後,各個從娘炮變身成為衣冠禽獸的男生們,有大一半都打消了用完退貨的沖動:“靠,爺好帥啊,留着做紀念吧!”
那是一個午休快結束的中午,男生們滿頭大汗試穿完畢領了一套後,換了換尺碼,白西裝最後剩下了兩套最小號的,是下單時怕尺碼勻不過來多買了兩套M的,此刻被換掉了。男生們不像女生們會對着衣服的三維給自己量,他們選擇多買一些回來試,成套的襯衫領帶就多買了五六件兒,讓人人都穿上了合适的衣服。但是白西裝由于價格高,就只多買了兩套來,最後還是有幾名紳士被買小了的西裝勒得直呼要減肥。
“啊呀,你們能不能不把這玩意往地上扔啊!”婁夏恨鐵不成鋼地把男生們剩下的兩件撿起來白西裝,“髒不髒?小心不給你們退!”
同桌鴕鳥看着她翹着蘭花指把衣服拿到自己座位上疊好:“我終于領略到你像處女座的點了。”
婁夏:“不啊,我是獅子座。”
鴕鳥:“你放屁,你不是九月份生日?”她記得她個人信息寫的九月八號。
婁夏搖搖頭:“我實際上八月九號的,但是從小發育遲緩,別人都會走路了我還爬不順溜,我媽怕我太早入學被欺負,就給我改成九月八號了,比別人多一年緩沖。”
靠,鴕鳥在一邊震驚了,為了早上學改大的不少,第一次聽說為了晚上學改小的!
“九月就是處女座嗎”婁夏只知道自己是獅子座,不太知道星座具體哪個是哪個,“我怎麽記得楊青也九月份,她就是天平座啊?”
鴕鳥一臉嫌棄:“人家那是天秤座!平什麽平?”語罷還指桑罵槐般看看婁夏胸前的飛機場。
婁夏也看看鴕鳥的:“你有啥資格說我啊姐姐,搞得好像你不平一樣……”
鴕鳥拍拍胸脯:“我這起碼有點,如果我是平,相對來說你這就是凹進去的,”然後她掩着嘴笑,“我想好了!我給你定制星座,就叫天坑座!”
婁夏不願意道:“什麽天坑啊,太難聽了!你才天坑呢,你們全家都天坑!”
兩個人正圍繞着“天坑”喋喋不休,教室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好聽的輕笑,像是一縷羽毛輕輕劃過耳尖,仿佛觸電般婁夏一個激靈,陡然轉身,杜若瑤穿着規矩的襯衫長褲,站在教室後的儲物櫃前,笑盈盈看着她們。
婁夏那一刻感覺好像整個教室都熠熠生輝似的:“杜老師,你怎麽回來了——”
“叮鈴鈴”上課鈴卻仿佛惡作劇般地響起,打斷了如同浪漫偶像劇般的重逢。
窗外映出數學老師的身影,杜若瑤三兩步走到婁夏身前,在聒噪的上課鈴聲裏急匆匆說了些什麽就出去了。
鴕鳥看着杜若瑤在門口遇上數學老師,打了個招呼,就拿了門口窗臺前的行李箱往辦公室走:“怎麽感覺杜老師又瘦了?”她回頭看婁夏,只見婁夏滿面潮紅,正拿着剛疊好的白西裝出來,鼻尖都快湊上去了,細致入微地一寸寸檢查着。
杜若瑤是黃珊珊聯系的,反正畢業論文也寫得差不多了,她就回來救個場子,她剛才湊到婁夏耳邊,好聽的聲音像是靈巧的雪貂鑽進婁夏的耳朵:
“回來和你跳舞呀。”
雪貂在女孩的耳廓上蹦跳嬉戲,調皮得過了火,映紅了那一小塊耳後的皮膚。
因為天氣炎熱,又是在室外,為了兼顧陰涼和光線問題,集體舞比賽只能定在下午五點到六點半之間,一共十二個班級,音樂都是從三首曲庫裏頭挑選,于是按照曲目排序每兩個音樂相同的班一起跳,一曲不過五六分鐘,再加上短暫的進退場和評委點評,一個半小時也差不多足夠了。
婁夏給自己班安排了一個前後對稱的隊形,需要往後退的舞步全部改成了轉身後相同的前進舞步,這樣的話,就不用考慮跳後退舞步的時候對不齊的問題,而且整個隊形看起來也是四通八達,張弛有度,不會顯得重心偏移。但是這樣的話,作為最前面領舞的楊青就會有一半的時間無法被當成參照物,于是婁夏又選了雖然事兒多,卻跳得很棒的紀安安當後面對稱的領舞,那些在隊伍裏渾水摸魚的同學們只需要記住哪裏轉身,然後剩下的細節動作都可以看着楊青或者紀安安照着做。
婁夏他們班被安排了五點十五到五點半的時間開始,四點半,全班人都開始火急火燎準備着服裝,男生們大多數在練習舞步,女生們則大多數在考慮帶着跟的皮鞋會不會影響發揮。教室裏過于擁擠,婁夏和班長一起組織了一下讓大家在廣場列隊,都準備好以後就前往操場。大概五點多一些,他們到達候場區的時候,操場正中的草坪上已經有兩個班級矮翩翩起舞,悠揚活潑的華爾茲在上空盤旋出飄逸的漩渦。
“诶!杜老師!”後面傳來紀安安的聲音。
哦,太匆忙了,都把自己的舞伴忘了。杜若瑤這是第一次換男生這套衣服,婁夏明明剛才還特別期待的,可是被自己不是很适應的的小裙子和皮鞋吸引了注意,又被幾個男生滿頭大汗紅到脖頸的滑稽神情逗得無暇顧及……她心裏暗惱,回頭去找杜老師。
最小號的西裝對于杜若瑤來說也有些許大了,卻也把她平日裏過于瘦削的肩膀撐起了一些,男生們穿在裏面顯得有點娘的粉紅襯衫和珊瑚紅領帶讓杜若瑤穿恰好合适,中性的飒爽幹練裏帶了女性的溫和柔美,兩條長腿籠在素白的西裝褲裏,更顯筆挺。
“想什麽呢?”思考間杜若瑤已經走到她面前,婁夏有些不在狀态般遲鈍地把視線拉近,面前的女人比自己高了一個頭,長發束起綁成一個帥氣的低馬尾,額前的劉海兒長了一些,乖巧地往兩側分去,幹淨清秀。
她心裏跟涮毛肚似的七上八下,還沒等她出聲,杜若瑤已經執起她的手來:“要上了哦。”
多年後這一刻的杜若瑤出現在婁夏異國他鄉的夢裏時,周遭的一切都顯得模糊起來,伴着操場上播放到尾聲的華爾茲,只有女老師的身影在最中間一枝獨秀,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