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校霸和小學渣15
“您好,開往XX方向的列車即将到達, 請您……”
賀霖剛下到地下一層, 這句話就傳進了耳朵裏。而安檢處, 八、九個人排着隊, 緩緩往前蹭着, 過一個,入口處那人就攔一個,隊伍根本不見動。他咒罵了一聲,也顧不上素質不素質了, 從隊伍旁邊飛奔而過,沖開那位負責人身安檢的工作人員, 拔腿就往前跑。
地鐵安全查得正嚴,兩個地鐵工作人員見狀,以為發生了什麽報複社會的嚴重事件,趕緊追了上去。
賀霖甚少坐地鐵,要麽騎單車, 要麽打車, 身上連張地鐵卡都沒有。他幹脆也不買票了, 撐着閘口的兩旁, 縱身一躍就跳了過去。往樓下跑時,顧言惜坐的那輛車已經開了門。而他身後,跟着兩個地鐵安保人員,還有一位穿着公安制服的大叔。
他站在樓梯下面望眼欲穿,一眼就看到了愁眉苦臉的顧言惜。他還沒跑到, 已經燈閃鈴響,開始關門了。
他管不了那麽多,就近找了個地鐵門進去,擠開人群,穿過兩個車廂,終于來到她面前。
幾個安保人員拿他當了危險分子,一個勁兒在監控底下示意列車不能關門。
此時的顧言惜正低着頭,表情很是失落。不遠處,好像有人因為擁擠發生了口角,一陣罵聲。她擡起頭看過去,卻見賀霖喘着粗氣擠到她面前。她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還沒反應過來,他一把就把她摟在了懷裏。
他弓着身子,頭埋在她頸間:“顧言惜,對不起。”
他抱得很緊,雙臂有力,死死箍着她的肩膀,使勁地揉着,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骨血裏。
地鐵門關了又開,幾個安保人員上來就把賀霖往下拖。賀霖的勁兒多大,硬是一手拉着地鐵扶手,一手抱着顧言惜,說什麽都不動地方。
顧言惜眼看着對方從腰間抽出一小節棍子,一甩變得老長,大聲警告他再不下車就要動用武力了。
顧言惜吓得趕緊一邊推他,一邊跟那位大叔說:“不好意思,我們馬上就下車。”
言罷,她扭着身子反抗:“賀霖,下車啦,你耽誤別人回家了!”
賀霖又用力抱了抱她,才松開手。兩個安保人員立刻一左一右駕着他的胳膊,往後一扯,用一個非常難受的姿勢給他拉了下去。賀霖不生氣,也不反抗,反而咧着嘴,龇着八顆白白的牙齒朝她笑。
顧言惜看得心疼,趕緊跟着下了車。
保安室裏,公安大叔給倆人做着記錄。賀霖不說話,直直瞧着她,嘴角一直帶着笑。
顧言惜拿他沒轍,掏出學生證,指着他身上的制服跟公安大叔求情:“我們倆都是天苓一中高三的學生。他是……是我男朋友。放暑假我得去固平市了,明天就走。他舍不得我,才來追我的,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他知道錯了的。”
賀霖聽見“男朋友”三個字,雙眸用力一縮,緊接着,眯起眼睛,抖着肩膀笑出了聲來。
顧言惜夾了他一眼,又說道:“我們這就出去安檢、補票,真的不好意思!”
大叔擡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架腿而坐的賀霖,冷冷哼了一聲:這混小子往那一坐,跟大爺似的,七個不含糊八個不在乎的樣兒,哪像是知道錯了?他瞪了賀霖一眼,低頭刷刷刷又寫了好多字,才問他:“小夥子知道錯了麽?”
賀霖不理他,依舊看着顧言惜。
大叔有點不耐煩了:“小夥子,問你話呢!”
顧言惜被他盯得一陣窘迫,伸手拉了拉他的襯衫下擺:“賀霖,說話。”
賀霖這才點點頭,依舊看着她,說了一句:“知道了。”
“追女朋友有這麽追的麽?你是追上了,給那一車人、一個地鐵站造成多大恐慌?你們學校安全教育怎麽做的?”
賀霖根本聽不進去,滿心都還是她那句,他是我男朋友。
顧言惜又扯了扯他衣角:“快跟人家道歉。”
賀霖點頭:“對不起。”
大叔坐在旁邊,看了看顧言惜,氣笑了——真是一物降一物,這麽野的男孩子,就跟身上有開關,長在了這女孩身上似的,她說什麽,他聽什麽。
“行了,我看你們倆年紀也不大,趕緊回家好好學習,有戀愛,上了大學再談。回去吧。”
顧言惜連連道謝,拉着賀霖出了門,嬌嗔道:“你怎麽回事啊,有事兒打個電話,讓我在下一站等你不就好了,這樣多危險啊。”
他高高的個子,低着頭看她。她的語氣雖然透着責怪,可臉上分明還挂着三分害羞、七分高興呢。他扯開嘴角,也不理她的責備,耍賴似的說道:“我來追你,你是不是特別高興,女朋友?”
顧言惜小臉更紅:“我是為了讓你脫身才真麽說的,什麽女朋友,你不許瞎說。”
他卻愈發得寸進尺:“你自己說我是你男朋友的。”
“我沒有,我沒說!”她窘迫地捂住臉頰:“不能算數的。”
“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他太高興了,笑出了聲來。
顧言惜急得直跺腳。她伸手拽住依舊背在他背上的粉色書包:“你把東西給我,趕緊回家去。”
“給我買張地鐵票。”他握住她的小手,卸了她的力,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你給我買,我就不說了。”
顧言惜權衡了一下,點點頭,又到售票機那裏給他買了往返票,遞到他手裏。
重新走到地下二層,賀霖乖乖站在她身邊跟她等車,果然不胡鬧了。可地鐵來了三趟,他卻說什麽也不肯進去。
他拉着她的肩膀,就是不讓她上車:“顧言惜,我得有一個月見不到你吧。”
顧言惜力氣太小,拗不過他,只好哄着說:“一個月,好好學習,很快就過去了。”
他滿不在乎地回答:“不想學習,就想抱你。”
不止想抱她,更想把她壓在牆上,狠狠地親。還有那句“羅襪高挑,肩膀上露兩彎新月;金釵斜墜,枕頭邊堆一朵烏雲”,他都想跟她試試。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逗弄她。
她扭了扭身子表示抗議:“賀霖!”
他苦笑:“一學習,時間過得更慢了。”
“學進去就不慢了。”
他松了手,低頭看她:“顧言惜,你是不是一點都沒有舍不得我?”
顧言惜抿住唇,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
賀霖小聲出了口氣,像是嘆息:“你就跟你爸說要請個家教,然後我冒充家教給你教書,不行麽?”
明明上一句還在責怪她,話鋒一轉,他又開始哄她,顧言惜不禁心裏柔了幾分,嘴角也揚了起來。
“你笑什麽,我覺得這法兒挺好。”他一拍手:“就這麽定了。”
“不要。”她搖搖頭:“我爸會從最好的學校,給我請個上歲數的老師的。況且……你這樣子,一點都不像個老師。”
“那你說怎麽辦,顧言惜?”他握住她的肩膀,指節都捏得發白:“你還沒走,我就開始想你了。”
又一班地鐵呼嘯着開了過來。
顧言惜也跟着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環住他的腰,把頭埋進了他寬厚的胸膛:“賀霖,上車吧。”
她的聲音柔得不像話,任誰聽了,都會覺得是在跟他撒嬌。他僵住了脊背,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地鐵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卷着她身上那股好聞的香味兒竄進鼻腔。
往後的很多年,賀霖每每看到關于“離別”的字眼,無論多麽輕描淡寫,總是能勾起這天下午的回憶。
又悲傷,又甜蜜。
車門打開,他啞了嗓子:“走,上車。”
一車的人看着,他雙手放在她腰間,輕輕一提,把她抱了上去。
“回家以後,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想寫作業就寫,不想寫就別寫。要有不會的,就發微信問我。”
她姑姑家離學校只有四站,不用換乘。兩分鐘一站,一轉眼就快到地方了
而他,明明有一肚子話想說,可想來想去,又不知道還有什麽能囑咐的。
顧言惜一件件應下:“我知道。”
“還有,我的微信你得秒回。這是最重要的,得讓我知道你在幹什麽。”默了一默,他又補充:“不準跟鄰居家的男生說話。”
顧言惜被他逗笑,依舊點頭:“放心吧,我知道的。”
地鐵到站,正巧對面反方向的車也來了。她推着他上去:“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怕他臨時起意又要跑下車,她補充了一句:“我再不回去,姑姑跟姑父又要擔心了。”
賀霖款款地看着她:“顧言惜,我等你。”
她淺笑:“等我定了回程的車票,我發車次給你,到時候你來接我呀。”
地鐵門關上,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而那句“你來接我呀”,尾音甜甜地上揚着,一直回蕩在他耳畔。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地鐵票,心裏像是被什麽掏空了。
顧言惜回到家,姑姑已經把她的生活用品打包得差不多了。到固平這一路不近,要坐三個多小時的高鐵。可是她這還是頭一次自己出遠門,一路也沒人陪着,姑姑總是不放心,生怕給她落下什麽沒帶走。都說好了由姑父送她去車站,姑姑又想幹脆也買張票,送她到了固平在說。
顧言惜心裏感動得緊,還是委婉拒絕了。
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上好了鬧鐘,剛要睡下,微信的提示彈了出來,是賀霖。
【顧言惜,睡着了麽?】
顧言惜打了一個【沒有】,還沒發出去,對面又來了消息:
【他媽的,今天我高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