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都是衣服惹的禍
一路上,孟小文的心情非常複雜。因毛宇越的提醒,她已經對李佳葉産生一種莫名的排斥。他稍微離她近一點,她就想避開,發現他在看自己,她就感到一陣煩躁。同時,她還要應對王銀菊炮語連珠似的問題,談着有關家庭、學習、愛好這些類似背景調查的瑣碎事情。
好不容易抵達路口的燒烤攤,她才稍微松一口氣。
“你們兩個趕緊先去坐着。”王銀菊朝李佳葉使了個眼色,便去炭烤爐子那兒排隊。
“小文,你喜歡吃什麽?”李佳葉拉開一張塑料椅子示意她坐下。
“額……随便都可以。”
“有忌口的嗎?”
“……沒有。”
“吃辣嗎?”
“吃……一點。”太多長痘痘。
“喝什麽飲料?”
“果……不喝,我只喝水。”
“主食呢?炒飯還是三鮮煲?”
孟小文微微皺眉:“我在家吃過晚飯的,不用再吃主食了。”
李佳葉知道她有點不耐煩了,笑笑:“行,那我看着點。”
令她局促不安的母子倆終于暫時離開她,但是新的困擾又來了。
因為舞種的關系,她們的舞裙屬于一種誇張偏性感的風格。
銀色的亮片裝飾,讓着裝者即使行走在黑夜也非常引人注目;而背面從頸部開至腰際的設計,則将着裝者的整個後背裸露于外;便于觀察胯部擺動的裙擺更是短至大腿,無端給人“若有風”的擔憂。
本來她們這種年齡的少女就算穿上這種舞裙,旁人也頂多因為新奇,看一眼就過去了。
可她發育的比同齡人要成熟,胸前已經有明顯的形狀,細腰下的臀也豐滿微翹。一雙纖細勻稱的腿不知長過多少男生,舞鞋的高度又給她增添不少熟韻。
稚嫩的年齡之外,她已給人一種初秋果熟的味道。
所以穿成這樣走在路上,旁人的目光也更複雜。
剛才走的太急,她沒有來得及換回衣服,一路走來因為心事,她也沒有注意這些。
此刻一個人坐在方正的餐桌旁,她才發現,周圍的人們不僅頻頻看向她,而且有些目光中還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這異樣令她非常不适,可又無從發怒,只得面色一冷,一一瞪回去。
忽而,在隔着兩張餐桌遠的地方,她發現一道非常熟悉的視線。
她微微傾身打量,那人卻扯開視線,繼續垂頭吃東西。
恰巧是他垂頭的模樣,讓她立馬認出了他。
她趕緊走過去。
“何成?你也在這裏吃燒烤?”孟小文有點驚喜。
“唔。”何成咬了一口肉串,含糊應她一聲。
孟小文看見他面前的盤子裏放着一只烤雞腿,兩條烤魚,一把肉串和一疊韭菜,便笑道:“你居然也愛吃這些啊。”
“唔。”
“你平時不都在家做飯麽?”
“換換口味。”
“真是新發現啊,我一直以為你不會碰這種垃圾食品的!”
何成微微皺眉,放下吃完肉的鐵簽,朝盤子揚揚下巴:“吃嗎?”
“不用不用。”孟小文連忙搖頭,朝燒烤爐前的隊伍看了一眼:“我的應該也快好了。”
何成沒再管她,拿起筷子開始剔魚肉。
招呼打完了,自己似乎可以回去,但是不知怎的她還想再站一會兒。
然而何成也沒有再起話題,自顧自地吃起來。
于是仲夏之夜,缭繞的煙爐後面,一位銀光閃閃的性感少女靜靜地站在一位冷酷的少年身邊,饞兮兮地看着他從容動筷。
魚吃到一半,何成終于忍不住放下筷子,擡頭看她:“你還有什麽事?”
其實剛才孟小文在看他吃東西的時候,心中又起了一個小心思,正尋思怎麽開口,恰逢他一問,便脫口而出:“一會兒我們一起回家吧。”
似乎沒料到她這麽說,何成的眉毛微微一皺:“我馬上就吃完了。”
“我也會很快的!”
何成用懷疑的眼光看向那邊的長隊。
恰好這時李佳葉端着已經烤好的食物朝桌子走過去。
“要不你過來跟我們一起吃?”孟小文邀請道,“我舞伴和他媽媽而已,沒有別人。而且一起吃也熱鬧一點。可以麽?”
何成見她眼光閃爍似乎要哭出來的樣子,想了想,終究答應她:“我在這裏等你。”
“好!說話算話!你一定要等我!”孟小文欣慰一笑,臨走時又回頭,“我吃的很快的,千萬要等我!”
晃眼的孟小文離開後,何成頓時覺得周圍的氛圍舒适很多。拿起筷子準備繼續吃,同桌一直瞧熱鬧的大叔,忽然猥瑣地笑起來。
“小夥子,豔福不淺啊。看你的模樣還沒有嘗過滋味吧?要不要坐近點,大哥我給你傳授點經驗?”
何成冷冷看他一眼,沒有理會。
“我說你這個小兄弟啊,這麽大個美人你不會沒興趣吧?”大叔驚呼一聲,朝孟小文那裏看了一眼,又神秘兮兮地湊近,“我看你這個小兄弟也不開竅。咱倆既然有緣,我就教教你啊!這看女人,主要是看臉,胸,屁股……要放在剛才那姑娘身上啊,模樣自然是端正就不多說,關鍵是那個胸和腿啊……”
大叔正眯着眼睛遐想,忽聞桌子一聲巨響,把他吓得一哆嗦,差點把酒瓶扔在地上。
“小兄弟,你幹什麽呢!”大叔睜大眼睛瞪着何成。
何成朝他的酒瓶揚揚下巴:“拿着你的酒,滾遠點。”
“唉!怎麽說話的!”大叔也一拍桌子,站起來撸袖子,“想幹架是不是?”
何成輕蔑一笑:“可以,不過要等我吃完。”
大叔登時怒了,抓起酒瓶往桌沿兒一敲:“小狗日的!從小被老子揍少了是不是?”
大叔的咆哮立馬惹來周圍人的勸阻,攤老板趕緊過來安撫大叔的情緒,以免他下一步過激的行為。
這邊孟小文從回桌後就一直往何成那邊看,當她看見有個大叔拿酒瓶對着何成怒吼時,她丢了烤串就想過去。
“小文?”李佳葉一把捉住她,順着她的視線看去,“你認得?”
孟小文點點頭:“那個男生是我的鄰居。”
李佳葉見她神色擔憂,安慰道:“你繼續吃,我過去看看。”
“唉,小葉!”王銀菊咬斷嘴裏的米線,趕緊拉住他,“好好吃你的飯,別管人家的閑事呀!”
“媽,我就過去看看。” 李佳葉有點無奈。
“唉,別去!”王銀菊又拉住孟小文,“小文沒事的,你看老板都攔住了,不會打架的,啊,你們快坐下來吃東西。不然一會兒冷了不好吃……”
孟小文本來就有點坐如針氈,現在何成那邊出了事,她早就沒心思繼續吃了。
“伯母,佳葉,今天謝謝你們,時間很晚了,我該回去了。”
“啊,這麽急幹啥?吃完後我們送你呀!”
“是啊,一會兒我們送你。”李佳葉附和。
“我已經吃飽了。正好看見我的鄰居,我跟他一起回家,不用勞煩你們送的。”
“唉,不勞煩,送你回去我們也是順路的。”王銀菊就是不松手。
孟小文有點為難:“真的不了,”她眼神求助似的看向不遠處的何成,“我就跟我鄰居一起回家。”
“小文……”李佳葉還要再說,卻被她打斷。
“伯母,佳葉,我真的要走了。”孟小文用力掙脫王銀菊的手,擠出一個微笑,“謝謝你們的款待。再見。”然後頭也不回地跑到何成那邊。
此刻大叔正被一堆人拉至另一張桌子旁邊圍住勸說,攤老板還特地贈送他兩瓶酒,還說給他今天的消費打折扣。
何成呢,不緊不慢地吃着自己盤中的食物,待孟小文跑過來時,他也正好吃完。
“何成,出什麽事了?”
他站起來,瞥她一眼:“吃完了就走吧。”
孟小文感覺到他有點不高興,扭頭去看那個大叔,卻被他一把拉住,走向熙攘的街道。
路上人來人往,不時朝他們張望。馬路中央疾馳的車輛留下一陣熱烘烘的尾氣,蒸得空氣有一絲燥熱。
孟小文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手指修長的手,心跳得厲害。
雖然覺得他這樣牽着自己有點不妥,但是又覺得心胸坦蕩的人沒有必要拘泥于這種細節。
這樣內心争鬥着,直到走到東岳廣場的正門,何成才松開她。
“唉,不從這裏走嗎?”
孟小文以為他們要從東岳廣場穿回去,但是何成卻轉身朝偏僻的四賢路走。她看他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只得小跑着跟在他後面。
“何成,”孟小文蹬着舞鞋,走得不太利索,“你到底為什麽跟那個大叔吵架?”
何成大步走着,沒有回答她。
“哎喲——”走得太急,孟小文踩到一顆石子,快栽倒時,何成眼疾手快攬住她的後背。
吓!她背脊一緊,有點不太敢動。
“受傷了?”何成見狀問她。
“不……沒有。”孟小文感受到後背的灼燙,臉跟着燒起來,“就是……要等一會兒。”等到你把手拿開。
然而何成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扶着她,微微傾身看她的腳,然後直起身:“找個亮處看看。”
孟小文感覺到他的手又往下移了一點,帶火似地,撩得她泛癢。便忍不住扭了扭肩膀,本能地想避開。
“走不了?”
“不不不,可以。”孟小文有點緊張,當即邁出一步——
“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她反手狠狠抱住了何成。
太急了,居然踩上石頭堆,這下是真扭了。
而不明白她內心活動及事實經過的何成,以為她不過是在故弄玄虛。
此刻被她拼盡全力的一抱,反倒生出一絲不耐煩:“孟小文,再痛你也得忍着,我不可能抱你。”
孟小文扯着他的衣服努力站穩,疼出來的淚珠也顧不上擦:“啊?那我怎麽回家啊?”
何成看向不遠處的商店,冷道:“先去那個商店。”說完就要自己走,竟然都不打算扶她。
“唉!”孟小文趕緊拉住他的衣服,“幫幫我啊。”
“你剛才不是說可以自己走麽?”
“可是我現在不能了……”
零星燈光下,孟小文含着淚珠望着他的模樣,确實有點可憐。
“扶着。”何成擡起一只手臂。
孟小文頓感欣慰,忙攀上去:“好人啊好人……”
就這樣,她由何成攙扶着一墊一跳地挪到商店。
她的腳确實崴了,而且崴得很嚴重。腳踝白皙的皮膚下是一塊淤青,而且已經腫成小山丘。
孟小文坐在店門前的椅子上,一臉沮喪。
“你家人的電話是多少?”
“我爸的是136……,我媽的是137……”孟小文報了一遍,何成轉身走到電話機旁。
“你都記得了?”孟小文有點吃驚。
“小夥子記性不錯啊!”商店老板笑眯眯地走出來,拉了一把椅子挨着孟小文坐下來,“小姑娘找了個聰明的男朋友哦。”
孟小文瞬間臉紅了,看了何成一眼:“老板別瞎說,他是我鄰居。”
“喲,還是鄰居啊,難怪這麽晚還在一起。”
孟小文還要解釋,卻發現老板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轉悠,好幾次停在她胸前的位置,透着令人惡心的神色。
她本能地起了防備之心,握住雙手,微微含胸。
“呵呵,這兩天天氣轉涼,小姑娘還穿這麽少,不冷啊?”老板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搭在她椅子的靠背上,一雙眼睛又朝她裸露的後背掃去。
“還好……”孟小文被他掃視的渾身發毛,想離他遠一點。
“咦?你這個衣服挺好看的?是幹什麽穿的?我能不能看看,好給我女兒也買一件。”老板說着就伸手,竟然想摸她的衣服。
關鍵時刻,孟小文轉頭大叫:“何成,你電話打完了?”
何成正好從裏面走出來,發現孟小文正一臉惶恐地看着自己,再看她旁邊不懷好意的老板,當即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老板,有刀賣嗎?”他幽幽開口。
老板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有啊,要幾把?”
“兩把。”
“兩把十塊。”
何成把錢給他,老板拿了錢就進屋了。
孟小文剛松一口氣,就見何成走過來,直接把她頭上的發帶一扯——
嘩——一頭濃厚的長發如瀑布般傾瀉下來,恰好遮住了她裸露的後背。
“你……”孟小文愣了一下。
何成看她的目光閃了閃,然後把發帶丢給她:“願意被蚊子咬,你就再紮起來。”
孟小文想了一會兒,立馬就明白他的意思。
這時,老板從裏屋拿了兩把匕首出來:“小夥子,這都是快刀啊。話說生更半夜,你買這個幹什麽?”
何成沒有答話,接過刀看了看,便丢了一把給孟小文:“拿好,別捅要害就行。”
孟小文又愣了。
老板則有點發憷:“小夥子,你這不行啊,我不能賣給你們當兇器的。”
何成才不管他,背對着孟小文蹲下來:“你爸媽已經過來了,我們現在去廣場西門口。”
孟小文猶豫半晌,慢慢伸出胳膊。
蹲在地上的何成身體一沉,待孟小文完全爬上他的背,他墨色的眼眸也跟着沉了沉。
“唉,你們不能這樣啊……”老板見他們要走,立馬攔在面前,“你們就在這兒等着大人來接吧!不然我就要報警!”
何成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想知道你賣的刀,質量怎麽樣嗎?”
說完,孟小文很配合地把手中的刀朝老板伸出去——
“哎!別瞎來哈!”老板忙擺手,吓得往後跳了一大步,然後就露出兇惡的嘴臉罵道,“果然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你們這些混社會的垃圾,早晚有一天死的你爹媽都不知道在哪裏!呸——渣滓!垃圾!”
何成和孟小文不再理會身後店老板的叫罵,夜色越來越暗了,他們只想早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