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蜜棗
第51章 蜜棗
“不……”
顧琳琅哪裏舍得忘掉呢,她恨不得将這些記憶都凝成寶石,然後一顆一顆仔細珍藏。
南音下一句話還未出口,便被顧琳琅伸手攬入了懷中。
浴缸中的水輕晃,泛出粼粼的光。
南音的眸子,被染成妖豔的紫色。
她看着顧琳琅,眼中一時多了些隐忍的血色。
人魚的求偶期很長,在栗山有了苗頭後,她一直忍着。
哪裏經得住顧琳琅這樣的話語。
“別怕。”
南音道了一句,像是說給顧琳琅,又像是說給自己。
她将自己沒進水裏,輕輕吻着顧琳琅的眉心和眼睫。
浴室的燈開着。
顧琳琅的手落在南音的腰上,像是要把人攬進心頭。
她看見南音的脖頸上緩緩滑落的水珠,看見她胸口的項鏈微微晃動。
一下,兩下,三下……
直至視野模糊,只能看見亮閃閃的光在變幻。
浴室內,白昙味的信息素充盈着各個角落,近乎讓人溺斃。
窗外的雨雪越發大了起來,落在窗戶上,落在人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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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音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冬天的夜晚總是很長,像是永遠都不會天亮。
躺在身側的亞雌還在夢鄉中,呼吸很沉,臉紅撲撲的,看着很是可愛。
等等,紅撲撲的。
南音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顧琳琅的腦門。
果然很燙,亞雌這是生病了。
南音沉默了片刻,想到昨天亞雌淋了雨,又在浴室鬧那麽晚,心下一時有些愧疚。
應該到床上再說的,早知道應該再等等。
總之,怎麽都好,就是不該那麽沖動。
南音坐起來,想送一些精神力到顧琳琅身體中。
但轉念一想,亞雌到底是人類,總是靠着人魚的精神力,也不是辦法。
南音想了一會兒,找到終端後,給陳醫生打了電話。
陳醫生很快趕到了酒店,一進屋就看見了扔在地上的裙子。
她意味深長的看了南音一眼,才從藥箱裏拿出手套戴上,去檢查顧琳琅的情況。
“體溫是有點高,看上去是風寒感冒。”
陳醫生說着,順手抽了管血放回了自己的藥箱。
臨走前放下兩盒藥,先讓南音喂給顧琳琅。
“我先回醫院一趟,等出了檢驗結果,再看看要不要換種給藥方式吧,你先給她吃藥。”
她說着背上了自己的藥箱,在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下來,對南音道:“生病期間就忍忍吧,這會兒她的免疫力不大好,會加重病情。”
陳醫生的意思,南音自然能聽懂。
她點了點頭,送走陳醫生後,才燒了一壺水,把藥倒上。
顧琳琅被陳醫生折騰了一頓,這會兒已經醒了過來。
原本不知道第二天該怎麽面對南音的人,這會兒忽然感到了一陣慶幸。
生病好,生病了,就什麽都不用管了。
随緣吧。
顧琳琅看着南音忙碌的背影,忽然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
她很少有這樣輕松的時候,醒着的時候,不是要考慮這個,就是要考慮那個。
累的很。
“琳琅,坐起來把藥吃了吧。”
南音把沖好的藥端過來,順道把顧琳琅扶了起來,在她背後墊了一個軟枕。
顧琳琅看向南音,腦袋依舊暈的厲害。
陳醫生拿來得藥是沖劑,黑乎乎的苦的厲害。
顧琳琅只喝了一口,就蹙了眉。
“不好喝嗎?”南音還沒見顧琳琅這麽讨厭過什麽吃食。
顧琳琅原本想說還行,但話到嘴邊,就破罐子破摔,成了“難喝”。
她說完,就閉上了嘴,沒再有喝藥的意思。
南音看着顧琳琅,想了想,對她道:“我去幫你找點甜的。”
南音說着把藥放在一邊,出了房間。
酒店不遠處有個便利店。
南音在便利店轉了一圈,最後買了兩份粥和一袋蜜棗。
之前上幼兒園的時候,幼兒園的老師會會在午餐前發放一些蜜棗。
她記得這種東西甜絲絲的,很好吃。
南音出門這一趟,顧琳琅已然又睡了一覺。
生病時人總是睡的不踏實,容易困,也容易醒。
一睡着就容易做亂七八糟的夢。
顧琳琅夢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教室外頭下着瓢潑大雨,她在教室裏看卷子,等着管家來學校接她,讓後去餐廳過生日。
顧琳琅記得當時自己在餐廳等了很久,結果,爸爸媽媽沒有等來,卻等到了他們的死訊。
是葬身海底,屍骨無存。
“琳琅……”
南音的呼喚,讓顧琳琅睜開了眼睛。
醒來的人臉上還帶着淚痕,見到南音後,便張開手臂,靠在了她的懷裏。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對待那片蔚藍的海,它帶走了她的父母,也送來了南音。
“你做噩夢了。”
南音将她額前散開的頭發順到耳後,抱着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顧琳琅沉默了許久,才問道:“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南音已然将顧琳琅當作了比自己還要重要的人,不要說一個忙,就是十個又能如何呢。
顧琳琅緩了許久,才道:“幫我從海中,找到我的父母,若果現在不行,就等以後,等你回到大海的時候。”
“你的父母?”
南音知道顧琳琅的父母已經死去,但沒有想到是在海裏。
她是來自海底的生物,一時心下五味雜陳起來。
“對。”顧琳琅的眼中已然不再有哀傷。
這些年來,她每一次去海邊,都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她不信二十年前的事是意外,但他們的屍體還在海中,死無對證,她無從查起。
顧琳琅并不知道人隕落在海中二十年,再被找到會怎麽樣。
或許已經被大魚吃掉了,也未可知。
但她不想讓自己的雙親死的那樣不明不白,更不想讓幕後的人,逍遙法外。
哪怕只剩下白骨,也夠了。
“我答應你,等你的病好了,就去。”南音再一次拍了拍顧琳琅的後背。
旁人只看到顧琳琅的冷傲,卻從來不知她的不易。
亞雌不是尋常人家的大小姐,是在風雨中長大的玫瑰花。
顧琳琅聽見南音的話,悶聲道:“等找到你的同類再去吧,活着的人更重要。”
事情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不急于一時。
“好,先喝藥吧,我買了這個。” 南音把蜜棗拿出來,拆開袋子後,往手心倒了一顆。
“吃完藥,再吃一顆這個,就不那麽苦了。”
南音把桌上的藥拿起來,送到顧琳琅的唇邊。
顧琳琅張口抿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喝下一口 ,口中就被塞了一顆蜜棗。
她擡頭去看南音,南音眸中帶着淡淡的柔和的笑意。
那樣的笑意,有一瞬間讓顧琳琅感到了不真實。
顧琳琅從小時候起,就知道現實和童話是不一樣的。
童話裏死去的主角會複活,會被拯救。
現實裏,死去的人,就是死了,再也不會回來。
大家為了自己的利益奔波,很少有人會關心旁人的苦難。
她此前從來沒有像什麽人服過軟,示過弱。
二十多年來,一個人在路上走,摔倒了就爬起來繼續走,爬不起來,就幹脆躺下。
生病的時候一個人去醫院,傷心的時候,一個人躲起來落淚。
永遠光鮮亮麗的出現在大衆視野。
她是天之驕子,業界精英,卻也是普通人。
“你是夢嗎?”顧琳琅忽然問了一句。
南音看着懷裏的亞雌,只道:“你再喝一口,我就告訴你。”
“好。”顧琳琅很聽話的喝了一口藥,然後又開始問這個問題。
南音沒有回答,只問她:“苦不苦?”
顧琳琅點了點頭。
南音接着道:“做夢不會嘗到苦的,我是真的。”
說着,又将一顆蜜棗塞進了顧琳琅的嘴裏。
南音知道亞雌受過很多苦,這些事,并沒有把亞雌變成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所以她收留了自己,自己也遇到了她。
顧琳琅一直覺得自己是夢,她又何嘗不覺得遇到亞雌是一場美夢嗎。
這世上多的是想要将人魚生吞活剝的人,只有顧琳琅對她是沒有半分利益的好。
南音是人魚,但也有人的脾性,她明白亞雌的感受。
“你太累了,喝完藥得歇一歇了。”
南音哄着顧琳琅喝完藥,又等人睡着,才收拾了東西,給小王助理發了消息。
小王助理帶來了新的外套,另外送了幾個小菜和粥。
送完東西,小王助理幹脆在隔壁開了房,随時等着南音叫他。
顧琳琅又睡了一小覺,等南音叫她才醒過來。
腦袋愈發疼的厲害,加上心情起伏,便沒什麽胃口。
南音見狀,幹脆放下粥,幫顧琳琅按了按額頭。
察覺到亞雌的心情還是很低落,南音便對她說,可以帶她看煙花。
“煙花,大白天的看什麽煙花。”
“能看,你看……”南音說着将雙手交疊,然後緩緩打開。
有兩顆水珠從上下掌心誕生,然後向彼此靠近,融合在了一起。
緊接着融合的水珠便越來越大。
“煙花來了!”
南音道了一句,懸起的水珠應聲炸了開來,帶着淡淡的銀光,然後點點滴滴在了掌心。
“這不就是煙花?”
南音擡頭看顧琳琅,顧琳琅的眸子忽然彎了起來。
她怎麽會遇到這樣的人。
天真爛漫,溫柔強大。
顧琳琅看着南音,眼尾忽然落下一滴淚。
南音伸出手,接住了這滴淚,然後将這滴淚化成了一顆珍珠。
“送給你。”
南音收回手。
珍珠在一瞬間變成了一條項鏈,然後自動落在了顧琳琅的脖頸上。
“要開心,不要眼淚。”
人類的眼淚各不相同,有的苦澀,有的甜蜜。
她希望從此以後,亞雌的淚水都是甜的。
作者有話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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