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撞見
撞見
一縷陽光照從窗戶射進教室,打在課桌上,而班裏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熱鬧如菜市場般喧鬧。
顯得死氣沉沉,毫無生氣。
至于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他們都沒怎麽複習,也不想遭受老林的佛經攻擊。
君沂挼到的時候簡單的就是這幅景象,她轉來的這些天和班裏一部分同學已經建立起了關系,或多或少願意跟她交朋友。
至少不會把她當外人排擠。
但是一小部分人除外。
她往自己座位上瞥了一眼,陽程茜正在埋頭苦幹。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和陽程茜的關系也更近了一點。
“幹什麽?臨時抱佛腳啊?”
陽程茜停下手中的筆,擡頭說: “沒有的事,我在寫這個,你看——”
她說着,把桌面上一張淡粉色的卡紙挪到君沂挼能看到的位置。
“……”我又不瞎。
卡紙上的內容君沂挼大致掃了一遍。
表白信?
寫給誰的?
君沂挼一臉牙疼的看了眼陽程茜,然後又清了清嗓子道: “這麽土的表白信寫給誰的?”
被人一問,陽程茜的興致也起來了,抓着她的手就開始聊了起來,絲毫不受周考的影響。
“當然是寫給高三年紀的一個學長的啊,他長得很帥,當然,比不過我們年級第一季神。不過,學神那樣的我還真不敢想,我們這種普通人看看就好了。”
陽程茜越說越激動,幸好君沂挼及時發問,打斷了她的花式吹捧。
“你說的年級第一季神……是季釉清?”
陽程茜幾乎脫口而出: “對啊,不然還能有誰?”
“行,我知道了”,君沂挼拍拍陽程茜的肩膀,“還有十多分鐘開考了,你的信很土,下次別寫了。”
“……”
您可真是我的好姐妹……
–
周考一共考五門,上午數學物理,下午英語化學語文,從早上八點開考,到晚上八點半結束。
受昨天那件事的刺激,君沂挼化悲憤為動力,第一場考的數學,狀态還不錯,第二堂的物理就有點吃力了,不過還算順利。
鈴聲響起瞬間,監考教師拍了拍講桌示意大家停筆起身,然後動作麻利的收了卷子走了。
旁邊幾個同學議論紛紛,有男有女。
“哎,周考不及格,回家挨板子。”
“別提了,我最後一道大題解題思路錯了……”
“你們這算什麽?!我昨天晚上玩嗨了睡得晚了,今天早上考數學的時候我直接睡着了,醒了的時候他媽還剩二十分鐘,題我只做了一小半。”
或許是對新轉來的同學比較好奇,他們不自覺就聊到了君沂挼身上。
一個女生放低了聲音: “哎,你們覺得她考的怎麽樣?”女生指了指君沂挼。
“她啊?”另一個女生說着,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我覺得不行,她不是別校轉來的嗎?誰知道她以前的學校垃不垃圾。”
另一個短發女生附和道: “垃不垃圾不知道,反正我看她挺傲的,不好相處。”
……
君沂挼離得沒多遠,将這些話盡數聽了進去,但她不在意。
她一直秉承着別人不來招惹她,她也必定不會去招惹別人的這樣一個觀念,促使她很少主動跟人說話。
或許在別人眼裏是挺傲的,但她不在意。
誰都有被議論的時候,好壞都有。何必去堵別人的嘴,做自己就是最好的。
想讓人折服,就必須努力。
前桌的人轉過來拍了拍她的桌面,舉起那封表白信,說: “走,陪我去貼上。”
君沂挼沒反應過來,問道: “貼?不是交到人手上嗎?”
“哦,忘跟你說了。咱們這邊教學樓和宿舍之間有一面表白牆,教導主任不知道,上面可以貼你寫的表白信。而且省的到時候送出去被拒了自己還尴尬。”
君沂挼挑眉,想想也對。
陽程茜拉着君沂挼來到那堵牆前,君沂挼一下就被吸引了目光。
因為上面整整齊齊貼着的的,大部分都是寫給一個人的。
這個人就是季釉清。
陽程茜看到她驚訝的目光,有點想笑,但還是想着解釋一下。
“因為老季長了張能嚯嚯小姑娘的臉,又仗着成績好,喏,你看”她指了指牆上的表白信,“所以小迷妹一抓一大堆。”
覺得不夠,又補充道: “別看老季長得帥就以為他談過好多人,實際上他連女生的手都沒摸過呢。之前高一的時候我還試着追過他,沒成,後來就成了好朋友了。”
雖然說這樣聽別人隐私不太好,但是他談沒談過關自己什麽事?
君沂挼覺得心口有點悶,沒來由的煩悶。
“好了我貼完了,我們走吧!”陽程茜貼完信拉着君沂挼的手準備走。
轉頭瞬間,君沂挼看見牆上有一張紙被風吹落到地上,上面隐隐約約寫着……她的名字。
——君沂挼。
她的名字?
誰會寫信給我?
–
君沂挼一如既往地被陽程茜拉到食堂四人組裏,但這次不同以往。
雖然還是兩個男生先到,但這次,季釉清和胡軒義是相對而坐的,兩人旁邊各有一個空位。
“……”
“我坐——”她想說,我坐胡軒義旁邊吧,但陽程茜沒給她這個機會。
“我找胡軒義有事,賬還沒跟他算清呢。”她推着君沂挼在季釉清旁邊坐下。
“……”
季釉清依舊沉默寡言,低頭戳着餐盤裏的飯。
君沂挼沒管他,到腦子裏一遍遍重複着昨天在樓道裏那一幕。
——受傷沒?
——回去,找人來。
這兩句話在她腦海裏一遍又一遍閃過,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君沂挼握着筷子,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頭埋得更低了。
片刻後,她感覺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肘,她驚起擡頭一看。
“……”
原來是是季釉清啊
等等,他碰我幹什麽?
接着她聽到他低沉溫潤的嗓音響起。
“飯菜不合胃口?”
君沂挼低頭一看才發現那片菜葉子已經被她戳的稀爛。
我……
“沒有沒有,挺合的”
君沂挼尬笑兩聲。
“嗯,我還以為幾年不見,你的口味變了。”
“什——什麽?”君沂挼差點一口湯噴出來,她不解的問。
結果季釉清只是笑笑不答,然後又說: “幾年不見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昨天身手不錯。”
說着,他對君沂挼比了個大拇指。
君沂挼: “……”
什麽毛病?
誰跟你幾年不見?
說話也不說完?誰慣的?
–
一頓飯吃的很快,季釉清在回去的途中被老師叫走了,那老師神情似乎有些焦急。
什麽事急成這樣?
算了不管了。
午後的陽光總是惹得人昏昏欲睡,監考老師們也有點犯困,坐在講臺上左邊點點頭,右邊點點頭。
後排有幾個同學在傳紙條,動靜似乎有點大,驚動了講臺上的監考老師。
“幹什麽呢?!幹什麽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麽,我在講臺上看得一清二楚。”中年女老師呵斥道。
說完就擡腳往下走,幾個同學手機抓着答案有些緊張,最後他們對完眼神。最後急中生智,手輕輕一揮,将寫滿了答案的紙條扔在君沂挼腳邊。
正巧這個時候中年女老師走到她旁邊看了眼。
“……”
我……靠……
中年女老師以為抓到了,扶了下眼鏡框,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紙條。
她将紙條舒展開,看着紙條上的內容,又對比了君沂挼正在做的題號。
她正在寫化學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寫完擡頭發現老師正在以一種難以言說的目光看着她。
四目相對。
“……”
這他媽的根本對不上題號,紙條上的內容是前面填空題的答案……
監考老師氣不打一處來,深嘆一口氣,叉着腰說: “有些同學啊,抄答案就抄答案,還誣陷同學,最好給我小心點!”
發洩完,踩着高跟鞋重新回到講臺上。
後排那幾個自知理虧的突然停下筆,卻并沒有反思,而是盯着君沂挼看。
–
幾堂考完,已經是晚上八點半左右了。
同學們相繼出了教室,整天活蹦亂跳的胡軒義也沒精打采地拖拉着書包邁進隊伍裏。
關了燈,教室裏濃厚的夜色如潮水般席卷而來,路邊有幾處路燈的光以不規則的形狀留在教室內。
君沂挼看着教室地面的某一處出神。
“看什麽呢?走啦!”陽程茜叫她。
“來了。”君沂挼抓起書包跟上隊伍。
秋風蕭瑟,最近天氣越來越涼,很多同學都穿上了比較薄的雙層外衣。
君沂挼也不例外,宋婕天天催她,讓她注意保暖,別感冒了。
她正想着,突然聽到教學樓右側的人工樹林傳來幾聲“救命”,聲音不近不遠,帶着哭腔。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心頭一緊。
君沂挼側頭,手一抓,想拉着陽程茜過去看看。這一抓,沒抓到人她才記起陽程茜去找班長拿什麽東西去了。
沒辦法,她只能自己一個人去看。
人工樹林是用來綠化空氣的,沒有照明的燈君沂挼只能借着不遠處零星的燈光看清腳下的路。
每近一步,聲音就越來越清晰。
她隐約聽見有幾道男聲罵得很難聽。
“勾搭完別人有回來跟我說想複合?”
“我他媽告訴你,沒門兒!诶!”
男生說着,拍了拍女生的臉。
“就你這種貨色,倒貼都沒人要!”
……
君沂挼終于走近,撥開樹葉看清了人。
地上跪坐着的女生是今天上午說她不好相處、說她傲的那位短發女生。
而她對面那位男生君沂挼認不出來,不是認不出來,而是根本不認識。
男聲想要再說點什麽對女生進行言語攻擊時被人掐了話頭。
“你誰?”君沂挼冷聲問了句。
這種情況她在以前的學校見多了,可以說是見怪不怪了。
挺無聊的,老套路了……
但她還是有點緊張,上一次是因為有人在,這次……難說。
被外人驚擾了,男生有些不滿,語氣有些不耐煩。
“你管我是誰?有多遠滾多遠!”
君沂挼撩了一下披散着的頭發,聚攏到手中紮了一個低馬尾。
她索性不裝了。
懶得費口舌。
“你們之間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欺負女生算什麽本事?你——”,她指了指男生,“現在可以滾了。”君沂挼手指轉了個方向。
“你讓我滾就滾?你以為你是誰?”男聲有些不可思議。
整個年級,除了季釉清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話。
“你耳聾?我說,你現在可以滾了。”君沂挼一字一頓的說,眼神絲毫沒有閃過一起害怕的神情。
“還有,我是誰——你猜我是誰?”君沂挼慢慢走近。
男生看清楚她的臉後,不由得産生了一種不可形容的想法。
是很美,也很不要命。
“行啊,又來一個不怕死的,那我就兩個一起——”
一陣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男生被旁邊的樹葉戳了下眼睛。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被人推了一把,撞到一棵枝幹粗壯的樹上。
我草你媽,壞老子好事……男生在心裏暗罵道。
女生力氣本不如男生,君沂挼知道自己的實力,沒繼續耗下去。趁着男生被迷了眼,她一把薅起地上的女生跑出了樹林,帶着她出了校門。
“能走嗎?”君沂挼問,聽不出任何情緒。
短發女生點點頭。
接着她看到君沂挼纖細的手指拉開她自己的外套拉鏈,将衣服脫了下來,披在了自己身上。
短發女孩兒看了眼自己沾染了泥巴的衣服和手,又默默地把衣服從自己身上拿了下來。
“幹嘛?嫌髒啊?”君沂挼也不記仇,轉眼就把早上那件事忘了,調笑地說着。
“沒有,我身上很髒。”短發女孩兒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帶一點鼻腔小聲的說。
君沂挼停下捋頭發的動作,垂眸看了她一眼。
或許是因為身高原因,她看着面前這個滿身髒兮兮的女孩和她夢裏的那個人有一瞬間的重合,雖然性別不一樣。
她把衣服從女孩兒手裏接過來,又重新披在她身上。
“你叫什麽名字?”君沂挼忽然低聲問道,聲音很輕柔。
聞言,短發女孩兒擡頭看着她,半晌才開口: “舒卿卿。”
“好”,君沂挼擡手,抹了把女孩兒眼角的淚。
“舒卿卿,你記住。不論是誰,都沒有權利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實施暴力行為以及人身攻擊。遇到事不要哭,要想着怎麽解決。懂了麽?”
舒卿卿點點頭。眼裏依舊泛着淚光。
君沂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和別人說這些。
但她就是說了。
大概是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也想為別人撐傘。
一時間,零零碎碎的畫面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
那是她自己。
她正站在一處逼仄陰暗的廢棄工廠過道裏,前面幾個衣服帶點髒污的男人互相點着煙火星子,她只感覺自己身上哪哪都疼,也沒有力氣。
就在她要閉眼的時候,一只手臂橫了過來,把她帶出了那片陰暗。
一陣刺痛将她拉了回來,君沂挼睜眼的時候便看到舒卿卿略顯擔憂的看着她。
“你——”舒卿卿不好開口,或許是因為早上那句話,她顯得有點無措。
”
君沂挼搖搖頭,牽了牽嘴角: “沒事,我先走了,你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