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餘下幾人半張着嘴雙眼瞪大, 呆愣的目光在薛齊和溫玉沉身上游走。
“仙尊可是有何事要說?”
姜陶低垂着眼,模樣恭順,聲音也不大, 像是個柔弱病美人似的。
但這只是他的表象, 能做家丁且在被人牙子賣了個好價錢的人定然不會是什麽病秧子。
溫玉沉見他這副模樣莫名想起他的好徒弟還在裏屋站着,冷哼一聲, 薛齊立刻“噗通”一下摔了個狗吃屎。
“再有一次,你師尊來了你也得跪下認罰。”
他說得不是假話,他本就不怕徐佞,更何況這事是薛齊的錯, 不敬師長在先, 他罰薛齊是合乎情理的。
按規矩罰的話可是要被罰跪半月,日日抄書悔過,徐佞就算看不上他也得讓薛齊認罰。
他将屋裏人掃視了一圈, 姜陶不與他直視,其餘人看他時皆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沐少卿則是暗下眸子,似乎在謀算着什麽。
确定屋裏沒有那邪祟後, 他指了指沐少卿:“今夜你與他們同寝。”
沐少卿:“我?”
沐少卿面容扭曲一瞬, 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與他們同寝?”
沐少卿雖然也想過找個合适的時機問問他們是否也重生了,但也沒想過要跟他們幾個窮小子同寝。
他甚至被驚的忘了自稱弟子。
溫玉沉見怪不怪,十分淡定的點了點頭, 轉而吩咐姜陶:“你們輪流守夜, 若出異常,傳音于本尊即可。”
傳音符被丢到了姜陶手中:“是。”
沐少卿恨的咬牙:“為何華清棠不用與我們同住?”
溫玉沉撇了他一眼, 理直氣壯:“因為他與本尊同住。”
他又補充了一句:“他的名諱不是你一個小輩能叫的。”
沐少卿咬牙切齒的聲音傳入溫玉沉耳中,溫玉沉毫不在乎, 順便又多嘴道:“你們睡幹淨些,這客棧是華清棠家的,別弄髒了。”
在他們憤恨的目光中,溫玉沉長腿一跨,離他們遠去。
本就不大的屋子這回又多了一個人,顯得更為擁擠,沐少卿嫌棄的看了他們一眼,閉上雙眼,似乎是在做思想鬥争。
再睜眼時與他們大眼瞪小眼。
少爺纡尊降貴,拿着姜陶的弟子服墊着,終于與他們坐到了一處。
“你們…”沐少卿艱難的組織語言,“也是從那老東西死了之後回來的?”
薛齊眼睛一亮,如同見到戰友一眼,瞬間站起,伸手要與他握手,在碰到沐少卿的手的前一秒,他手裏被姜陶塞了個手帕。
薛齊笑容一僵,有些尴尬,沐少卿向他投來感激的目光。
一切盡在不言中。
沐少卿:不愧是我帶來的人。
邵餘弱弱開口:“你們是從那老東西死了一月後回來的嗎?”
“我是在他死了一個月之後一夜未眠後突然心悸,再睜眼就看見他…”邵餘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死灰複燃了。”
沐少卿搖頭:“我只記得我剛馴化燭封,眼前一黑,再睜眼是我到邵陽測靈根了。”
“啊?你什麽時候馴化燭封馴化暴斃了?”沈傅真誠發問,絲毫沒覺得在當事人面前說他暴斃了有何不妥,“我沒得到消息說你暴斃了啊。”
沐少卿嘴角一抽,一把拍在他的腦袋上:“你什麽時候來的?”
沈傅揉了揉被拍的後腦勺,道:“不知道啊,我睡了一覺一醒就…”
四人目光齊聚姜陶身上,齊聲發問:“你呢?”
姜陶愣住,沒想到自己這麽個透明人還會被想起來,但他不打算告訴別人他重生了。
姜陶眨了眨眼,裝的一副一知半解:“啊?”
沐少卿嘆了口氣,頗為不服:“好像來的只有咱們四個,姜陶憑什麽不重來一遍啊?”
“他憑什麽啊?”
姜陶默默後移幾步,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重來了啊,只是沒告訴你們而已。
姜陶垂眸看着手中傳音符,默默将它攥的更緊了,幾乎讓人瞧不見這符紙。
朝淩仙尊還真是何時都如此謹慎…
黑夜中,不重的腳步聲卻顯得格外明了,如同戰前敲響的鼓聲,愈來愈沉。
剛推門,迎面來了張斬春符,兩指一合,被溫玉沉穩穩夾在指縫,語氣裏帶着些不明情緒:“你破了為師的陣?”
對面正準備繼續仍符紙的華清棠動作一僵:“…師尊?”
腳步聲更近,溫玉沉手一揮,床榻與地板瞬間煥然一新,他拍了拍床榻:“坐下說。”
華清棠猶豫一番,把燭封輕放在床榻上,小孩早就睡的香甜,此刻挨到了床,睡得更沉了。
溫玉沉微微俯身,他是有點困了,都怪那徐佞,帶不好徒弟害得他生氣,他本來就休息不好,這回一氣,萬一真變成像徐佞那褶子深得能夾死蒼蠅的模樣…
他頓時如臨大敵。
他讨厭長得醜的人,更讨厭讓自己變醜的人。
他瞬間閉目養神,手肘拄在膝上,撐着側臉:“為師先小憩一會,等兩個時辰後你叫為師與你換崗。”
意識朦胧,他似乎聽到了華清棠似有似無的答話,但腦內昏沉,眼皮沒撐住,睡着了。
初晨。
大概是這屋裏不大保暖,溫玉沉被硬生生凍醒了,一擡眼就瞧見昏昏欲睡的華清棠,那人困的小雞啄米一樣直點頭。
偏還撐着眼皮,往前看。
溫玉沉将自己披着的衣裳順手給他搭上,那人正好擡眼,雙眼有些幹紅,因為一夜未眠的原因此刻困的迷糊,但莫名多出一絲茫然感。
“…師尊。”
溫玉沉點頭“嗯”了一聲:“下次不用硬撐。”
華清棠鼻音略重,聽着像是有些委屈:“…哦。”
溫玉沉指尖一頓,沉默片刻,又補充了一句:“昨夜為師睡得很好。”
華清棠還是那副困迷糊的模樣,沒吭聲。
溫玉沉覺得自己大概是腦子進水了,為什麽會覺得一個困得話都說不明白的人在跟自己讨賞。
“不用看着了,去床上睡一會兒。”
華清棠好似沒聽見,仍舊撐着腦袋,溫玉沉倒也沒繼續管他,将枕頭一撈,扔進了他懷裏。
被砸蒙的人看了看枕頭,又擡眼去看溫玉沉,但溫玉沉只留了一個潇灑的背影,他下巴墊在枕頭上,眼皮一合,徹底睡了過去。
“你們說…那老東西會不會也重生了?”
薛齊的聲音一出,喧鬧了一夜的屋內霎時一片寂靜。
好問題。
門外溫玉沉面上帶着笑,頓住腳步,仔細聽着屋裏的動靜。
“不…不會吧?”
邵餘聲線微顫,道:“他要是重生了,那我們不得現在就死?”
他們對溫玉沉的恐懼深刻骨髓,不光是上輩子溫玉沉發瘋的時候他們被誤傷,還有在考核或比試時溫玉沉動不動橫插一腳讓華清棠來給他們打的落花流水。
最後挑釁的看他們師尊一眼,他們就會被師尊耳提面命勤加修煉。
苦啊,那是真苦,他們師尊是一點情面不留硬生生讓他們累成狗。
沐少卿強裝鎮定,手顫抖着:“不會,姜陶這不是沒重生嗎?”
在角落裏裝死的姜陶欲言又止。
姜陶心道:不,我其實比你們重生的還早一些…
聞言,衆人松了口氣,但沈傅的話讓他們的心再次高高懸起:“可我們穿過來的時間好像不一樣啊,是不是溫玉沉還沒穿過來啊?”
邵餘欲哭無淚:“不是吧…”
沐少卿狠狠拍了沈傅後腦勺,怒道:“你能不能不說晦氣話了?”
本來重生就煩。
沐少卿轉而想到華清棠對他似乎也與前世不太一樣,沉聲道:“華清棠他應該也是重生的。”
“上一世本該他受得傷他一次沒受。”
沈傅哪壺不開提哪壺,偏還滿眼真誠,一臉求知若渴:“啊?那誰受了傷?”
姜陶在暗處嘴角一抽:你猜猜他怎麽說到這就一臉黑線。
沐少卿怒瞪着他,沈傅仍舊一臉找死相,繼續追問:“你這人怎麽說話說一半啊,天打雷劈你知不知道。”
沐少卿恥辱開口:“…我。”
沈傅驚奇的看着他,大受震撼:“啊?”
沐少卿咬着後槽牙,又憤恨重複一遍:“…我!”
這聲震天響,不難聽出他氣急了。
沈傅閉嘴了,眼神示意姜陶來救命。
姜陶娴熟的接下話茬:“師兄莫氣,今日還要動身去女兒城,師兄一夜勞頓,不如先休整一番。”
沐少卿的确是聽姜陶的話,冷哼一聲又瞪了沈傅一眼。
吱呀——
木門毫無征兆的被推開,溫玉沉不客氣的掃視了他們一圈,幾個少年眼下的烏青未消,一看便是一夜未眠。
溫玉沉似是不經意的掃視了姜陶一眼,見他袖口中藏匿着自己給他的符紙,心下了然,看來這姜陶上輩子與自己并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不然也不會毫無防備的将自己給他的符紙帶在身上。
當然,這也可能是那幾人商量好後專門演給他看的,但他不甚在意,反正他們若是丢了那符紙死了傷了的是他們,又不是他。
但他瞧着姜陶,總覺得自己與他是有些淵源的,他打算找個機會試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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