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童話進行時
童話進行時
由于腳傷, 陶知晚休了一周病假。
一周後,林梅帶她去複查,已經沒什麽大問題了。
“麻煩您了, 林姨。”最近腿腳不便, 都是林梅一直在貼身照顧她,陶知晚很感激。
林梅笑笑:“跟阿姨還客氣?再說阿姨也沒做什麽。”
陶知晚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挺乖的, 不怎麽麻煩別人, 吃了飯就開始看書, 無聊了就曬曬太陽發發呆,林梅有時候感覺她過于安靜乖巧了,想陪她聊聊天, 又不知道和小年輕聊些什麽話題。
她忽然想到, 枝枝要是有個男朋友就不一樣了, 不管怎樣, 一個人的時候都是孤單的, 有個男朋友陪她聊天解悶,總比一個人發呆要好很多。
因為陶知晚腿傷這件事,林梅起了給她介紹對象的心思, 晚上就和陶大勇商量了一下。
陶大勇的态度比較模楞兩可, 女兒雖然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可感情總歸是自己的事情,女兒要是願意, 他不會攔着, 如果他不想, 他也不會強迫。
“我知道我知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其實林梅也在猶豫,枝枝是個敏感的孩子, 雖然她是好心,但免不了孩子會多想,以為是家裏不要她了。
但林梅還是托人打聽了一下,也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
沒想到還真問到個合适的。
這晚,林梅來到陶知晚房間,就把給她介紹對象這事兒委婉地跟她提了一下。
“這個男生很不錯的,本地人,也是留學回來的,高材生,比你大三歲,現在是三院的醫生。”
本地人、醫生、高學歷,有這麽多buff加成,那确實很不錯jsg了,陶知晚都有點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林梅把男生照片拿給她看,光看照片,這人不算特別帥,但是挺斯文的。
年紀看着确實比陶知晚大。
陶知晚不知怎麽就想到江願,無論是人群裏還是大合照,他都是屬于一眼驚豔的長相。
記得高中班主任就總是在班裏說,她帶了這麽多屆學生,江願絕對是他見過的男生裏們樣貌最精致最秀氣的,還總誇他是萬裏挑一的長相,不過這話江願特不愛聽,他讨厭“标志”“秀氣”這種詞形容在他身上,相比較,他更喜歡別人誇他霸氣爺們兒。
陶知晚收回思緒,把照片推還給林梅。
到底還是拒絕了,“謝謝您,林阿姨,不過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林梅也沒再說什麽。
休假最後一天,陶知晚預約了一個神經內科的主任號。
雖然回國以後,她的頭痛就沒有發作過,美國那邊的醫生也給出了診斷結果,但她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主要是,她心裏還有一些疙瘩沒有解開。
她挂的號在上午最後一個,陶知晚進去的時候,醫助不在,幹淨衛生的診室裏,只有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子後。
他帶着一副無框眼鏡,正低頭書寫着上一個病人的病歷。
許随擡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清冷,“坐。”
不知怎麽,陶知晚竟覺得這位醫生看起來有點眼熟。
陶知晚坐下來,把自己的病歷本遞了過去,開始介紹自己的情況。
許随的手在接過病歷本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陶知晚的過往病歷很厚,一看就是個“老病號”了。
“陶知晚,對嗎?”
陶知晚點了點頭。
她講的時候,許随的手就一直在本子上不停記錄着,時不時問她兩句。
很正常的醫患交流。
“我外婆、我小姨、我媽媽……都是因為這個病沒的,家族遺傳性腦癌,而且我小姨走的時候才三十三歲,還很年輕的。”她的聲音很冷靜,但并不是那種冷漠的冷靜,反而像是一種難過了太久如今已經習慣了的冷靜。
“我從高二開始就經常會有一些偶發性的頭痛,當時我還并不知道我們家族有遺傳病,我平時的體檢也都很好,我是高三那年才知道的,那年我媽媽病情惡化……”
許随:“說說重點就好。”
“哦,好。”陶知晚輕輕停頓後,繼續,“知道我家裏有遺傳病以後,我就去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結果是好的,我的腦子暫時沒有什麽問題,平時的頭痛和這個病也沒有什麽必然的關聯,但也不排除是發病前的征兆,雖然當時沒有問題,但我那年才十七歲,醫生也說不好,以後會不會發病,畢竟我小姨也是,二十五歲前都好好的……二十五歲那年才第一次發病。”
陶知晚喃喃念叨着:“等于說,我的腦子裏就像是有一顆定時炸彈……”
“好了。”後面許随沒讓她再說,他已經大概了解了,陶知晚把在國外每年做的一些檢查的報告單給他看,許随看了看說:“還可以。”
“确實還可以。”陶知晚說:“我這幾年也在做一些預防性治療,剛開始的時候,我在美國的主治醫師就告訴我,這種遺傳病雖然病死率很高,但遺傳率并不是百分百,随着年齡增長,發病的概率會越來越低,如果十年內我都沒有發病,那以後會發病的概率就會變得很小很小。”
許随聽後笑了一下,顯然有點不太信這個說法,不過他還是順着她:“所以你已經堅持到第六年了,馬上就要勝利了。”
陶知晚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像是驚喜:“所以許醫生也這麽認為嗎?如果再過四年,我還沒有發病,那以後就不會發病了。”
許随把病歷本放到一邊,他正身看着她:“你在美國幹預的非常及時,而且這些年也一直沒有頭疼過……我的觀點是,十年雖然是個危險期,但不能說過了危險期後就一點危險都不會有。”
陶知晚臉色微沉,随即又聽他說:“就像飛機失事,有這個概率,但确實不大,所以我和那邊的基本觀點一樣。”
他把病歷和報告單收好,還給陶知晚。
陶知晚很明顯松了口氣。
可以感覺,她整個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好了,公事談完,該談私事了。”許随擡眼看了看表,這會兒正是午飯時間,他起身,解開白大褂的扣子,聲音慢條斯理的,“還有兩分鐘下班,等我一下。”
陶知晚反應過來:“是你。”
怪不得一進來就覺得他有點眼熟,昨天才看完照片,她就是林阿姨給她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
三院的醫生。
“你一開始就認出我了?”
許随嗯了聲:“你本人比相片要好看,皮膚很好,很讓我驚豔。”
他說的很大膽,在斯文禁欲的醫生身上,過于違和。
陶知晚沒和他繼續這個,她忽然想到個問題,很想請教一下他。
“許醫生,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說。”
陶知晚微微抿了抿唇,思考了幾秒,她問道:“你會明知道我将來可能會得病,還繼續和我相親,甚至交往,對我投入感情嗎?”
許随沉默。
“許醫生,可以回答嗎?”她眼神裏,似乎很期待這個答案。
“可以。”許随把褂子挂好,拉開抽屜,拿出車鑰匙,朝她走近,“不過要找個餐廳回答你。”
陶知晚想了想,說我請你。
醫院附近快餐店居多,最近的只有一家西餐廳,按說第一次請不算熟悉的男人吃飯,不該來這種容易暧昧的地方,但考慮到環境因素,以及許随下午還要趕回去坐診,就還是選擇了這裏。
而且陶知晚也沒什麽心思吃飯。
點好餐。
陶知晚開口:“許醫生,可以回答剛剛那個問題嗎?”
雖然她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但這個答案還是對她很重要。
許随:“我不會。”
陶知晚怔住,她沒想到許醫生會這麽直接。
可他緊接着又說:“我不會的前提是,對你沒感覺,只在雙方條件合适可以慢慢培養感情的前提下——”
陶知晚安靜聽着,不知為何竟有一點緊張。
雖然這緊張,也并不是因他。
“可是我對你,第一眼就有感覺,這點很重要,所以我願意試一下,而且我是醫生,我覺得我應該會幫助到你。”
陶知晚張張嘴:“其實……”
“其實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陶知晚訝異。
許随繼續說着:“而且這個人還不知道你的情況,你害怕自己的病會耽誤他,但你又不想錯過他,你現在很糾結,該不該主動回應他。”
陶知晚更驚訝了,“你怎麽看出來的?”
“從你問我第一個問題開始。”許随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同時向左前方看了一眼。
他放下杯子時說:“在你九點鐘方向,有一個男人,已經看你很久了,是他嗎?”
“如果是,我覺得你可以回應。”
陶知晚立刻看過去,就看到江願一臉戾氣地坐在一張桌子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有點吃驚,不知道他為什麽也會在這家餐廳。
陶知晚回過頭,想起他剛剛的話,繼續問:“為什麽你會這麽說。”
“因為他看你的眼神裏有淚光。”
許随見她沉默,主動問道:“需要我幫你嗎?”
陶知晚看着她:“怎麽幫?”
許随還沒開口,江願就突然起身,朝他倆走了過來。
“喲,這麽巧啊,相親呢?”來到他們桌旁,江願一眼就看到了那束擺在桌子正中的玫瑰花。
其實每一張桌子上都有一朵,大概就是個裝飾,江願自己坐的那桌也有,可不知道為什麽,偏偏看到他倆之間的這朵,就覺得格外刺眼。
他吊兒郎當地伸出胳膊,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許随的椅背後,随後重重拍了下他肩膀。
“你好啊,兄、弟。”
許随猛地咳嗽一聲,這一掌,差點沒給他拍吐血。
陶知晚:“你怎麽在這兒?”
“我也相親。”江願看她一眼,陶知晚的表情就是明顯不信,他嗤笑,“怎麽,我不能相親啊?”
陶知晚有些頭疼,“你能。”
可這話讓江願臉色更陰沉了。
“江願!”身後,有人在喊他。
他們同時看過去,一個戴着墨鏡、風韻十足的女人正站在他桌jsg旁。
江願看到齊雪嬌,一個眼神也沒給她,回過頭來。
臉色就還是不太好看。
陶知晚猶豫一下,還是開口:“你的……相親對象?”
“怎麽?”
歲數是大了點,不過。
江願勾勾唇角:“就憑老子這長相,傍個富婆不行麽?”
對面許随忍不住笑了笑。
“行。”陶知晚不想再聽到胡扯,一直在趕他走,“我們要吃飯了,你也別讓人久等。”
江願回到座位。
心情差,他也懶得說話。
随意幾句應付他媽。
齊雪嬌:“剛剛在和誰說話啊?”
“沒誰。”
齊雪嬌朝陶知晚那桌看了兩眼,帥哥美女,本來就養眼,她忍不住贊嘆:“看看人家,郎才女貌的,多般配。”
江願微不可聞地嗤了一聲。
齊雪嬌越看越羨慕,忍不住嘆氣:“我兒子什麽時候能有個這麽漂亮的女朋友就好喽。”
“一個月內。”
“啊?”
江願:“我說,一個月內,給您找個那麽漂亮的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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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餐廳出來,陶知晚和許随分別。
“今天謝謝你。”
“身為醫生,這是我應該做的,身為朋友,我希望最後給你的那些建議你可以考慮看看。”
陶知晚笑笑:“好,我會考慮。”
送走許随,陶知晚往停車場走。
停車場不大,陶知晚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小車,以及靠在她車門慵懶抽煙的江願。
好像就知道他會在這裏一樣,陶知晚也沒感到一點意外。
“相完了?還滿意嗎?”她走過去問。
“湊合吧。”江願側身讓開車門,把煙碾滅,等陶知晚上車後,又重新倚回門框上。
他敲了敲玻璃,陶知晚按下車窗。
“那男的幹什麽的?”
“醫生。”
“哪方面的啊?以後有事兒找他。”
“乳腺。”
江願啧了聲,“怎麽咱這身邊就沒點正常人,除了生殖器就是乳腺。”
陶知晚笑了笑,把鑰匙插進車裏。
江願裝作随口一問:“看上了?”
“還在考慮。”
“他不适合你。”
“怎麽不适合?”陶知晚倒真想聽聽他怎麽說。
江願道:“長得不行。”
“我覺得行呀。”
“你現任長得醜,就屬于對前任的一種侮辱。”
陶知晚不知道他哪來的歪理。
江願:“不過呢,你想再找個比我還帥的,确實也有點難度。”
陶知晚說:“你對自己過分自信。”
江願忽然把頭低下,把臉湊到她眼前。
他眉間漾起淺笑:“難道,我不帥嗎?”
他眼窩本就深邃,笑起來時,明動眼眸和清秀眉骨構成一道幽麗深陷,像磁石一樣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陶知晚不得不承認,這一刻,确實有被他這張過于妖孽的臉驚豔到。
如果他平時不是那麽風流痞氣的話。
她還沒開口說話,江願就忽然斂起那幾分不正經,認認真真地對她開口:“沒有事先為你擺刀叉,沒有把你最愛吃的蔬菜沙拉擺到你面前,沒有發現你不喜歡喝芒果汁而給你換成其它飲料。而這些,在我十六歲那年,第一次和你約會的時候就發現了,所以,他不适合你。”
午後陽光有些晃眼。
陶知晚慢慢正過身來,輕輕呼出一口氣。
江願看着她一言不發地系好了安全帶。
“手。”關車窗時,她提醒他把手拿開。
江願懶懶收起胳膊,雙手揣進口袋。
站在陽光下,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車子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開出停車場的時候,陶知晚聽到江願站在後面朝她大喊——“喂,你腳好了麽?能開車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