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疑難雜症
疑難雜症
顧淵先是端了兩盤食物回來,又去端來兩杯西瓜汁,将其中的一杯放到馳魚跟前,這才開始用餐。
看着眼前紅豔豔的西瓜汁,馳魚再次怔住。
她高中的時候最愛喝西瓜汁,每次去圖書館必買一杯,或者是讓她媽媽在家給她榨汁,冰凍過後拿過去。
他記得?
還是,只是巧合?
應該是巧合……
就算是記得,也不能說明什麽,只能說,身為學霸的他記性太好……
盡管找了好幾個理由,不讓自己去胡思亂想,可是,自己喜歡了很久很久的男孩,相隔數年後仍記得自己當初的喜好,內心很難不波動。
情緒一上來,馳魚沒能控制住自己,問他:“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多少次想問但覺得唐突的話,終于問出口了。
但到底還是唐突了。
他淡淡地回了句:“挺好的。”
禮尚往來的問她:“你呢,過得好嗎?”
馳魚淺笑:“我也挺好的。”
天,就是這麽被聊死的。
交淺如何言深?
馳魚悶頭吃東西,不再說話。
顧淵也一樣,沉默地吃着餐盤裏的食物。
東西吃完,顧淵說了句:“我先走了。”
起身離開,侍者很快來收餐盤。
杜夢潔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臉的同情:“和大魔王一起用餐,會不會消化不良?”
馳魚淺淺的笑了笑:“有點。”
何止消化不良,簡直五味雜陳。
“你呢,和藍西裝男士聊得怎麽樣?”她問。
杜夢潔聳聳肩坐下來:“對方是挺優秀的,可聊不到一塊,因為外形而擦出的火花也在聊天中漸漸消磨殆盡,所以我就回來了。”
杜夢潔吃了點東西,而後拉着馳魚一起去玩飛镖游戲。
九點剛過,樂隊上臺表演,杜夢潔拉着馳魚的手,在臺下聽得如癡如醉。
等到夜裏十點,大家盡興而歸。
會場還剩許多美食,許諾讓人打包,帶着美食去公司慰勞DC戰隊成員。
明天上午DC戰隊要和明日戰隊進行一場友誼賽,顧淵在進行最後的集訓。
這是DC戰隊與專業戰隊打的第一場比賽,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如果連明日戰隊都打不過,那DC戰隊就可以就地解散了。”
這是顧淵的原話。
不是他對戰隊苛刻,太功利心,而是他了解自己的隊員,也相信自己的戰隊。
壓力就是動力,如果連這樣的話都聽不得,那以後的比賽還怎麽打?
訓練結束,DC戰隊成員開始享用許諾帶回來的美食,顧淵回到樓上的住處,許諾跟了上去。
進入他屋裏,許諾走到冰箱前想拿杯水喝,忽然瞧見旁邊桌子上被車鑰匙壓在底下的挂號單。
挂號科室:心理科。
許諾收起吊兒郎當的姿态,滿臉擔心:“最近情況又惡化了嗎?”
顧淵已經放棄治療兩年多,忽然又重新開始去尋醫問藥,許諾生怕有什麽變故。
“沒有,還是老樣子。”顧淵将電腦打開,似乎還有別的工作要忙,随口道。
“醫生怎麽說?”
“疑難雜症,無從下手。”顧淵目光盯着屏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
許諾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安慰的話那麽多年也說了很多,可對于他這個生病的人來說,于事無補。
顧淵伸手敲了敲桌子:“幫我拿瓶礦泉水。”
許諾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給他,顧淵接過,單手開了蓋,仰頭灌了一大口。
房間裏十分安靜,只有顧淵喝水發出的輕微聲響。
放下礦泉水瓶,顧淵敲擊鍵盤的手停下,反過來安慰靜默中的許諾:“沒事,不危及生命,也不影響生活,這麽多年習慣了。”
許諾抿了抿唇,忽然拍了拍顧淵的肩:“兄弟,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我都會站在你身後。”
顧淵:“…………”
為什麽全世界會背叛他???
“行了,你可以走了,別影響我工作。”
許諾點點頭,走之前叮囑:“工作悠着點,別太拼命。你幫我賺的錢已經夠我揮霍了,也夠養你。再不濟,我還有大筆財産繼承。”
顧淵:“…………”
……
一直忙活到半夜,顧淵才合上筆記本電腦,準備洗澡。
去會所時,他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襯衫,回來後換上了舒适寬松的T恤。此刻雙手交叉抓住T恤下擺,往上一掀,就将衣服脫下,扔進洗衣機裏。
因為是一個人住,洗澡時也懶得關門。
浴室的燈沒開,客廳裏的燈照進來,亮的不分明。
打開浴霸,顧淵手撐着牆站在浴霸底下,任由半熱不熱的水兜頭澆下。
腦海裏浮現出一張青春稚嫩的臉,溫柔文靜,乖巧腼腆。
記憶中的她永遠的定格在了十八歲那年。
很想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可現在的他,要想看清她如今的容貌簡直是奢望。
除了母親,他現在目之所及的每張臉,都無法辨認出模樣。
到國外的一年後,他患上了面孔失認症,俗稱臉盲症。
和傳統遺傳性臉盲症以及大腦損傷的獲得性臉盲症不同,他的臉盲症是因為心理因素所引起。
除了他和他的心理醫生,就連許諾也不知道,他的臉盲症起因是因為她,他曾經很喜歡很喜歡現在依舊還喜歡着的女孩,馳魚。
到國外後,他一邊忙着學業,一邊兼職掙錢,一邊照顧患癌的母親。
一邊,瘋狂的,想她。
在街上每每看見一張東方面孔,都忍不住想起她來。
放棄很痛,思念也痛。
那種痛仿佛變成了實質,像一把鈍刀無時無刻都在刮着他的心髒。
然後有一天早上醒來,他再也辨認不出別人的臉型五官,任何人在他眼裏都是一個模樣。
心理醫生說,他經歷了太多傷痛,內心已然很是脆弱,面孔失認是為了自我麻痹,也可以稱之為自我救贖。
醫生總是跟他強調,你是在救贖你自己。
顧淵卻一直覺得,沒有自我救贖,只有自我麻痹。
是大腦開啓自我保護機制後,選擇的一種連他也始料未及的自欺欺人的自我麻痹方式。
無藥可醫。
……
洗完澡,顧淵将自己重重摔到床上,強迫自己入睡。
有時候忙碌帶來的疲憊是入睡最好的安眠藥。
第二日顧淵早早起床,雷打不動地帶着戰隊到樓下跑圈,訓練體能,而後進行常規訓練,沒有因為即将到來的友誼賽而松懈半分。
九點半,明日戰隊的車輛到達樓下,顧淵和許諾一起迎接,将人帶到休息區修整。
十點鐘,友誼賽準時開打。DC戰隊嚴陣以待,而明日戰隊教練包括隊員,都有幾分漫不經心。
開局一分四十秒,DC戰隊打野滿四級蹲草,配合射手射輔拿下一血,明日戰隊才開始打起精神,進入狀态。
DC戰隊打得很穩,配合默契,12分鐘後,結束了首局比賽,拿下一分。
第一局比賽,接近于完美的勝利給DC戰隊的成員們帶來很大的鼓舞,接下來越戰越勇,最後以4:0的大比分拿下了這場友誼賽!
DC戰隊贏下了比賽,顧淵臉上也沒有太多的表情。不過隊員們還是看得出來,老大今天心情不錯,居然給他們放了一下午假。
但是,身為網瘾少年(不是),難道沒有人督促,他們就不訓練(不玩游戲)了嗎?
訓練還是要訓練的,只是相對要自由一些,也不會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顧淵說了放假,就不會去管他們怎麽利用假期。
下午顧淵回了一趟母親顧靜住的小區,和她一起吃了一頓家常飯。
顧靜在國外接受了好幾年的治療,身體漸漸好轉,如今除了要繼續吃一些藥之外,和正常人無異。
當年為了出國給她治病,國內的房子車子全都賣了,一點資産都不留。
現在住的房子,是回來之後,顧淵重新購置的。
一個老小區的房子,和十年前變化不大,住在這裏,好像歲月都不曾流逝一般。
其實在回國之前,顧淵已經在國內購置好房子,在一個新建的各方面都十分舒心雅致的小區。
可顧靜不喜歡,最終選擇了這裏。
“你不用和我住,你忙你的,只偶爾回來和我吃吃飯就好。”顧靜對兒子說。
顧淵拗不過母親,剛好又碰到這小區有人出售房子,他便買了下來。
一開始他還常常往家跑,後來發現顧靜娛樂項目還挺豐富,沒事就去跳廣場舞,認識了不少朋友,每天過得十分充實,他也就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業,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和顧靜吃完晚飯,顧淵回到公司宿舍,DC戰隊晚上不只有夜跑,還有夜訓。
電競選手,比的不僅僅是游戲技術,好的身體素質一樣重要。
回到宿舍剛坐下,許諾就打來電話。
一接聽,那頭就劈頭蓋臉的:“淵哥,我被老頭子從家裏趕出來了。江湖救急!借你房子給我住一段時間!”
顧淵揉揉額角:“你又幹了什麽缺德事?”
電話那頭:“沒有,就是家裏給我安排相親,人姑娘挺好的,但我就是死活沒感覺,就對老頭子說,姑娘太乖了我不喜歡。結果老頭子雷霆震怒,将我從家裏趕了出來,讓我什麽時候解決了終身大事什麽時候才能進家門。”
顧淵冷嗤:“活該。”
頓了一下說:“我說,之前幫你做投資規劃,賺的應該不少,怎麽連房都買不起?”
“買了啊,可老頭子連我自己買的房子都不讓我住,我有什麽辦法?現在戶口本不在我手上,我想買也買不了。”
顧淵:“那住宿舍。”
許諾想都不想:“宿舍我住不慣,空間太小了。”
實際上是,不想被某人襯托得太過于好吃懶做,連自己那關都過不了,最後過上軍校般苦逼的生活。
“反正你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搬過去正好。”許諾一點都不客氣。
顧淵沉思片刻後道:“不如這樣,你幫我個忙?”
許諾:“什麽忙?”
顧淵:“在萬福家園小區8棟二單元租一間房住下。”
許諾:“怎麽?對公司有什麽好的寓意嗎?”
顧淵:“……”
顧淵:“沒什麽寓意——”
許諾在電話那端嘀咕:“我怎麽覺得這個小區名字這麽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顧淵直截了當告訴他:“馳魚住的小區。”
聽筒裏傳來抽氣聲,許諾驚呼:“你跟蹤小魚魚?”
顧淵一臉的無語:“入職表上有寫。”
“難怪我覺得這麽熟悉,”頓了頓,許諾問,“你讓我住進小魚魚住的小區,是想制造偶遇?可昨晚你見過小魚魚後,看起來并沒有很開心,你确定你還要再見她?”
顧淵沉默片刻後,悠悠道:“沒有不開心,只是心情比較複雜。”
“要我說你要不就高舉鋤頭挖牆腳,要不就別見了。”許諾勸。
顧淵無奈一笑,過了良久,說道:“還是,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