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皎白月光
皎白月光
電梯門合上,将兩人的視線阻隔開來。
抵達三樓,顧淵腳步已經往辦公區的方向去。
想了想,才掉了個頭,先到房間,将花色購物袋裏的保鮮盒都放進冰箱裏,沒有耽擱一刻,轉身去了辦公區。
許諾急匆匆趕到辦公室,才将早餐放下,看到顧淵過來,咬住吸管猛吸一口豆漿,這才抓起桌上的文件往外走。
然而顧淵卻忽然關上他辦公室的門,來到他的辦公桌前。
“不是要開會嗎?”許諾擡手看腕表,以為方才是自己看錯時間。
一看沒錯呀,只剩五分鐘就要開會。
以往這個時候,顧淵早就現身會議室,今天是怎麽回事?
“有急事?”許諾問完,卻不見任何着急。抓起桌上的包子吃一口,再喝一口濃醇的豆漿。
顧淵手搭在辦公桌上,指尖動了兩下,情緒微有些激動:“确實有點事。”
很少看到顧淵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來事挺大!
許諾包子也不吃了,豆漿也不喝了,神色一秒變嚴肅,仿佛接受審判。
然後,他聽見顧淵問:“公司裏是不是有一個叫馳魚的員工?”
許諾:“…………”
他的沉默震耳欲聾。
破天荒不着急着去開會,特意來他辦公室關上門密議的事,就這?就這?
許諾感覺自己都有點不認識顧淵了,想想又覺得好笑:“有啊,馳魚嘛,我招進來的。之前我找你要說的人員招聘的趣事,就是她的事。怎麽樣,你也覺得這名字寓意很好吧?有沒有想起來,在哪句詩詞裏聽過?”
又想到顧淵最近讓自己找助理,許諾補充了句:“馳魚是會計人員,不能給你當助理啊。”
顧淵清湛眼眸漣漪陣陣:“五分鐘內,帶上馳魚的簡歷和入職信息表到會議室來。”
許諾:“……”
剛剛不是不着急嗎?
許諾領了顧淵的命令,到人力資源部取走馳魚的簡歷和入職信息表,送到會議室。
會議進行中,顧淵一心二用,耳朵在聽副教練對上周訓練進行總結複盤,手上則拿着馳魚的簡歷在看。
簡歷上關于她的個人信息十分簡單,僅有名字、出生年月日及民族、籍貫,并沒有婚姻狀況……有簡單的學業信息,更多的是工作信息。
她大學讀的是傳媒專業,畢業以後,她只做過一年的傳媒工作,之後便做起了會計的工作。一做就做到現在,期間換了三家公司。
寥寥幾段文字,是她的九年。
顧淵指尖溫柔撫過,神色微恸。
看完簡歷,他拿起了入職信息表,目光直接掃向婚姻狀況一欄。
未婚。
盯着“未婚”二字看了許久,顧淵倏然自嘲一笑。
她未婚。
那又如何?
她有男朋友,難道他要插足別人的戀情?
顧淵雙眸幽深幾分,将手中的入職信息表放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某個點,思緒十分的混亂。
耳邊的彙報結束,他淺淺總結幾句,結束了這次會議。
副教練帶着DC戰隊的成員們去訓練,顧淵将兩份材料交還許諾,第一次管起後勤部門的事:“抓緊時間給後勤部門所有員工做工作牌,工作牌的樣式顏色都區分開來。”
許諾将會議室的門關上,眯眼探究看他:“不是,我怎麽感覺你有事瞞着我呢?我可是注意到了啊,你瞧馳魚簡歷時那表情,特別的不對勁兒你知道嗎?”
顧淵沒想瞞着許諾,他既然問了,說也無妨。
“記不記得我讀高一時的同桌?”
記憶倒灌,許諾神色帶上一抹揶揄:“記得~你的小魚兒同桌,那時你給我打電話,十次裏總有九次提到——”
話說半道,許諾瞳孔猛地一震:“你那位小魚兒同桌該不會就是馳魚?!”
現在很少笑的顧淵嘴角罕見地勾了勾,似是誇他又像是損他:“這才是我認識的許諾。”
馳魚居然是顧淵曾經天天挂在嘴邊的小同桌?許諾莫名有些興奮:“這麽多年沒見,你是不是應該約馳魚一起吃個飯,敘敘舊什麽的?”
顧淵不置可否,只說:“我會看着辦,你別插手。”
許諾眯起眼睛看他:“我說你該不會……”
顧淵拿眼睨他,再次強調:“別插手,別胡說。”
離開會議室之前再次叮囑:“盡快将工作牌這事搞定,還有,助手的事也盡早。”
許諾一副我懂的表情:“知道知道。”
……
忙完手頭的活,馳魚咬着筆頭,不免想起今早那一個短暫的對視。
只是匆匆一瞥,卻感覺顧淵看她的眼神和前三次不大一樣,像是認出了她?
可這很沒有邏輯。
沒道理之前她跟他打招呼他認不出她,反倒遠遠的一眼,就認出她來吧?
大概是她自己看錯了,想多了。
馳魚搖搖頭,搖掉關于顧淵的念頭。
眼角餘光瞥見走廊上有人影,馳魚偏頭看去,看見許諾立在窗邊,正笑眯眯看她。
馳魚:“…………”
二老板明明滿臉堆笑,為何她覺得有些陰恻恻的……有點吓人啊!
坐馳魚後面的出納小姑娘也瞧見了許諾,她瞥了一眼,又再瞥一眼,壓低聲音奇怪道:“馳魚姐,二老板是在看你嗎?他好像真的是在看你!他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坐馳魚對面的杜夢潔也擡起頭,看向窗外。
許諾終于離開,杜夢潔低聲說:“我聽小紅說,二老板已經有女朋友,兩人感情挺好,他這人看着還挺靠譜,應該不會做出始亂終棄、見異思遷的事吧?”
出納小姑娘疑惑:“那二老板幹嘛用那種暧昧的眼神看馳魚姐?”
杜夢潔猜測:“馳魚名字裏有魚,咱公司的吉祥物也是魚。二老板應該是将馳魚當吉祥物看待了吧?他這是來拜拜吉祥物?”
馳魚聽了簡直哭笑不得。
不過,杜夢潔的這個猜測,相比于出納小姑娘的那個猜測,讓她更能接受一些。
被當成吉祥物總比被老板看上好吧!
……
自從樓梯裝修好,後勤部門的人就很少乘電梯。
走樓梯可以健身減脂,運氣好還能碰見戰隊的弟弟們,可謂一舉兩得。
這天下班,後勤部門的姑娘說說笑笑往樓道走去,走到樓梯口,竟碰見公司大老板和二老板,從三樓走下來。
從低處往上看,那四條大長腿越發的修長筆直,簡直可以迷倒萬千少女。
這次,後勤部門衆人終于能夠一睹大魔王那張傳說中比二老板還要帥氣的臉龐。
我的天,簡直過!分!好!看!
驚鴻一瞥,還沒有失智的衆人紛紛跟二人問好。
“總裁好,許總好!”
而後動作一致地後退幾步,排列在樓梯口動也不動,讓兩人先下樓。
許諾的聲音溫潤如春風拂過:“女士優先。”
安夏笑了笑:“那總裁許總我們就先走了。”
率先下樓,其他人立刻跟上。
馳魚落在最後,她剛剛都快被擠出樓梯口了。
衆人溜得太快,她沒來得及跟上,剛跨步要走,顧淵忽然走到她跟前,擋在路中間。
馳魚差點沒和他撞上,腳步堪堪剎住。
她仰頭,他垂眸,四目相對。
馳魚佯裝鎮定,後退一步,朝他颔颔首,而後從旁邊越過他,小跑着下樓,跟上大部隊。
顧淵站在原處,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她這是,沒認出他來?
她的反應,完全就是下屬面對不相熟的公司領導的反應……
許諾也相當的震驚,低呼:“淵哥,馳魚該不會是沒認出你來吧?”
這個結語是相當炸裂的。
讓顧淵的身體都輕微地晃了晃。
都說歲月殘酷,它會一點一點蠶食人們腦海中關于故人的記憶。
只是沒想到,耀眼如他,也會被昔日友人淡忘。
可歲月雖殘酷,卻也有抹不掉的記憶。能夠輕易被抹去記憶的,說到底,只是泛泛之交的關系。
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多麽炸裂的話,許諾立刻找補:“有沒有可能,馳魚覺得你是大老板,沒好意思和你套近乎呢?”
顧淵沉默,往樓下走去,背影看起來無比落寞。
許諾跟上:“我覺得我應該猜對了,要不,我幫你試探試探?”
顧淵不置一詞,俨然是默許。
許諾頗為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兄弟。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顧淵家中發生變故,從那時候起,他再沒有跟許諾提到過小魚兒,從前開口閉口總能從他嘴裏聽見的小魚兒,從那天起,就像所有無足輕重的人一樣,慢慢淡出他的生活。
九年時光鍛造,他已經不再是當初的百裏顧淵。他早已從恣意随性的少年,蛻變成成熟深沉的男人,擁有自己的目标和野心。
可今天,他提及當年的小魚兒,許諾就覺得,好像一瞬間被拉回了九年前。他第一次跟他提到一個女孩,以同桌之名,一遍遍地提起。
當時許諾有過猜測,卻到底是遲鈍了,現在再看到顧淵這副模樣,他才曉得,哦,原來當年,總忍不住提起的那個人,是一個少年的情窦初開。
而此時此刻,許諾又有了一個猜想——顧淵這麽多年再沒有跟他提到過任何一個異性,不是因為生活沉重,他不想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而是,根本!就是!沒有!
在國外那樣開放的環境,一個血氣方剛的帥氣男人,竟不曾談過一次戀愛……
這說明了什麽?
這說明了!
他不是給子,就是心中有個白月光啊!
顧淵當然不是給子,許諾可以拿人頭保證。
那答案只能是後者。
哇靠靠!!!
許諾覺得自己已經觸及到真相了,可又有點不太懂。
既然喜歡,如今回歸故裏,遇見一直深愛不移的白月光,為什麽不主動出擊?
顧淵可不是那種沒有魄力的男人。
相反,他出手快狠準!
許諾不由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難道是因為他的病?
可他的病也不影響婚姻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