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比你厲害
比你厲害
十一點半,顧淵才回到家中。
顧媽媽等在客廳裏,看到他回來,強撐着的眼皮終于放松下來,困意随之襲來。
囑咐兒子早些休息,顧媽媽就進了卧室,顧淵爸爸立刻從桌前起身迎了過來:“兒子回來了?”
“嗯,回來了,睡吧。”顧媽媽打着哈欠往床邊走去。
最近兒子回來的一次比一次晚,出于對兒子的了解和信任,顧淵爸媽并不擔心他是去做了什麽壞事,只是每日雷打不動地等他回來再回屋睡覺。
顧淵回到二樓房間,打開黑色的雙肩包,取出游泳包,又踱步走到衣櫃前,取了身幹淨的居家服,進入浴室。
洗完澡,他将洗好的泳褲晾曬在陽臺上,回到房間,躺到床上。
關了燈,房間裏一片漆黑,黑暗中顧淵一向無波無瀾的面龐染上了一絲愁緒。
原定的訓練安排因為小同桌的關系稍微做了些改變,時間被推後,但這對他的影響并不是很大,所有的愁緒來自于腳踝的傷。
腳踝的傷并不影響日常生活,甚至都不影響平日打球跑步,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影響,那便是,讓他無法在游泳時靈活地發力,這對于想要進入國家游泳隊的他來說,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受傷之後,游泳成績受到了很大的影響,進入國家隊無望,再加上父親工作調動,他最終做出了離開省游泳隊的決定。
然而,他的心中是不甘心的。
因此,到了鹿城之後,他瞞着父母獨自進行游泳訓練。
堅持了一些時日,情況逐漸有所好轉,只是依舊無法恢複到從前的速度,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顧淵擡手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将思緒暫時從這件事情上移開,将注意力轉移到自己的小同桌身上來。
小同桌倒是挺相信他,聽了他的話後不再和那個叫趙婉的女同學來往,這讓他放心許多。
只是沒放心多久,他注意到那個叫趙婉的女生看小同桌的眼神總是陰恻恻,似乎醞釀着某種壞主意。
強烈的危機意識,讓顧淵做出了調整自己的訓練時間,讓自己的上下學時間與小同桌同步的決定。
想起小同桌那張大多數時候軟萌、偶爾呆萌的臉龐,顧淵不由彎了彎唇角。
究竟是出于什麽原因才對她過度關心?
大概是因為,她很合他眼緣,性格方面也比較讨人喜歡吧。
可以說,她是他所遇到過的相處起來最讓他舒服的同桌。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他珍惜這份緣分,盡管這份珍惜小同桌并不知曉。
……
最近同馳魚一起上下學的夥伴又多了兩人:郭陽和趙明理。
曹芳在私底開玩笑同她說,那是她的三個護花使者。
馳魚聽後一疊聲地不敢當不敢當,大家都是走讀的,碰巧而已。
而這種碰巧什麽時候變成了尋常,連馳魚都說不出一個具體的日期來。
總之,她現在不怕上下學形單影只被人欺負了。
身邊三個大高個,誰敢欺負她?
也确實如此,趙婉再沒有了動靜。
為此,馳魚最近經常往學校拿零食分給顧淵他們,感謝他們的無意之舉,給足了她滿滿的安全感。
……
這天下午,陽光明媚。
最後一堂自習課,是開學以來真真正正的一堂自習課,沒有要完成的試卷,沒有老師坐堂。
同學們比平日活潑許多,偶爾低低交談,偶爾發出細碎笑聲。
不過教室內大體上還是很安靜的。
在這樣輕松自如的氛圍中,顧淵趴在課桌上,側着就睡。
馳魚原本在複習功課,不經意側頭看去,雙眸就定在他臉上再沒有辦法移開。
烏黑的短發被他壓得微微有些淩亂,眉毛濃黑而齊整,斜飛入鬓。
往下是濃密的眼睫,冷白的皮膚,高挺英氣的鼻,厚薄适中的唇,唇形頗為好看……
怎麽會生得如此俊俏!
是父母遺傳還是中了基因彩票?
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些異常,馳魚擡手壓了壓胸口,強迫自己收回視線。
過了須臾,她又忍不住朝他看去,唇角不知不覺間彎翹。
放眼整個教室,哪有人像他這樣肆無忌憚的在課堂上睡覺?
這就是學神和學霸的區別嗎?
像是上了瘾,馳魚一次又一次地偷瞄,就在她又一次瞄過去時,顧淵睜開眼睛,和她視線對上。
馳魚大驚:“!!!”
僵硬轉回頭。
桌面被輕敲了敲,是顧淵伸過手來,修長的指尖點着桌面。
該不會是自己打攪到他睡覺了吧?
馳魚飽含歉意地看過去,還未說話,他先出聲,聲音清潤中含着點沙啞:“有問題要問?”
馳魚怔,立刻就坡下驢,點頭如搗蒜:“嗯嗯嗯。”
顧淵直起身子,朝她勾勾手指,意思是:題拿來我看看。
郭陽吊兒郎當地翹着腿,在默背課文,聽見兩人的對話,樂了:“馳魚,你問顧淵問題?他敢教你敢聽?”
“你不懂。”馳魚露出蒙娜麗莎般神秘的微笑,“顧淵很厲害。”
馳魚不是那種亂說話的人,可郭陽仍是不太信:“真的假的?”
“以後你就知道了。”馳魚下巴擡高,神情頗為驕傲。
“別等以後啊,來來來,就現在,讓我看看你要問什麽問題,你心目中的顧淵大神是怎麽給你解答的。”郭陽好奇湊過來。
馳魚亮出自己攢下的難題,郭陽一看有些失望,同情道:“這題你問班上任何一個人,就沒有人不會的,顧淵會也不奇怪。哎,小馳魚,你基礎太差了,怪不得你會覺得顧淵厲害。”
馳魚:“…………”
當着本人的面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看向顧淵,卻見他唇畔往上彎,顯然對郭陽說的話毫不在意。
脾氣好好!
郭陽回過身去背自己的書,馳魚将試題往顧淵面前推了推,讪讪道:“這麽簡單的題,還要你教我,屈才了。”
顧淵手中的筆在他指尖轉動又停下,聲音裏含着笑:“你很驕傲?”
馳魚沒聽懂:“嗯?”
“我很厲害,你很驕傲?”顧淵重複一遍,唇角始終挂着淺淺的笑意。
馳魚眼裏一下也盈滿笑意,翹起嘴角:“那當然,無論是誰,有你這樣一個同桌都會覺得驕傲的。”
顧淵又是一笑,語氣淡淡:“不是誰都這樣認為。”
馳魚:“嗯?”
有些不解。
顧淵沒有要解釋清楚的意思,低頭看題。
他掃過一眼便有了解題思路,筆在卷面上劃過:“這道題的破題關鍵是——”
這時,陳明不知怎的,忽然大發雷霆:“能不能安靜點!盧靜,你是紀律委員,能管管紀律嗎?!”
其實教室裏的聲音并不算大,同學們說話都自覺放低聲音,不知為何就惹惱了陳明。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倒不是怕陳明,而是怕陳明去跟嚴班打小報告,到時候說不清,給嚴班留下不好的印象,影響學期末的評獎。
盧靜有些被氣着,偏要跟陳明對着幹,愣是沒出聲管紀律。
馳魚聲音放得更低:“要不你下課再給我講?”
顧淵嘴角微勾:“沒事,我輕點聲。”
顧淵給自己講題,馳魚萬分感激,自然不會再橫生枝節:“好,輕點。”
“破題的關鍵是這裏……”顧淵繼續往下講。
因聲音壓得極低,不免要靠得近些才能聽清。
題目快講完時,郭陽鬼祟般的聲音落在耳邊:“你倆都快親上了。”
兩顆腦袋猛地一驚,迅速移開,馳魚臉蛋像是抹了厚厚的腮紅,嫣紅一片。
顧淵神色有些不爽,長腿踢了踢郭陽的椅子,微皺眉道:“別亂開玩笑。”
郭陽自知自己說錯了話,趕忙做了個縫嘴的動作。
顧淵将試卷往馳魚的方向推了推,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後面的會解了?”
馳魚點頭,沒再說話。
……
轉眼九月份就接近了尾聲,在九月最後一個星期,各科老師陸陸續續進行單元測驗。
數學試卷批改完的那天正好是周五下午,恰逢嚴老師去別校參觀學習,讓班長陳明先将試卷發下。
顧淵獨自一人在天臺吹風,直到臨近上課時才回到教室。
走到教室後門時,他聽見裏面傳來陳明冷笑的聲音:“上次考最後一名,這次考一百分?怕不是作弊吧!”
教室裏頓時炸了鍋,顧淵的前桌右桌都湊到他桌子跟前看剛發下來的顧淵的數學試卷,卷面上赫然就是一百分!
頓時一個個的,都一臉的難以置信。
“顧淵考了一百分?!”
“卧槽,真的是滿分!他這麽牛的嗎?”
“不會真的作弊了吧?”
“有可能,我剛瞄了眼陳明的試卷,他一個中考狀元才95分,顧淵怎麽可能一百……”
一陣嘈雜議論聲中,一個輕柔又擲地有聲的聲音響起:“顧淵沒有作弊,他有考一百分的實力,根本不需要作弊!”
陳明聽見後嗤笑了聲,一臉嘲諷:“他一個不知道靠什麽關系進我們班的,能有什麽實力?就算不是在考場上作弊,大概也是靠什麽關系提前拿到了類似的習題,拿到了答案。”
“他才不需要,他比你厲害!”
這是馳魚人生中第一次和別人這麽去據理力争,可是那個理,再沒有經得顧淵同意之前,她還不能明說。
她因為過于生氣,辯解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陳明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輕嗤:“比我厲害?虧你說得出。我最煩的就是你這種看人只看臉的女生,花癡、膚淺,毫無內涵可言……”
砰的一聲,後門被用力推開,顧淵走了進去。
沒有理會陳明,顧淵第一時間看向馳魚,意料之中,她眼眶通紅。
委屈小同桌了,因他而被遷怒。
再看向陳明時,顧淵目光如寒冰:“中考狀元很了不起?”
陳明高揚着下巴輕蔑反問:“你說呢?”
場面劍拔弩張,當所有人都覺得顧淵選了一個對他自己極為不利的開頭時,顧淵勾了勾唇,眼裏卻看不見任何笑意:“不知道鹿城中考狀元和海城中考狀元相比,哪一個更具含金量?”
陳明臉色微白,鹿城中考狀元聽起來是很厲害,但今年鹿城中考狀元的成績,放到海城去,都排不上前十的,更別提拿來和海城中考狀元相提并論。
“扯什麽海城,海城和你有什麽關系?”陳明被戳中了敏感處,倏然暴怒,“我是和海城中考狀元比不了,可和你比?哼,你一個連一班都考不進的垃圾,有資格和我比?”
顧淵也輕呵一聲,似笑非笑地望着陳明,語氣輕緩,圖窮匕見:“我,身為堂堂海城中考狀元,你覺得我有沒有資格進一班?能不能和你比?”
一室靜默,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想要掏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明也以為自己幻聽了,他半張着嘴,半天才出聲:“你、你是海城中考狀元?海城中考狀元明明姓百裏,叫百裏……顧淵……”
是的,海城中考狀元,全名,百裏顧淵。
在場的不少人,在中考後都聽說過這個名字,卻從未将這個名字,和眼前這個高大帥氣的男生聯系在一起。
怎麽可能!百裏顧淵怎麽可能是這種形象!
那張被廣為流傳的準考證照片上,明明是一個瘦削面龐,帶着一副眼睛,柔弱書生模樣的男生。
不過……
陳明望向面前這張臉。
從來沒有聯系在一起,便沒有覺得像,這會兒再看,除了氣質,五官卻是哪哪都像極了的!
顧淵一字一句道:“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我就是,百、裏、顧淵。”
教室裏頓時炸開了鍋,有驚訝,有驚羨,有爆炸開的傾慕之情!
陳明的臉色更加的白,他咬着牙轉身想要離開,逃離衆人的視線。
“跟她道歉!”身後傳來顧淵不容辯駁的聲音。
議論聲停,衆人的目光紛紛落到陳明身上,直看得陳明滿臉羞惱。
迫于壓力,陳明向馳魚道歉:“對不起。”
顧淵這才收回落在陳明身上的冰冷視線,看向一旁的馳魚,低聲問:“心裏有沒有好受點?”
馳魚點點頭,往他身後挪動一步,離他更近一些,将聲音壓得極低地提醒:“陳明剛剛那麽說你,讓他跟你道歉。”
顧淵原本是無所謂的,他并沒有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不過既然馳魚這麽說,他便也照做了:“好。”
看向陳明,似笑非笑:“還有,也跟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