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吵到我了
吵到我了
馳魚才抄完作業,還沒來得及将作業本合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如風而至,還沒坐下就先遞過來一本作業本,語氣略快,聲量壓低:“先抄,等到課間我再給你講題。”
她微怔,将剛寫好的作業本往旁邊挪了挪,小聲表示:“我已經抄完了。”
她将“抄”字吐得極輕,幾不可聞。
顧淵頓了一下,勾唇笑了笑,将作業本丢到郭陽桌上,懶懶散散落座。
面對自己同桌一大早上的勾魂行為,馳魚呼吸滞了滞,默默地轉過頭去,讓自己平靜平靜。
幾分鐘後郭陽也到了教室,看到桌上的作業本,他朝顧淵豎起大拇指:“兄弟,神速啊。”
顧淵扯了扯嘴角,沒有解釋。
郭陽還想說什麽,嚴班就從前門走了進來,馳魚看到和郭陽差不多一個時間進來的趙婉匆匆回到位置上。
“把昨天布置的作業都收上來。”嚴班一進門就吩咐數學科代表。
馳魚偷偷捏了一把汗,要是她心存僥幸,覺得嚴班會在今天的第四節數學課下課後才來收作業,等着趙婉教她,那現在她可能就是全班唯一一個沒有完成作業的人。
早課課間,趙婉過來找她,一臉的歉意:“馳魚你作業做完了嗎?我今天睡過頭了,差點就遲到,沒來得及教你,真的很抱歉。”
“沒關系。”馳魚抿了抿唇,沒有了一開始面對趙婉的熱情。
其實馳魚并不怪趙婉沒一早過來教她做題,沒有生氣的情緒,只是有一種感覺,感覺對方似乎并沒有她嘴上表現的那樣,真的拿她當朋友。
她告訴自己,再看看吧,日久見人心。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趙婉拉住她的手,“你要不要去廁所,我們一起。”
馳魚正好也要去廁所,便接受了她的邀請。
趙婉親密地挨着她,聲音越發的甜了:“最後一道題你弄懂了嗎?不懂的話回來我教你。”
聲音漸遠,郭陽起了一手的雞皮疙瘩,他搓搓手臂,看向顧淵:“我還是理解不了女生一起上廁所的友誼。”
顧淵嘴角抿了一下,像是笑了,可那笑容卻不達眼底,清湛的眼眸裏盛着一抹微不可見的嘲諷。
郭陽同桌趙明理打趣:“你又不是女的,理解這個做什麽?”
郭陽沒有注意到顧淵耐人尋味的神色,拍拍趙明理的肩,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知己知彼,以後才能百戰百勝。”
趙明理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啐道:“你還想百戰?渣男!”
郭陽無語:“我是那個意思嗎?你這樣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是在傷害我幼小的心靈!”
顧淵沒有理會這兩個活寶,也并不在意時不時從教室其他角落以及門外窗外投來的目光,跟睡不夠似的,又趴到了桌上。
過了沒多久,馳魚的臂彎被趙婉挽着回到了位置上。
“馳魚,我來教你做題吧。”趙婉放開馳魚的手讓她坐下,手搭在旁邊顧淵的椅背上。
說着就給馳魚講起了題目,只是時間有限,這節課間并沒能講完。
第二個課間要做課間操,等到第三個課間,馳魚總算徹底弄懂了那道題目的關竅。
馳魚很感謝趙婉,下午從家裏帶零食來同她分享。
馳魚平時不愛買零食吃,但她媽媽張美麗覺得別家孩子有的,自己家孩子也應該有,別的可能買不起,但零食這些可不能虧了孩子,因此會時不時地從超市買些零食回來。
而馳魚呢主打一個不浪費,自己不愛買,但家裏買回來的,她都吃,從來不浪費。
給趙婉拿了最貴的兩包巧克力,馳魚還剩下些糖果和餅幹,就也分給顧淵、郭陽及趙明理三人。
郭陽和趙明理要了兩包餅幹,顧淵則伸手拿走了兩顆亮閃閃包裝的水果糖。
郭陽就笑:“兄弟,看不出來啊。”
那糖果是粉色的,閃着細鑽般的光澤,誰能想到一個大老爺們會喜歡。
顧淵能告訴他自己都不喜歡吃,盛情難卻,随便拿的嗎?
當然不能,他把兩顆糖果都扔進書包裏,又趴在座位上睡覺。
趙婉不知去了哪裏,她不來找自己,馳魚也就不用分心聽她說話,埋頭預習下一堂課的內容。
最後一堂課是體育課,顧淵雖然平時看着懶散,好似什麽都提不起勁兒,卻意外地跑步姿勢标準,精氣神感覺和在教室裏判若兩人。
作為不愛運動星人中的一員,馳魚不太理解顧淵精神面貌的變化,卻也覺得跑步時的他更加的光芒四射了。
她忍不住往隊伍旁邊連連瞥了好幾眼,好像一下就弄懂了為什麽大家都喜歡運動型的男生,實在是,很耀眼啊!
胡思亂想間,跑操結束,高一(1)班所有同學在籃球場上列隊,開始正式上課。
第一堂體育課授課內容十分簡單,沒過多久體育老師就解散了隊伍,讓大家自由活動。
先前列隊跑操,站在馳魚前頭名字叫曹芳的女生主動和她說話,兩人便熟絡起來,隊伍一解散,曹芳就喊她一起去學校小賣部買水喝。
馳魚本想叫上趙婉一起,可趙婉那時正和班上其他女同學聊得火熱,她便沒有喊她,和曹芳走了。
操場不遠處,綠樹掩映的涼亭邊上,是一小片池塘。池塘的水是流動的活水,裏頭養着好多錦鯉,在清澈的水流中自由自在的游來游去。
顧淵坐在池塘邊上的臺階,手裏持一根枯枝條,在水面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點。
水裏的錦鯉不懼人,團團朝枯木輕點的方位游了過來,團團轉着也不離開,甚至有魚兒竟張嘴咬住了枯木,砸吧砸吧幾下,似乎沒嘗出什麽味兒來,這才松開嘟嘟的小嘴,憨态可掬。
顧淵忍不住抿唇笑,正要和魚兒說上兩句話,旁邊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不似平時甜膩。
“……我都煩死了,一道題花了我兩個課間,她才弄明白,蠢得要死!要不是為了在顧淵面前刷存在感,我才懶得跟她賠笑臉。”
“更搞笑的是,她下午給我拿了兩包巧克力,是那種不知道在哪兒買的三無品牌,什麽玩意……”
趙婉尖酸刻薄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而後漸漸遠去。
枯枝條在少年修長的手指中被捏斷成兩截,一截落入水中,驚得魚兒四散開來,不到片刻又聚攏了過來。
馳魚和曹芳買好水回來,在臺階上了坐了好一會兒才看到趙婉回來,她将手中的礦泉水遞過去。
“給你”兩個字還沒出口,礦泉水就被一只修長好看的手搶先接了去。
顧淵挑挑眉,不客氣地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大半,大馬金刀地坐到前面臺階,留給馳魚等人一個冷硬的背影。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礦泉水是給趙婉的,被顧淵明目張膽給搶了去,一時間都在心裏暗忖他是不是那種霸道不講理的校霸。
曹芳偷偷扯了扯馳魚的衣角,暗示她離前面的人遠點。
有一張好看的臉又如何,人品爛,那就是爛人。
馳魚卻沒明白曹芳的意思,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怎麽了?”
“沒、沒怎麽。”曹芳哪敢出聲說明,要是顧淵聽見後針對她怎麽辦?
而且她已經記起來馳魚和顧淵是同桌,逃得了和尚也逃不了廟啊,看向馳魚的目光就滿是同情,“那個,我去上個廁所。”
說着一溜煙跑了。
曹芳也不想這麽沒有義氣,可她家裏普普通通,父母從來都不是她的後盾,她不敢沾染麻煩半分,打小看到麻煩就繞道走,以求自保。
趙婉也是愣了一下,但她眼裏的興味更足。
曹芳走後,她走到馳魚身邊挨着她坐下,特別善解人意的:“馳魚,我不渴,顧淵同學喝了就喝了吧,你不要生氣。”
馳魚怔住,她什麽時候生氣了?
顧淵同學大概以為是給他的,才接了她的水,雖然他沒有道一句謝,但以這兩天的相處來看,他是一個非常有禮貌的男同學,大概是太渴了,才沒來得及道謝的……總之,她不會因為他道謝不及時,就生他的氣。
馳魚:“我沒……”
“生氣”兩個字沒吐出口,就被趙婉打斷:“好啦,什麽話都不用說,我都知道。”
馳魚一臉懵,她知道什麽?
“後面的,你吵到我了。”顧淵的聲音仿佛淬着冰。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滞。
趙婉杵在原地,臉上一陣白一陣青,她在想,自己通過馳魚在顧淵面前刷存在感,難道選錯了人?
如果顧淵對馳魚有意見,那她必定是要離馳魚遠點的。
不過趙婉也沒有走開,因為還弄不清楚顧淵是一時的煩躁,還是對馳魚這位同桌心生厭煩。
一旁的馳魚也是驚住了,一時間大氣都不敢出。
剛剛,她有大聲說話嗎?
論起說話分貝,她剛剛明明就壓低了嗓音說話。
“你”字這麽明顯的指代性,難道說的是趙婉?
可平時趙婉來找她說話,他也沒這麽生氣過,今天是怎麽了,遇到不開心的事了?
……
放學後,馳魚帶着滿腹的疑惑回到家中,吃飯時有幾分心不在焉,張美麗緊張地問她是不是生病了沒胃口,馳魚這才收回思緒好好吃飯。
等到晚上将近七點,馳魚和顧淵在校門口遇見,他朝她勾唇笑時,她才如釋重負。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耳邊明明充斥着匆匆的腳步聲,或低或高的嬉笑聲,在這一刻卻仿佛被隔絕在外,世界安靜地仿佛只剩下她與他,她只聽得見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
馳魚将手放在心口處,一臉的莫名。
怎麽還緊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