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見斜陽
第18章 、我見斜陽
拍完最後一套衣服,曹瑞感到稍微有些疲憊。
今天的拍攝他格外投入,每一套衣服定妝之後,他都對着鏡子仔細琢磨了一番,設想穿着這套衣服的自己會是怎樣一個身份、會有怎樣的情感,而這樣一個人又會有怎樣的表情和動作,拍照時再将這些想法和情緒融入進去。
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換了三套衣服,他也默默地在心中演繹了三種人物的設定。要說不累不可能,但他從拍攝和旁觀的人們臉上看到了摻雜着驚豔的肯定神色,隐隐感到滿足。
失去記憶之後,少有的滿足和欣喜。
回到服裝工作室,方榮興高采烈地湊在攝影師身邊查看照片。曹瑞坐下來喝了幾口水,感到身側投下一片陰影。他擡起頭,對上趙舒權贊賞的目光。
男人對他說:“你的表現非常出色。小崔拍了不少上午的現場視頻,我都看過了,也很不錯,不過下午的表現尤其出色,完全看不出是第二次拍攝的新人。”
一旁的運營小張忍不住附和:“是啊是啊曹老師,我真沒見過能把我們家衣服穿得這麽好看的。下午看的我激動死了,感覺你把每套衣服都穿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設!”
曹瑞對着激動的女孩淡淡一笑。他覺得對方的稱贊有些誇張,不過無關緊要。他更在意的還是趙舒權的看法。
“你覺得還可以嗎,趙先生?”
趙舒權誠摯地點了點頭:“遠遠超出我的期待。我沒想到你在鏡頭前能有這樣的表現力。所以你願不願意幫我一個忙,再辛苦一下?”
他立刻站了起來:“當然。趙先生需要我做什麽?”
趙舒權沒有馬上回答,轉身招呼崔文翰。在曹瑞驚訝的目光中,崔文翰和助理小心翼翼将套在假人模特身上的冕服搬到他面前。
運營小張驚呼:“這套衣服好厲害!這個面料和做工哪裏找來的啊?”
趙舒權解釋:“剛才看你拍攝的時候,我突然冒出這個念頭,就讓保镖和司機回去取了衣服。今天剛好有這個機會,我想順便拍一段短片。你願意麽?”
曹瑞欣然回答:“當然願意。太陽快要落山了,我抓緊換衣服。”
服裝師和化妝師用最快的速度為曹瑞更換造型,運營小張一直在趙舒權身邊蠢蠢欲動。
趙舒權看出對方已經憋得受不了卻不敢與自己搭話的糾結,淡淡開口:“不用緊張。剛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我不會計較。”
女孩趕忙點頭,試探着問:“那,等會曹老師拍短片的時候,我們……我能在旁邊看嗎?”
“可以。”
“那……能拍麽?”
“随便拍。”趙舒權淡淡地說,對着女孩的驚訝臉微微一笑:“街拍照我們不幹涉,但是涉及私生活的一律不行。把曹老師拍得好看些。注意一定不要把我拍進去。”
女孩頓時欣喜若狂,一疊聲道謝外加表态。趙舒權等對方鎮靜下來,胸有成竹地問:“你應該知道《昙華戀》吧?”
果不其然收獲女孩的又一通熱烈表态。趙舒權心想果然如此。如果不是習慣性磕CP,這女孩也不會在餐桌上注意到自己和曹瑞,從而自動自發磕起來。
“我聽說網上有很多關于《昙華戀》的選角猜想,尤其是關于謝清允。”他問女孩,“你既然是原作粉絲,說說看你的想法?”
女孩思索片刻,認真地回答:“老實說,我還真沒覺得有誰能演出我心中的謝清允。很多人吹爆汪宇飛,我總覺得他這人太膚淺,根本演不出謝清允的氣質。還有不少人力挺寧冠臣,可他一直走陽光活潑路線……如果這兩人之間選一個,還是寧冠臣好些。”
趙舒權聽完不置可否。小張不知自己的發言是不是讓大佬感到不悅,忐忑片刻,忽然聽趙舒權淡淡說:“你覺得這個怎麽樣?有沒有稍稍貼近你心目中的謝清允?”
小張目瞪口呆,方榮和攝影師停下讨論,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轉不轉地盯着穿戴了全套冕服的曹瑞。
少年精致的面容藏在冕旒之後半遮半掩,線條優美的下颌令人平添無窮想象,平靜如水的氣質中流露出渾然天成的高貴和威嚴。
趙舒權走到華服盛裝的少年面前,欠身伸出右手。少年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左手搭在他的掌心,跟随他的引領邁開腳步。
夕陽下的北郊影視基地,倦鳥歸林,霞光漫天,仿古複刻的宮殿群落仿佛披上一層金紅色的薄紗,美得令人心醉。
曹瑞在趙舒權的引領下來到仿漢宮建築的廣場。趙舒權放開他的手,示意他獨自登上階梯。專程叫來的攝像師用手提攝像機在一旁跟拍。
曹瑞無比優雅地提着冕服的下擺,沿着皇宮大殿的長長階梯拾級而上,朝着此刻空無一人的宮殿敞開的大門走去。
這一切本該是虛假。宮殿只是布景,冕服只是戲服。然而穿着這身衣服走在這樣的臺階上的感覺,卻讓他無比熟悉。
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止一次穿着這樣的衣服、走在這樣的宮殿中。宮殿中應該有許多人。他的身前身後,随時随地都有人簇擁跟随。他從不自由,只除了偶爾……
偶爾什麽呢?
他想不起來了。他想不起那些場景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是夢境還是過往。他也想不起偶爾會有的不同的感覺,到底來自何處、來自何人……
我究竟是誰?
我為何會在此時此地?
蒼茫天地,我為何孑然一身?
他登上了階梯的至高,站在洞開的殿門之前,緩緩回身,看到夕陽與視線持平,即将墜入晝夜輪回的另一側。
是該有一個人站在他身側,與他一同欣賞這落日西沉。
霜天寒月,他并非孤枕獨眠。
金色的光線筆直地刺入眼中,令他本能地眩暈。剎那之間,似乎有無數畫面從腦海中飛速流過,紛亂龐雜,卻來不及觸碰纖毫。
他對着夕陽伸手試圖抓握卻徒勞,只流下一滴清淚在晚風中無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