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身體檢查
第12章 、身體檢查
明亮整潔的CT機房外,趙舒權看着房門緊閉的更衣室,喉結輕輕滾動幾下,扭頭叮囑穿白大褂的張方:“這機器确定是最先進的嗎?要多長時間?輻射時間太長對身體不好吧?”
遠見醫療研究中心最年輕的研發小組負責人張方白眼翻上了天:“拜托趙舒權,你以為我很閑?體檢而已,你非要我陪着我忍了,連CT都要我動手來做也就算了。可你再這麽啰嗦我真不幹了!你自己來操作?”
趙舒權立刻做了個“請”的動作:“張研究員別生氣。你來。你來。”
張方白了他一眼,轉向操作面板,嘴裏碎碎念:“就算是資助人也不能這麽不信任醫生。不是看在高中同桌的面子上,我才不會為五鬥米折腰。醫生是需要被尊重的職業啊。”
趙舒權面無表情地說:“下周阮景的新電影舉行首映見面會,第一排最好位置。三張。”
張方倏地回頭,嘿嘿咧嘴笑:“四張行麽?我老叔也是阮姐姐粉絲。”
“……十張以內,都行。”趙舒權指了指等候室裏的曹瑞,“可以開始了?”
“等他躺上去就能開始。”張方恢複了正經表情,“不過老趙,你是不是多此一舉?這小夥子又沒什麽症狀,各項血液指标都沒問題,做什麽全身增強CT啊?”
趙舒權立刻就要激動:“他都失憶一個多月了,這不就是症狀嗎?”
“導致失憶的原因有很多,CT真不一定拍得出來。”張方吸了一口氣看向準備室,不解道:“哎?他在搞什麽,為什麽不上去?”
CT室中,護士用專業而溫柔的聲音和動作引導曹瑞,試圖讓他脫下外套、除掉金屬物品後平躺到CT機上,擺出适合檢查的姿勢。
曹瑞卻站在原地盯着儀器,一動不動。護士幾次嘗試,他仍然無動于衷。
趙舒權心裏便明白了幾分。CT機對曹瑞來說還是太陌生了,令他心生畏懼,聽說要躺上去更是不知所措。他讓張方等一會,起身推門走進檢查室,禮貌地請護士先離開。
曹瑞擡頭看向趙舒權,薄唇緊抿。趙舒權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腦,柔聲道:“沒事的,躺在上面一會就好了。”
難得沒有拒絕趙舒權的肢體接觸,曹瑞的視線垂下來,暗地裏咬着嘴唇。
趙舒權的手順着對方的發絲來到肩頭,輕輕怕了拍:“我來給你示範一下。你先出去,看好我是怎麽做的。”
說完,他抽出腰帶、脫下手表放在一旁,長腿一邁坐在了CT機上。張方按住通話器叫了起來:“你搞什麽,老趙?你坐在上面幹什麽呀?”
“先給我檢查一下吧。”趙舒權大喊了一聲,轉向曹瑞柔聲道:“你幫我出去跟張醫生說一聲好嗎?我最近經常頭疼,也想順便做個檢查。你先在外面看着,等張醫生幫我做好再換你進來。”
曹瑞盯着他看了片刻,輕輕點頭,半信半疑地轉身。
趙舒權看着他走出檢查室,跟操作間的張方說了幾句話。在張方的白眼和曹瑞惴惴不安的目光中,趙舒權盡量把動作做得緩慢清晰,按照規定的姿勢在CT機上躺了下來。
檢查很快速,只是出去之後挨了張方一頓罵。趙舒權敷衍地笑了笑,注意力全都在曹瑞身上。
少年被儀器緩緩送入檢查區域,臉色蒼白,面孔緊繃,全身都是僵硬的。檢查耗費的時間并不長。即便如此,等儀器停止運轉,曹瑞還是吓得連起身都艱難。
趙舒權早就在檢查結束的瞬間沖了進去,扶着曹瑞從儀器上坐起來,詢問他感覺如何。少年俊美的臉上幾乎沒有血色,搖頭不語,看起來疲憊不堪。趙舒權把人半擁在懷裏,不住地輕聲安撫。
操作間裏的張方和護士看傻了,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從未見過沒有生病的患者被不是家屬的陪同人員如此呵護。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早上空腹抽血時,年輕人看到采血針頭也是面色煞白,內心懼怕又說不出口的模樣,同樣被趙舒權安撫了許久。
張方聯想到趙舒權打電話給自己時遮遮掩掩的說辭,超出常理過分細致的檢查項目,還有那年輕人極度簡單、缺失了許多內容的個人信息……
年輕有為的醫學專家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老同學利用了。在趙舒權扶着曹瑞從檢查室出來時,他忍不住瞪了不地道的老同學一眼。
想包小情人,又怕小情人不幹淨,特意帶來檢查一下?趙舒權啊趙舒權,啧啧,功成名就、堕落了。
渾然不覺老同學看自己的眼光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趙舒權催着張方看片子。他實在很想知道,曹瑞的失憶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能不能治好。
“咦?你別說,還真是有點問題……”
張方盯着片子說出的話讓趙舒權頓時緊張起來,急忙追問:“什麽問題?他怎麽了?”
“別那麽緊張。”張方安撫“病患家屬”,指着片子上的一小塊陰影區:“你看這裏,應該是一個血塊,剛好壓迫了他的記憶系統。他之前受過腦外傷嗎?”
趙舒權頓時答不上來。人不是他找到的,他不了解最初的情況。他當即讓張方等一下,走到一旁打了個電話給崔文翰。
令他失望的是,崔文翰也沒能提供更多線索。當時他們把曹瑞從河裏撈出來,大家都以為是溺水,沒人想過腦外傷。加上影視基地附近那家小醫院條件有限,做急救便耗盡了資源,沒有人想過要做腦部的檢查。
張方仔細地盯着片子看了一會,肯定地說:“記憶喪失應該是這個原因。就是不能确定他的腦外傷是在哪裏造成的。不過你別擔心,這個血塊并不大,位置也沒什麽兇險。慢慢吸收掉之後,可能記憶就回來了。”
趙舒權憂心忡忡:“真的嗎?血塊會不會帶來別的風險?不能動手術給他清理一下嗎?”
張方激烈地白了他一眼:“你是太着急導致降智了麽?搞清楚啊,動手術就是開顱,最低限度也要在頭骨上鑽個洞。血塊的位置不會對生命造成危險,為什麽要動這麽大的手術?”
趙舒權沉默,知道老同學說的沒錯。可是想到曹瑞腦中存在血塊,他就感到極度不安。
張方好一度安撫加解釋,拍着胸脯保證會通過自己博士導師的人脈聯系最好的腦科專家來會診,趙舒權總算暫時放下對血塊的擔憂,叮囑:“開最好的藥,多少錢都沒關系。”
“……藥不能多吃哈,先提醒你。再說吃了不一定有效哈,也提醒你。”
“要你這庸醫何用?”趙舒權皺眉,又問:“骨齡測試顯示,他的身體現在确實是十八歲對嗎?”
張方又指了指片子:“CT也是一樣的結果。你看,他的大腦前額葉皮層明顯處于青春期後期,大概是17歲到19歲的階段,與成年人——也就是你,明顯不同。”
趙舒權嘆一口氣,接受了現實。既然自己魂穿回來都能無縫銜接回到17歲,曹瑞在穿越來到現代的過程中發生了某些時空位移造成的偏差,好像也沒有什麽說不過去的。
他看向坐在等候室裏的曹瑞,端着護士特意為他沖泡的熱可可,正在小口地喝着,難得流露的拘謹可愛讓他心中洶湧澎湃着無盡的憐惜,恍惚想起了前世第一次與對方相見的情形。
那時被救的人是自己。被誤認為要尋短見,被曹瑞從河裏拉起來的人,是他趙舒權。
自己舍棄了前世唾手可得的至高權力,逆天改命将他帶來現代社會,本就奢望借助現代醫學的力量挽救他垂死的生命。一個小小血塊造成的記憶喪失固然遺憾,至少,他的生命能夠繼續延續下去了吧?
張方幽幽的聲音帶着幾分陰陽怪氣:“趙舒權,你知道自己看人的眼神活脫脫像個花癡變态麽?我想你不是在看我家醫院的護士對吧?”
“別胡說,我只是正常關心員工身體健康。今天的體檢也只是公司福利罷了。”趙舒權坦然辯駁。
張方:“……”行,你就瞎掰吧,我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趙舒權确認曹瑞和護士不可能聽到診室這邊的談話,試探着問張方:“我想問問你,有沒有可能……目前的醫學水平,有沒有可能預測一個健康人以後會罹患哪些嚴重的疾病?”
“你是說基因檢測?有可能啊。不過那也只是可能性,不是說帶有某種致病基因就一定會罹患這種病,只是風險略高。”張方說完随口一問:“你想給自己測測看?”
“給他測一下。”趙舒權說完看到老同桌滿臉震驚,趕在對方開口前把人按住:“別一驚一乍。你是醫生。想想你的職業尊嚴。”
張方緩了很久才“心平氣和”地問:“婚前檢查有沒有你這麽仔細的?那人有什麽家族病史讓你不放心嗎?”
趙舒權知道這件事很難解釋。
他其實就是想查出導致衛景帝英年早逝的疾病到底是什麽,是不是能夠防患于未然,提前做準備。既然是以原本的身體穿越而來,非常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會再度發病危及生命。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的情況,如果到時候不能救他,那麽穿越一場便毫無意義了。
趙舒權很害怕、很着急,但他面對醫學專家,實在說不出“你相信時空穿越嗎?”這種話。
他盡可能讓事情聽起來比較科學:“是這樣,他雖然失憶,但我們找到他一個遠房親戚,已經去世了,年僅三十三歲。他那個親戚去世前沒能查出病因,就是……發病到去世只有不到一年。親戚體質比較弱,小病不斷,一開始家裏人也沒想到會一病不起。”
張方皺眉:“是小地方的醫院查不出來嗎?沒去大醫院看看?”
趙舒權硬着頭皮繼續編故事:“條件有限,去不了醫院,耽擱了。症狀也實在不太明顯,你要說的話,就是斷斷續續地發燒、食欲不振、沒力氣……別的也真沒什麽特別的症狀了。”
張方臉上浮現出悲憫的神情,片刻之後忽然回過神來:“不對啊,遠房親戚生病去世,關那孩子什麽事?你想太多了吧?”
趙舒權一陣無語。前世面對日漸憔悴的戀人時那種深沉的痛苦和令人發瘋的無奈從記憶深處浮現,啃噬着他的心。那時他萬般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是學醫的,不能給戀人做出診斷。
他像高中時打鬧那樣揪住張方的衣領:“你別管。總之我就是不放心。你就說,你能推測出這些症狀可能是什麽病嗎?”
張方嘴裏叫着“冷靜”,做出投降的動作:“我服了你了。你以為我是跳大神的,聽你空口白話就能下診斷?不過聽起來,有白血病的可能、也有慢性腎衰竭的可能。不像是心腦血管疾病。如果沒有哪裏疼得很厲害,大概率也不是癌症。”
趙舒權呆了片刻,搖得更兇:“那他剛才檢查有哪些指标不正常嗎?”
“你要不要等我們今天的檢查結果全出來再說啊?”張方徹底投降,“基因檢測我馬上幫你安排。立刻。”
趙舒權總算放開了飽受蹂|躏的醫學專家,扭頭一看,只見曹瑞站在診室外,透過玻璃窗用看猴戲一樣的眼神看着自己和張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