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你為榮
第11章 、以你為榮
趙舒權其實沒想到汪宇飛的心理素質有這麽好。
把曹瑞和姜小芬、馮楓幾個人留在休息室,他帶着李鑒和宋堯一起回到宴會上,沒過多久便見到換了一身衣服的汪宇飛帶着經紀人和助理也回來了。
汪宇飛主動走到他面前,像是沒事人一樣笑着說:“謝謝你啊,趙哥。多虧你的面子,備用的衣服才能這麽快送來,我還能趕上看下半場的秀。”
趙舒權笑笑:“沒什麽,應該的。耽誤了宇飛看秀,也是我不好意思。”
兩人都絕口不提熱搜的事,更不提兩人的粉絲正在微博上互相撕扯得熱火朝天。不過趙舒權知道翻錄的監控視頻已經發給了曾老板,也肯定已經傳達到了汪宇飛這裏。
寧冠臣看了眼手機,對賀珣咋舌:“汪宇飛發公開聲明了,呼籲粉絲不信謠不傳謠,不要把無心之失揣測得充滿惡意。這是趙總給施壓了?聽聽這句,‘每一朵飛花都是最美的小仙女’。啧啧。”
賀珣遙望趙舒權笑容滿面的臉,誠心叮囑師弟:“別惹趙總。汪宇飛這是作死但還沒有作大死。你要是敢跟那個曹瑞搶角色,我擔心你要回家吃自己了。”
寧冠臣不爽地叫起來:“不至于吧?公平競争啊!”
賀珣很想說你在娛樂圈混了幾年了,怎麽還信這個?再說,氣運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不過最終他只是說:“咱們公司本來規模就不如天元,你以為黃哥有那個本事能幫你争取到?再說一遍,別被你的粉絲撺掇找不着北了。”
雖說是同門師弟,到底也只是師弟,賀珣只能點到為止。寧冠臣聽不進去,他再勸也沒有用。
再說他也不認為,那個名叫曹瑞的少年如果拿到謝清允的角色會是多麽“不公平”的事。那少年的氣質非常獨特,簡直天生适合演古裝。平心而論,和自家師弟相比,對方更貼合角色許多。
被先入為主認為是靠關系背景拿到角色,對那個少年而言,或許也不公平吧。
·
新品發布會在晚上十點如期結束,全場賓客散去之後,趙舒權謝絕了皮特等高管共進宵夜的邀請,回到了先前的休息室。
氣氛十分僵硬。馮楓臉色不善,姜小芬低着頭。曹瑞站在一旁,看起來仿佛置身事外,目光始終沒有抽離。三個人都像是在等待趙舒權的宣判。
人人都知道姜小芬只是個背鍋的。但要不要讓她來背這口鍋,決定權卻在趙舒權。
他阻止了姜小芬的再次道歉:“公司的聲明中說了,不會開除你,也不會讓你承擔責任。不過是否讓你繼續擔任曹瑞的助理……由曹瑞來決定吧。”
馮楓反對:“我覺得肯定要換人吧?汪宇飛當然是故意惹事,但姜小芬工作經驗不足也是事實。如果一點懲罰措施都沒有,對姜小芬自己的成長也不利。以後如果再弄出更大的失誤,恐怕就不會像今天這麽簡單了。”
“小姜還是有成長性的。”趙舒權說,“不過這件事我已經說了,看曹瑞的意願。比起我這個公司總裁,藝人更像是助理真正的老板。”
姜小芬怕曹瑞為難,趕忙搶着說:“曹老師人那麽好,趙總你讓他決定,不是為難他麽?我願意調崗,降薪也沒關系!我也絕不會去網上亂說。只是……”
“只是什麽?”趙舒權追問。
姜小芬小聲說:“今晚衣服的費用,能不能讓我分期付款?我實在拿不出那麽多錢……”
趙舒權輕笑出聲:“要你來還的話,你兩年的薪水都不夠。這樣吧。我跟曹老師回去商議一下,明天再通知你……”
“我想要小姜繼續擔任我的助理。”曹瑞打斷了趙舒權,“降薪……兩成,可以麽?”
姜小芬驚喜交集,一時間都忘了該怎麽說話。
曹瑞看着趙舒權淡淡說:“才跟我一天就換人,我覺得不太吉利。再說這件事情當中,姜小芬的責任大約兩成,因而提議降薪兩成。賞罰分明,才能長治久安。卿意下如何?”
休息室中感動的空氣頓時尬了一小下。趙舒權趕忙輕咳一聲:“挺好的,就照你說的辦。”
姜小芬和馮楓今晚頭一次交換默契的眼神,心情複雜地偷偷看曹瑞。少年大約自己也覺得有些尴尬,面皮微紅,視線看向別處。
趙舒權輕咳一聲,假裝若無其事讓李鑒去安排車輛,扭頭問曹瑞:“帶你去吃宵夜好嗎?酒會上你幾乎沒吃什麽東西。”
曹瑞“嗯”了一聲:“不知為什麽,雖說是酒會,馮姐和小姜卻都不讓我喝酒。我就只能喝點水。”
趙舒權瞬間心虛,視線瞥向馮楓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曹瑞卻忽然微微一笑:“不必了。我還是吃了些東西的,不覺得餓。我們回去吧。馮姐、小姜、還有李秘書都很辛苦了。”
趙舒權凝視着曹瑞的笑容,從善如流地點了頭。
回程自然是趙舒權與曹瑞同車。趙舒權大致看了下微博上的“戰況”,基本已經平息。尤其是汪宇飛的粉絲不再跳腳作妖,熱度很快降了下來。
是那段視頻起了作用。熱度下降得這麽快,一看就是人為幹預的痕跡。汪宇飛的粉絲團應該是接收到官方指令,自行降火了。
趙舒權無聲冷笑,不難想象汪宇飛此刻是怎麽打電話跟他“幹爹”撒嬌發脾氣,慫恿“幹爹”跟自己對着幹。這次《昙華戀》的電影改編權也是。如果不是星河娛樂半路殺出來摻和,版權談判也不會這麽艱難。
看來當年自薦枕席失敗的事,也許真的傷了汪宇飛的自尊心?
但汪宇飛不知道的事,他如果不做那種事,自己當年還真的考慮過跟他簽約……
覺察到從一旁投注過來的視線,趙舒權趕忙扭頭迎上曹瑞的目光。少年輕聲說:“今晚給你添麻煩了。抱歉,趙先生。”
聲音是重逢之後少見的柔軟,趙舒權一時恍惚。曹瑞用這種語調對自己說話,唯有在前世兩人關系确定之後私下相見的場合。在那之前,或在朝堂人前,他說話的語調永遠是冷靜而疏離的。
會用這種語調,說明他是真的感到愧疚了。趙舒權趕忙安慰對方:“沒事啊。沒什麽麻煩的。你是公司藝人,為你解決問題是我應該做的。”
曹瑞沉默片刻,冷聲道:“可他分明是想要我難堪,殃及無辜、連累公司,着實可惡。怎會有如此卑劣之人,卻能擁有萬衆敬仰、萬人矚目,奉之宛如神明?我實在想不通。”
“你能看出,他德不配位。”趙舒權正色說,“我也是如此看法。不瞞你說,當年我曾一度考慮與他簽約。幸好他做了令我不齒之事,也令我看清其人品。”
“他做了什麽?”
曹瑞的随口一問擊中了趙舒權的死穴。死去的記憶開始瘋狂攻擊他,讓他想起當年被費盡心機的汪宇飛借着類似的酒會場合下了藥,差點在酒店房間遭遇霸王硬上弓的場面。
可惡啊!他明明已經快忘了!
車廂裏詭異地沉默了一段時間。曹瑞大約從他精彩的表情中覺察到什麽,別過頭的同時也轉移了話題:“謝謝你留下小姜。我覺得她挺無辜的。今晚的事,錯不在她。”
“她能合你的意,也是好的。我也覺得小姑娘人是不錯,也挺機靈,只是缺乏經驗。”趙舒權看了下李鑒發來的行程安排,又說:“明天早上咱們不吃飯,我帶你去醫院做個全面體檢,已經聯系好了。”
曹瑞點了下頭,又問:“那我什麽時候能開始學習?”
趙舒權沒反應過來:“學習什麽?”
曹瑞微微皺眉:“學習拍電影啊。我問過馮姐,她說表演專業的學生要花費幾年的時間學習臺詞、形體、表演、電影理論……等等許多課業,而我卻一無所知。這樣如何能夠說服別人?如何能令導演滿意?”
長發垂在少年的臉頰兩側,趙舒權看不到對方的表情。曹瑞的聲音低了下去,小聲說:“我不想如同我所鄙夷之人一樣,被人說、‘德不配位’。”
“你不會的。放心,我跟馮姐會幫你安排,用最短的時間讓你掌握基本的表演技能。想要精進或許很難、也需要時間,但我相信以你的聰慧,要入門是不難的。”
曹瑞沉默片刻,擡起頭看着趙舒權,平靜而堅定地說:“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不會辜負你的期許。我會讓你,以我為榮。”
高級轎車的行駛平穩得叫人感受不到一絲颠簸。車內除了輕微的機械聲之外一時寂靜。路燈的光忽明忽暗地照進來,映照得曹瑞的臉也一樣忽明忽暗,唯有眼睛格外明亮。
良久,趙舒權低聲回答:“我一直都以你為榮。”
車停在地下車庫後,曹瑞第一次開車門的時候手滑了一下沒能打開,趙舒權立即探過身子去幫他開門。車門被順暢地打開,他也敏銳覺察到少年的身體整個變得僵硬。
“……抱歉。”趙舒權本能地道歉,後知後覺地确認,曹瑞是真的不喜歡與同性發生近距離的身體接觸。
曹瑞低下頭沒說話,默默地下了車。趙舒權也無言地從自己這一側下車,看着少年站在幽暗車庫中的瘦削身影,仿佛蒼茫天地孑然一身。
他多想上前擁住他,給他一點溫暖、給他一個支撐。可是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