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伊布生病
伊布生病
市郊別墅, 一樓轉角健身房。
秦昭序箍黑色運動發帶,年輕了幾歲。他眉目桀骜淩厲,緊咬護齒, 左右勾拳,懸挂半空的圓柱體沙包搖擺晃動。已經打了三十分鐘, 絲毫沒有減速跡象, 渾身力道發洩不完。
“我能搜羅的消息都告訴你了。”李裴頌沒骨頭似的, 坐在史密斯架的卧推椅, 單手支下颌,翹起二郎腿, “所以,你和人小姑娘, 現在什麽情況?”
秦昭序抱穩沙包,低頭劇烈喘息。
李裴頌狗頭軍師, 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怎麽一個人回國, 是不是和英國的男朋友掰了?你要真惦記,可以趁虛而入。”
秦昭序睨他一眼,活動手腕筋骨,敲一敲肩頸肌肉放松,沉默地打第二輪。
“喂, 寶貝,你訓練結束了嗎?”李裴頌自言自語甚感無趣, 撥女友電話聯絡感情。他和練花樣游泳的女友, 還在熱戀期,平日各有比賽, 得空就在電話裏膩歪。
秦昭序埋頭繼續打拳,聽李裴頌天馬行空, 和女友聊到未來婚房裝修時,忽然頓住。
“嗯,嗯,肯定選你喜歡的風格。”李裴頌邊講電話,同時眼珠跟着秦昭序挪動。就看見秦昭序灌下小半瓶水,撈起手機,推開陽臺門。
秦昭序松開手腕綁帶,撥給張清華:“房子打掃得怎麽樣?”
“新房子不需要折騰,按你要求,稍微放幾件家具,弄得差不多了。”
“嗯,你出面幫我聯系中介,聯系方式等下給你。”秦昭序擰開礦泉水瓶,“對了,寧安今天去雲霄劇院交報名材料,讓中介晚點打她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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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溫寧安随小李緊鑼密鼓看房源,軟件平臺上的買家秀和賣家秀,差別巨大,即使預算一加再加,仍舊沒物色到滿意的住所。
考慮到即将出獄的鐘文茵,以及伊布養老問題,溫寧安對小區環境、室內格局和采光面積的要求很高。
“這樣吧,溫小姐,我再找找。”小李耐心問,“咱們只考慮內環嗎?往外一些,中環附近的新房和次新選擇更多。”
“中環也可以,要靠近公園。”
“好嘞,明白。”
房源看到天黑,溫寧安回家,小李在門店加班,一個男人推門而入。
那個男人目的明确,點名找小李,開口就關心溫寧安找房狀況如何,在哪一片區域。
小李愣了下,顧客隐私不能随意透露,然而定睛一瞧,這不就是當天主動要謝禮的男人嘛!應該是溫小姐的朋友。
秦昭序得知溫寧安租房不順利,便托張清華查看,自己名下是否有合适的房子。
兩室一廳,一百平左右,帶花園,光線通透,小區環境新。
才一百平,張清華甚至不用确認,就回複:“秦總,你沒那麽小的房子。”
秦昭序蹙眉。
張清華随口開玩笑:“要求框那麽死,不如現買。”
秦昭序思考片刻,“也可以,幫我看看雲霄劇院附近的現房,要中檔小區。”
張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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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寧安被租房的事搞得焦頭爛額。
與此同時,她着手準備戲劇《一把雨傘給昨天》的女主角面試。這是此行回國的主要目的之一。
孟青霄的處女作劇本,半年前完成,作為演員,孟青霄鼎鼎大名,而作為戲劇導演和編劇,尚且青澀。外界不知她的實力,不敢随便投資,孟青霄選擇将項目放在俊秋劇團下,劇團有扶持創新劇目的專項資金。
選角分三步:
一、準備個人簡歷,包括聲樂片段,表演片段,線上線下均可投遞;
二、入圍者,演一段作品中的指定段落,導演和評委打分;
三、補面,并選出最終女主角。
孟青霄的創作靈感,來源一本與劇名相似的德語小說,但兩者內容完全不一樣。
《一把雨傘給昨天》的女主角岑惠,作為感覺性失語症患者,有正常說話的能力,卻常常答非所問,無法準确理解別人的意思。世界在她眼中,有一個角度的偏差。
岑惠職業高中畢業,進入機械廠當工人,這份工作不用說話,只需要重複地操控按鈕。
有一天,機械廠來了另一個活潑開朗的年輕男孩,車間裏只有他和岑惠,男孩閑不下來,非拽着岑惠聊天。
從小沒朋友的岑惠,架不住內心渴望,回應男孩。但她每次說出的句子,與想表達的意思,風馬牛不相及。漸漸地,男孩失去說話興趣,岑惠急了,想改變現狀。
戲劇的開篇介紹只到這裏,剩餘部分,等首演後才公布。
溫寧安對岑惠很感興趣,角色介于正常與非正常人之間,探索女主角的心理活動,本身就是一種挑戰。
她整理報名文件,去俊秋劇團投簡歷前,先送伊布去醫院——
自從14歲高齡的薩摩耶,在倫敦查處胃部腫瘤,溫寧安計劃每隔三個月,帶它做一次全身體檢。
寵物醫院離雲霄劇院不遠,溫寧安将伊布交給護士,幫忙帶它排隊等做項目。而溫寧安去遞交材料,順便看望張俊秋和其他劇團成員。
未先預約,撲了個空。
孟青霄最近在奧斯陸,張俊秋去明市戲劇學院講座,劇團熟人只有餘盼華、陳竹和張甦昊。
餘盼華接了溫寧安的材料,嬉笑道:“我們可不會放水。”低頭檢查,想到什麽,忽然小聲提醒:“對了,青霄這部劇用的是創新專項基金,那個,劇團金主是西港,你知道的。”
“我知道,沒關系。”溫寧安篤定地說,“秦昭序從不管西港藝術基金會,我和他的事也都過去了。”
餘盼華歪頭打量,勾唇笑了,“那就好。”
話音剛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劇團經理急兜兜進屋。
餘盼華遞給他一杯水,“幹嘛,有人追殺你?”
“不是,”劇團經理喘了口氣,“接到張特助電話,說、說秦總要過來。”
溫寧安仿佛接收到一記無情的打臉嘲諷,這秦昭序是有多閑,連藝術基金的事也管。
回國沒幾天,偶遇秦昭序的次數未免太多,溫寧安不想如此頻繁見到他。趁秦總還沒到,起身和大家告辭,正在這時,寵物醫院打來電話。
不管是人或寵物,醫院看病,最怕被醫生單獨特殊聯系。
陳竹本來想約溫寧安吃晚飯,卻見接電話的溫寧安臉色驟變,有一瞬間茫然無措,但很快鎮定下來,對着醫生說:“我現在過來,等到了醫院再說。”
挂斷電話,溫寧安拎了包出門,腦子一片空白。
剛才電話裏,醫生說看了倫敦的彩超報告和CT片子,腫瘤長大的速度很快,可能并非英國醫生判斷的良性結節。
不是良性,那是什麽?溫寧安不想面對。
她跑出劇院,同t時低頭打車,下臺階太快,沒在意周遭情況,猝不及防被一條手臂攔腰截住。
秦昭序待她站穩,禮貌克制地收回手臂,問:“寧安,你臉色很差,去哪裏?”
“醫院。”溫寧安呼叫所有類型車輛。
“醫院?”秦昭序愣了下,随即音量上揚,“怎麽,哪裏不舒服?”
“我沒不舒服,是伊布。”
溫寧安沒心思與他寒暄唠嗑,側過身便想去主幹路路口乘車,被秦昭序再一次抓住手臂。
“秦昭序!”溫寧安有些愠怒地回眸。
“我送你過去。”
“不用,我叫到車了。”
秦昭序瞥了眼,她叫的車,還有七分鐘才完成上一單。明知以目前二人的關系,他應該充分尊重溫寧安的每一個決定,可是看到她眼眶泛紅的焦急模樣,實在做不到不管。
拉開副駕駛門,輕而易舉把她弄上去,溫寧安轉身欲下車,秦昭序快一步拉起安全帶,咔嚓,把人綁在座位上。
“從這裏開去寵物醫院,頂多五分鐘,你也想快一點了解伊布情況吧。”秦昭序車門落鎖,無視她薄怒氣鼓的表情。
車輛啓動,溫寧安沒有再掙紮,撇頭望窗外。
秦昭序的車速果然快,放她在大門口下車,徑直開向停車場。即使溫寧安剛才說謝謝,并讓他先回去。
伊布被護士哄着做檢查,它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翻着肚皮和大家玩得不亦樂乎。多出來的腫瘤,還沒對它造成影響,明明是很健康的狀态,溫寧安向醫生确認:“惡性概率大嗎?是不是一定要手術?”
“形狀不規則,表面粗糙,我的建議是手術切除做病理。”醫生冷靜道,“考慮到薩摩耶年紀偏大,手術之前會給它做一個身體評估,看是否有手術的條件。”
秦昭序進來,就聽到最後一句,他下意識望向垂首思索的溫寧安。
伊布也察覺到不對勁,翻個身,抓耳撓騷惹出動靜,要溫寧安抱下檢查床。
溫寧安抿了抿唇,上前抱伊布。這一幕,與從前抱伊布上游艇的的畫面重合。
秦昭序的心,有一方角落正在變得柔軟,在他印象中,溫寧安其實是個嬌氣的女孩,容易感性,容易掉眼淚。
他還停留在過去,自然而然地想把溫寧安放到身後,由他出面解決所有問題。
“醫.......”
秦昭序啓口,音節還未發出聲,就聽迅速收拾好心情的溫寧安問醫生,最近的手術日期,以及注意事項。她的聲音有點顫抖,明顯在害怕,卻條理明晰地堅持安排好一切。
預約,繳費,拿到手術通知單,溫寧安始終冷靜穩定。
能看出兩年在外獨立生活的經歷,令她受到不少鍛煉。
秦昭序不動聲色地跟在旁邊,目睹全程後,油然生出兩個強烈念頭:
第一個念頭,曾經以為永遠需要被精心呵護的溫室玫瑰,在看不見的角落,正堅韌肆意地生長。他由衷為她高興。
第二個念頭,周均延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