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天再冷一些, 便臨近了年末。
西城不下雪,陸知知時常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想着如果在這裏能看到雪, 該有多惬意。
她最近喜歡上了陳延川工作室裏放着的那幾把扇子,放在手裏時常把玩。
手機上不斷傳來消息提示, 是江長天建的一個朋友小群。
看見有人@她, 她點進去看了一眼。
【@知之名單出來了,你快來看!】
【哈哈哈哈哈哈@知之你快反省一下!你什麽時候變成戀愛博主了!】
……
底下是一群人在“哈哈哈哈哈哈”, 才一會兒就刷了屏。
陸知知順着消息一路往上翻,翻到了江長天發的名單。
是網站年會的邀請名單, 時間在元旦前兩天, 陸知知昨天收到的邀請函,今天江長天就憑借自己強大的人脈, 把邀請名單都t z搞到了手。
名單上是博主的ID,後面有注解哪一個領域分區。
陸知知在找到自己的名字後, 終于明白為什麽大家都在笑了。
望着自己的ID後面跟着一個大大的“戀愛”标簽, 她也沉默了一下。
……大約是因為,她每一個涉及到陳延川的視頻, 播放量都會比其他類型的要高上許多。
得, 這下真成戀愛博主了。
她捧着手機, 起身,跑到陳延川工作室裏。
男人正站在桌邊, 手撐着桌面, 像是在出神。
陸知知上前去,把手中的扇子放到了桌面上。
陳延川被她驚動, 側過臉用詢問的眼神看她:“怎麽了?”
“……有種利用了你的感覺。”
陸知知莫名有點自己好像借了陳延川的光的心虛感,把手機屏幕放在陳延川面前, 放大了自己名字那一行。
陳延川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過來了是怎麽回事,喉間輕笑溢出,很短促的一聲。
“想帶我一起去?”他問。
陸知知一愣,沒想到陳延川會這樣問,像是真的思考了一會兒,随後搖頭:“不要。”
像那樣大型的活動,她如果真的帶了陳延川去,就算男人一向低調,但總會有有心人扒出他的信息。
她知道陳延川喜歡清淨,若是真的被這樣打擾,于她,于陳延川都是一種麻煩。
更何況,她的身份……
陸知知想到這裏,垂了垂眸。
她打心眼裏不想再收到“不配”的評價。
平時她從不讓陳延川入鏡,也是因着有這樣的顧慮。
還有一點她的獨占欲作祟。
她既想告訴全世界陳延川是屬于她的,又想把陳延川鎖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見陸知知有些發神,陳延川有些好笑地握着扇子點了點她的額頭,“回神。”
陸知知“哦”了一聲,捂了一下額頭,不疼。
手放下的時候,扇子又被陳延川塞進了手心裏。
“去的時候,帶上這把扇子。”陳延川說。
陸知知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應了下來。
-
年會當天,陸知知穿着張夢露特地給她挑的一套黑色旗袍,腰間系上了陳延川給她的扇子。
場地在室內,這次年會的主題便是“國風”,所以她這樣穿不冷,也不會顯得突兀。
剛進場,就看見了在門口等她的江長天,正與旁人攀談着。
江長天今天穿的是和陸知知同一系列的男裝,都是出自張夢露之手,用張夢露的話來說,就是她白撿了兩個免費廣告位。
見到陸知知,他跟對面人說了兩句,便跟人告別,走了過來。
“來得正好,”他輕巧地笑,“我剛讓人把我們倆的位置安排在一塊呢,現在帶你去見見我幾個朋友。”
陸知知早就習慣了和江長天待一起的時候,被他拉去見他認識的人,沒什麽意見。
江長天前兩年就來參加過這個年會,對此駕輕就熟,帶着陸知知在人群中穿梭着,一邊走一邊介紹,在與一些人擦肩而過時,還會時不時小聲在她耳邊科普對方的一些八卦事。
正說着,他遠遠望見兩個身影,擡了擡下巴,道:“看到沒,那邊那倆,男的叫何彥然,一個十八線小演員,旁邊那個女的是他經紀人。”
陸知知順着視線望過去,眼中劃過一絲意外。
還挺巧。
她不認識,但眼熟。
陸悅苒的老相好,她很早之前看到的那部劇裏的男主角。
“你認識?”江長天觀察陸知知的反應,見她毫不驚訝,問道。
“不認識,見過。”路知知說。
“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是他粉絲,”江長天聞言,松了一口氣,又壓低了聲音解釋道,“你別看這人對外走的是什麽清純小奶狗,什麽一顆糖就能騙走的單純弟弟形象,實際上玩得花的很,男女通吃那種,靠這些關系演了個男主,整個人都飄了,眼高于頂,要不是那個經紀人家裏有點背景,還壓不住他,啧,感覺他經紀人現在也急着想甩掉他……”
陸知知從江長天的話裏聽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又忍不住想起那人與陸悅苒耳鬓厮磨的場景,打了個寒顫。
也不怕得病……
江長天本着不招惹那人的心情,正準備帶着陸知知匆匆走掉,想不到那位經紀人在看到他們之後,忽然笑盈盈地主動走上前來。
“江老師?”經紀人叫王蜜,年紀将近四十,剪着短發,一身幹練,“上回說好要請你吃飯,結果中途有事,真是抱歉,下次一定補上。”
還能有什麽事啊,你家藝人又鬧出笑話了你臨時得去救場,真夠辛苦。
江長天笑呵呵與人握手,心中腹诽着。
他與王蜜其實也不熟,就某次合作的時候交換了聯系方式,禮節性的吃了一頓戛然而止的飯而已,瞧見對方熱絡地上前,他還有點不習慣。
畢竟他都能看出,王蜜身後的何彥然整張臉都臭了,顯然是不想和他們這種小網紅打交道的樣子。
本以為簡單客套了兩句就算完事兒,沒想到王蜜與他聊着聊着,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到了陸知知身上,笑着轉移了話題:“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陸知知本來也沒有想與人攀談的意思,一開始與人點了點頭,注意力便放到了別處,驟然聽見對方提到她,她回神,又跟王蜜握了握手,也禮貌笑着自我介紹了一番。
說完,她便見王蜜拿出了手機,把屏幕調出二維碼,放到了她眼前。
“加個聯系方式吧?”
對方的态度有些過于熱情,不僅是陸知知,就連江長天也面露了疑惑。
畢竟行內人都知道,王蜜這人是有點傲氣在身上的,對人的态度常常是分三六九等。
對一個剛認識的,名不見經傳的小網紅态度這麽熱切,實在反常了些。
“怎麽了蜜姐,你是想把她挖到你這兒來?”何彥然在此刻不滿地耷拉着眼皮,語氣不善地開了口。
說着,他打量了陸知知幾眼,冷笑了一聲,“是有點兒姿色,你不如把聯系方式給我?”
他對人一向嚣張慣了,平日王蜜仗着他背後的那些關系,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次卻突然變了臉色,厲聲喝止:“閉嘴,你少說兩句!”
何彥然很少被王蜜這麽嚴厲地斥責,愣了一下,表情瞬時便拉了下來,正想開口頂撞,便被人拉着離開了。
離開前,王蜜還不忘道歉:“不好意思,我家藝人最近心情不好,有機會我們下次再聊?”
……
這一場寒暄來得莫名其妙,等兩人離開後,陸知知和江長天對視一眼,同時不解地聳了聳肩。
而另一邊,王蜜帶着何彥然走遠之後,何彥然還是氣不過,不滿地直嚷嚷:“蜜姐你什麽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帶我了,想找新人了?我看她也就長那樣,娛樂圈裏長得漂亮的……”
王蜜太陽穴突突犯疼:“你閉嘴,你差點闖了大禍你知不知道?”
想起陸知知腰間那把扇子,她頭疼地嘆了口氣。
早知道這人爛泥扶不上牆,但沒想到能蠢到這個程度,她起先就叮囑他少說兩句,自己上去本想拉個關系,卻沒想到又被這蠢貨攪合沒了。
好在,沒有把人給得罪。
想着,她拉着何彥然,走得更遠了。
而這邊的江長天和陸知知沒什麽感覺,兩人已經走到了甜品臺這邊。
據說這次年會準備的甜品格外好吃,陸知知選了幾款杯子蛋糕,端在手上,準備回去坐着。
就在這時,她身後傳來一陣說話聲,她回頭,便看見一個博主正拿着設備,一邊走一邊對着鏡頭道:“我們現在來到了年會的現場,這裏是……”
對方沒注意到身後有人,一直向後退,眼見着就要撞上陸知知。
陸知知躲閃不及,只來得及向旁邊退了一步,仍未避免被人撞上,整個人身子往邊上一歪。
她今天穿的鞋帶跟,有些難以保持平衡,邁出一步後,依舊控制不住朝前倒。
失去重心的頃刻間,一只手突然攔腰将她撈了回來。
慣性使得盤子裏一個小蛋糕滾落在了地上,黑色的裙擺上沾了一小塊白色白色奶油。
可此刻陸知知無暇顧及這些。
熟悉的清冽氣息似有若無地在鼻尖萦繞,她一怔。
心底一個猜測浮起,心跳在此刻忍不住激烈了幾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擡眼,望見了男人的臉。
是陳延川。
這還是陸知知頭一次在現實裏見到陳延川穿正裝。
修身的黑色西服穿在身上,黑色把他周身的氣質壓得更為沉穩了些,使得原本疏淡出塵的氣質裏,藏了點斯文敗類的意思。
“……叔叔?”
她眨了眨眼,正想問他怎麽在這裏,就被人動t z作輕緩地拉了起來。
一旁那位博主見闖了禍,連忙上前道歉。
對方态度很好,陸知知也沒有為難人的習慣,擺了擺手就算是過去了。
對方離開後,她擡眼望向陳延川,見他低頭,手指一點點幫她把裙擺沾染的污漬抹去。
動作慢條斯理,極有耐心。
是有些暧昧的動作,在衆目睽睽之下,陸知知有些緊張,耳尖染上點熱意,小聲又喚:“叔叔……”
“下次不要穿這麽高的鞋子了。”陳延川聲音不大,只有兩人能聽見。
陸知知聽話地點了點頭。
陳延川收了手,陸知知張嘴,正想問他怎麽也在這裏,耳邊江長天的聲音兀的響起——
“知知!”
江長天一聽見陸知知的動靜,便往這邊趕過來,剛撥開人群,就撞見了這一幕。
他神色一僵,有些警惕地看了陳延川一眼,走上前去握住陸知知的手腕,把她往外帶,關切地問:“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陸知知怕陳延川誤會,立刻掙開了他的手,低聲道:“……沒事,就是剛被人撞了一下。”
“沒事就行,”江長天松了一口氣,從她手裏接過盤子,“我們回去坐着。”
陸知知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回頭去找陳延川的身影。
男人已經不在原地。
陸知知有些可惜地收回視線,把滿心的疑問吞回了肚子裏。
都沒來得及多跟他說兩句話。
等到落了座,江長天神色收斂,突然嚴肅地朝陸知知開口:“剛才那個男人,你知道是誰嗎?”
陸知知“啊”了一聲,沒等她點頭或者搖頭,江長天已經先她一步開了口:“你知道陳家嗎?西城最有名那個陳家,他背景很深,不是咱們能招惹的起的。”
陸知知不明白江長天這會兒為什麽突然跟她說這些,正想點頭表明自己知道,就又聽見江長天壓低了聲音,“你看出來沒有?他明顯是看上你了,他們那種地位的男人,都喜歡仗着年齡和閱歷,哄騙無知小姑娘,你可清醒一點,別上套了!”
陸知知一怔。
剛才陳延川的表現,好像在別人眼裏,是有些暧昧了。
她頓時明白了江長天這一副警惕得不行的樣子到底是為什麽。
陸知知哭笑不得地解釋:“不是——”
她話還沒說完,身邊便突然又有一個禮貌的聲音響起,“打擾一下,請問是陸知知小姐嗎?”
陸知知看過去,發現是一個侍應生,正彎下腰,極為恭敬地詢問她。
陸知知颔首,對方彎腰,遞過來了一個袋子:“這是一位先生吩咐帶給您的。”
……一位先生?
陸知知瞬間想到陳延川。
除了陳延川,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給她送東西來?
她帶着疑惑打開袋子,發現裏面是一只鞋盒。
鞋盒裏裝着一雙平底鞋。
看起來就很柔軟好穿,與她今天這身衣服也搭配。
想起男人在她耳邊叮囑的那句“下次不要穿那麽高的鞋子”,陸知知心頭一暖,憑着本能回過頭,想去找到陳延川的身影。
不過片刻,便望見了不遠處被人簇擁的男人。
實在是因為陳延川這副樣貌,太過鶴立雞群。
他也正望向她,視線交彙的那一刻,陸知知沖他露了個笑。
而在一邊目睹了整個場景的江長天簡直要炸了。
他看了看陸知知手裏的鞋盒,又看向陸知知,順着她的視線,也望見了朝這邊看過來的陳延川,表情驀然一沉,腦中警鈴大作。
他猛地起身,擋住了兩人的視線,彎身想要從陸知知手上拿過鞋子,皺着眉低聲沖陸知知耳語:“這雙鞋不能要,你看,那個人就是對你有意思,這種小恩小惠就想釣你,你玩兒不過他們——”
陸知知有些不習慣旁人靠這麽近近,向後退了退,有些無奈地含糊道:“你放心,是我男朋友送的。”
她也沒敢在這個時候跟江長天攤牌,看他這個态度,這會兒要真攤牌了,解釋起來估計會更麻煩。
“……真的?”江長天懷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又轉過身,望了一眼陳延川,觀察到男人的視線仍有意無意投向這邊,他神色警惕地把陸知知的身影又遮嚴實了幾分。
陸知知低頭換好了鞋,見他仍擋在她旁邊,擡手拍了拍他的背,勸慰道:“好了,你坐着吧,我心裏有數的。”
江長天這才仍舊不放心地坐下,見陸知知不再朝那邊張望,在心底松了口氣。
另一邊,陳延川興致缺缺地婉拒了別人遞來的酒杯,收回視線。
他身邊正與他攀談着的中年富商見狀,有些好奇地也朝着那邊看去,正好望見江長天給陸知知夾菜的場景,不由得笑道:“現在的小年輕,感情可真好,出來參加活動都要穿情侶裝,還挺般配。”
陳延川眉梢幾不可查地往下壓了壓,眸光漸暗,沒應聲。
富商以為他感興趣,于是繼續感嘆道,“等到了咱們這樣的年紀,被生活磋磨過,就沒這個心思再談些風花雪月咯——”
“不過陳二爺這些年身邊這麽幹淨,也沒見有個人,”感覺到身邊女伴悄悄扯了扯他衣袖,他話鋒一轉,自認極為上道地笑問,“需要幫忙介紹一下嗎?”
“不用。”
陳延川眉眼很淡,興致缺缺聽着,視線再一次有一搭沒一搭地落向陸知知那邊。
看見少女低頭撿東西時,旁邊男生極為紳士地伸手護住桌沿,一副體貼的模樣,他彎了彎唇,笑意冷了幾分。
般配。
呵。
-
年會的活動很多,陸知知随便參與了一個抽獎,竟然還中了點獎金。
獎金不多,也就幾百塊,陸知知當場歡歡喜喜地兌換後,回到座位上,就看見陳延川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是停車場的車位編號。
也是,來都來了,自然要一起回去。
陸知知問:【現在?】
陳延川:【我在車裏等你,你可以再玩會兒。】
陸知知想了想,後面也沒什麽好玩的,于是便起身,低聲同江長天說自己要回去了。
江長天聞言,也站了起來,說:“我和你一起走吧,我開了車,順路送你回去?”
陸知知擺擺手,拿起外套婉拒道:“有人接我,不用了。”
江長天眸光瞬時變得複雜,試探問:“……男朋友?”
陸知知沒否認,“嗯”了一聲。
江長天突然沉默下來,但腳步一直跟着陸知知。
十二月底的夜晚,冷風如刀割,剛一踏出酒店,陸知知便披上了外套,狠狠将自己攏住。
江長天想把自己的外套披給她,被陸知知攔住。
“不用,就走幾步路而已。”她對江長天笑笑,“你去找你的車吧。”
江長天動作被迫停下,有些尴尬地對她笑了笑,“我車也在停車場,咱們再順路一起走會兒吧?”
陸知知沒拒絕,兩人一起走向停車場。
地面停車場不算大,因為今天活動的緣故,停滿了各種車。
正走着,陸知知突然感覺到江長天停住了腳步。
以為是他找到自己的車了,陸知知回頭看他,卻見他只是站在原地,沒動。
感覺到對方的欲言又止,她也停下來,等他開口。
夜風仍在吹,氣氛卻陡然靜了下來。
“知知。”
半晌,江長天出聲,似是在斟酌着字句,“其實,我——”
陸知知觀察到他神色的忸怩,心頭隐隐升起點異樣的預感。
她瞳孔微縮,心髒微微一提。
不會吧——
“知知。”
這時,另一個聲音自不遠處傳來,很淡。
驟然将氣氛打斷。
聽出陳延川的聲音,陸知知仿佛得救,迅速朝聲源處望去,下意識便開口喚人:“叔叔——”
江長天話音被打斷,要說的都哽在了喉嚨裏,聽見陸知知這聲帶着依賴的嗓音,心下一墜,也朝着那一處望去。
不遠處的車旁,男人瘦削的身影立在黑暗中,看不清臉。
下一秒,他便聽見陸知知有些匆忙的語調:“我男朋友在那邊,就先走了?”
江長天靜了一會兒,揚出一個故作輕松的笑:“……嗯,再見。”
他望見少女如解脫一般腳步加快,朝那邊趕去,撲進了那個身影的懷裏,然後被人帶進車裏。
車中昏暗燈光亮起一瞬,也照亮了男人的面容一瞬。
江長天恍惚片刻,兀地無聲笑了一下,像是釋然,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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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
回去的路上,陸知知本想問陳延川為什麽今天會出現,卻在偷眼瞥見他泛着些冷的神情後,識趣地閉了嘴。
她感覺到陳延川有一點生氣,從一開始就能感覺到。
車依舊開得平穩,男人面無表情,繃直的唇角不同于以往的疏t z淡,帶着略顯陰沉的壓迫感。
這會兒不是哄人的好時候。
陸知知安靜了一路,低頭看手機的時候,沉思許久,還是給江長天發了一句:【抱歉。】
江長天發她一個撓頭笑呵呵的表情:【沒關系,咱還當朋友。】
兩人心照不宣地都沒再繼續提這件事,就當翻篇了。
陸知知長舒一口氣。
等到車停穩了,她迅速解開安全帶,就要往陳延川懷裏鑽。
狹窄的車裏,小姑娘手腳并用,很快便跨坐到了陳延川腿上,與他面對面,直起腰身,環住他的脖頸。
陳延川垂眸,一言不發地扶住她的腰。
“剛才有人想要給我表白。”陸知知說。
陳延川“嗯”了一聲,沒接話,手掌貼着她的腰,巋然不動。
陸知知原本只是想試探,聽見這聲不鹹不淡的回應,心下頓時有了底。
心底隐約的雀躍溢出,陸知知湊近陳延川,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鎖住他的視線,聲音染上幾分軟意:“……叔叔,你吃醋啦?”
腰間的力道陡然加深了一些,隔着略厚的外套,陸知知都能感覺到這般力道裏隐含的情緒。
她笑意更濃了。
她喜歡陳延川這樣顯露對自己的占有欲。
就算是生氣的表達,她也會覺得安心。
陳延川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男人拍了拍陸知知的腰,用眼神示意她下去,陸知知搖搖頭,耍賴一樣沒骨頭似的繼續挂在他身上。
陳延川倒也沒再繼續說什麽,默許了她的動作,接通了電話。
來電的是今天那個富商,開口嗓音很大,像是用聲音來掩飾心頭的焦急。
陸知知離得近,聽到了對方斷斷續續誠惶誠恐的話語,諸如“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沒注意到那把扇子”之類的話。
聽起來像是把陳延川惹怒了之後,慌慌張張嘗試補救的語氣。
扇子……?
陸知知不知道來龍去脈,但聽到這個關鍵詞時,低頭望向了自己腰間的扇子。
想起陳延川當初特意叮囑她帶上這把扇子,她眼睫眨動一下,眸光疑惑地微閃。
陳延川一直斂着眸,任由電話那邊對方像熱鍋的螞蟻一樣蹦跶許久,最終一句話也沒有回應,眸色淡淡地挂斷了電話。
偏頭将手機放到一邊,再回過頭時,喉結上突然抵上了一點冰涼堅硬的觸感。
只一秒便收回。
陸知知捏着折扇,唇瓣貼近陳延川凸起的喉結,像是要親上了一般。
感覺到男人呼吸微停,她腦袋往旁邊偏了一下,埋進了他頸窩裏。
“叔叔,”她呼吸溫溫熱熱地散開,問他,“這把扇子有什麽特殊的意思嗎?”
小姑娘勾引人的手段越發有恃無恐了。
陳延川喉結上下滾了滾,幫她把頭發上零碎的小發飾摘下,淡聲解釋道:“告訴一些人,你背後是我。”
陸知知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難怪今天莫名會碰到幾個主動跟她套近乎的人,明明那些人都被她自動歸類為“高攀不起”的類型。
原來是這個人在暗中顯示自己的所有權。
狡猾。
陸知知腹诽,舒服地往陳延川頸窩裏蹭蹭,又問:“剛才那個打電話的人,是因為這個得罪你了嗎?”
話音剛落,她感覺到男人的身體有了一點微不可查的遲滞。
陳延川停頓片刻,眼底情緒莫名:“……他說,你和江長天很般配。”
“……我和,江長天?”
陸知知猛地擡了頭,看向陳延川的眼裏滿是荒謬。
随後,她像是意識到什麽,笑意一點點燦爛起來,擡起清淩淩的眸子,“叔叔,你不會一直在醋吧?”
有了這樣的認知,過去的一些片段在她腦中逐漸回籠,仿佛有什麽線索在此刻變得清晰。
他在她背後作畫的那一次,他在視頻裏聽到過江長天喚她。
他失控的那天,也曾提起過江長天。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在介意了嗎。
陸知知很高興。
小姑娘越高興,身子越軟。
感覺到陸知知整個人都要黏在自己身上,陳延川強行把人肩膀掰正,“該下車了。”
借着車裏昏黃的燈光,陸知知敏銳地注意到男人耳尖泛起的紅,慢慢眯起了眼,撒嬌:“叔叔抱我。”
陳延川沒辦法,只能把她抱出了車。
車裏暖氣開得正好,一接觸到外界的冷風,陸知知有些不習慣地縮了縮身子。
她沒讓陳延川一路抱着她回去,等到男人把她放下,她踮了踮腳,示意他低頭。
感覺到陸知知的瑟縮,陳延川把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擋住往這邊吹來的風,這才彎身。
“叔叔。”
陸知知雙手慢慢攀上陳延川的肩膀,靠近他的耳邊,聲音很輕,“等我過完下一個生日,我們就去領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