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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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陳延川的脾氣, 對人說出這樣的話,已經算是極不客氣。
陸悅苒摸了個空,聲音也随之虛了幾分:“您是伊人的小叔, 我跟着她喊,您不會介意吧?”
陳延川淡聲打斷:“伊人很讨厭你。”
陸悅苒的動作再一次僵硬。
雖然看不清陸悅苒的臉, 但陸知知也能想象到對方表情崩裂, 一臉吃癟的模樣。
陸知知差點笑出聲,心滿意足地折身走出大堂, 找了個地方避着。
沒過多久,她遠遠看見陸悅苒走出了酒店, 腳步匆忙, 面色難堪。
跟要哭了似的。
也不知道陳延川後頭又跟她說了什麽。
等到陸悅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視線範圍裏,陸知知這才慢悠悠起身, 準備回房間。
陳延川還立在酒店大堂,陸知知一眼便看見他, 彎着眼加快了腳步, 從他手裏接過了打包袋。
餐盒還有餘溫,提在手裏略沉, 陸知知甚至懷疑陳延川根本沒吃。
她問陳延川:“你沒吃嗎?”
陳延川擡手摸了摸她頭:“嗯, 回去一起吃。”
不知道為什麽, 陸知知更高興了。
回到房間,陸知知還沒來得及脫鞋, 陳延川把她手上的袋子接過去往玄關一放, 拉着她便進了浴室。
陸知知一開始還不明所以,直到低頭望見了自己涼鞋露出的腳趾上沾着的沙粒。
陳延川拿下花灑, 打開水,“脫鞋。”
陸知知聽話地脫了鞋, 水流裹着砂礫嘩啦啦地往下沖。
陸知知有些不習慣被人伺候着沖腳,但她知道陳延川向來愛在這些照顧她的事上有些別樣的執着,總要親力親為。
水珠迸濺,落在男人手臂上,陳延川濕漉漉地抹了一把,水珠彙聚成一股一股,順着隐約的青筋向下滴瀝。
直到鞋也一起沖幹淨了,陳延川走出浴室,幫陸知知拿了拖鞋。
吃飯時,陸知知簡單同陳延川簡單講了講今天發生的事,想起陸悅苒最後出門那個氣急敗壞的樣子,又忍不住笑起來。
但片刻後,嘴角慢慢撇了下去。
“她是不是專程為了你來的?”陸知知戳了戳碗裏的飯粒,“又是你哥哥給你制造的機會嗎?”
她其實不太喜歡陳伊人的爸爸,所以很少用長輩的敬稱。
“不是。”陳延川否認,神色自若地往她碗裏夾了塊鱿魚圈,“她最近犯了點事,出來避避風頭。”
“犯事?”沒想到是這個原因,陸知知驚訝得身子向前傾了傾,“大不大?”
“不大不小,對陸家說有點麻煩,但不至于太麻煩。”陳延川眼皮都沒擡,“所以最近在聯系陳家,想找人幫忙解決。”
“哦。”陸知知有些失望。
可惜了能解決。
她就說怎麽看着陸悅苒這麽憔悴,原來是真出事了。
陸知知其實很早就有預感,以陸悅苒這樣的性子,如果不加收斂,遲早會闖出禍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那麽早。
聽到這個消息的陸知知心情又好上了幾分,坐在椅子上,雙腿一晃一晃的,飯都比以往多吃了些。
吃過飯,陸知知正準備躺會兒歇息,就見陳延川又準備出門的樣子。
陸知知坐起來問:“你要去哪裏?”
“夜市。”陳延川說,“給你買冰淇淋。”
-
當晚陳延川給陸家打了個電話,據說陸家連夜又将陸悅苒送去了別處。
旅游不用中止,陸知知舒舒服服玩了幾天,回到西城時,膚色都黑了一個度。
她自己總是忽略防曬,倒是每天給陳延川做防曬做得認認真真,陳延川也縱着她,任由她天天往自己身上塗塗抹抹,俨然一個護花使者。
以至于回來時,陳延川還是那個令人嫉妒的冷白皮。
回來後,陸知知發了一期旅游vlog。
怕引人注意,她沒有讓陳延川出鏡,但網友們一個個跟福爾摩斯一樣,總能發現一系列端倪:
【知知寶貝這次是和誰一起?】
【我懷疑是指甲油哥,你看搭在椅子上那件外套,一看就不是女款。】
【3分28秒那段沙灘散步!注意看!知知旁邊那個影子比她高出好多!】
【感覺就是指甲油哥,注意看那一段窗玻璃倒影,哥一只手入鏡了,我對比了一下上次直播的,骨節長度都一模一樣。】
【真不是男朋友嗎?普通朋友能同居能一起出門玩能睡一張床?反正我連和我哥這樣都不行。】
……
陸知知原本想看看這期的反饋,轉眼便被“指甲油哥”這個稱呼刷了滿屏。
她默了默,偷看一眼不遠處坐着看書的陳延川,壓住了笑意。
這都取的什麽外號……
陳延川感受到她目光,疑惑偏頭,與她對視:“怎麽了t z?”
陸知知搖搖頭。
還是不告訴他了吧。
總感覺這個稱呼對上陳延川那張光風霁月的高嶺之花臉,是一種詭異的亵渎。
陳伊人在此時給她發來了消息。
先是發了四張圖,從之前那一堆照片裏挑出來的四個人。
陳伊人:【目前晉級的是1、5、6、7號女嘉賓,我爸正一家一家把人邀請過去,不過看起來最滿意的還是梁拾月。】
這幾天陳伊人總在實時播報她爹的“選妃”進度,當笑話一樣講。
陳伊人:【急頭白臉搞這麽一大通,結果我小叔都還沒表态,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給我挑後媽……】
陳伊人:【他可喜歡梁拾月,據說中秋祭祖都已經準備帶她一起了,幹什麽啊!真就想包辦婚姻啊!】
陸知知眼睫垂了垂。
每年的中秋祭祖對陳家來說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就算是在國外的陳伊人,也必須得趕回去參加。
帶外人一同去,其意義就相當于告訴旁人,對方已經被承認是陳家的一份子。
等同于未婚妻的地位。
消失許久的不安感再一次纏上心頭,陸知知再一次看向陳延川。
如果陳延冀真的這樣打算,他會拒絕嗎。
還是,放任?
陳延川再一次感受到她的視線,放下手裏的書,走向她,坐到她身邊,揉了揉她的發頂。
此時的陽光很好,灑入剔透的窗玻璃,落在陸知知的發間,少女的發絲被染上細碎的光點,泛着淺淺的褐色。
陳延川沒說話,陸知知身子朝他身上靠了靠,能聽見他平穩的心跳聲。
在她的印象裏,陳延川一直是一個情緒過分穩定的人。
到底怎樣的程度,才會讓他生氣呢?
陸知知開口:“中秋祭祖那幾天,你是不是不回來?”
陳延川順着她的發絲一點點撫弄,有一搭沒一搭,像在端詳把玩,“嗯,那幾天都要住在老宅。”
陸知知張張嘴,想提起梁拾月的事,但一來陳延川沒有告訴過她梁拾月的事,二來她也無權去了解別人的家事。
如果說出去了,就相當于直接揭發了陳伊人。
陸知知閉上嘴,不問了。
-
很快就到了中秋。
陳延川回了陳家老宅,學校也放了中秋假,陸知知一個人待在家中,百無聊賴。
張夢露聽說了,又把她拐過去加班。
說是加班,其實一大半的時間,都在張夢露家的大別墅裏摸魚。
同樣待在這裏的還有江長天和他的好幾個狐朋狗友們。
這群人裏面陸知知只認識鄭之語,一進門便被鄭之語一個飛撲,輕而易舉地揉進了懷裏:“哎呀我的知知寶貝,你終于來啦!”
“之語,”江長天見陸知知頭發都要被揉亂了,出聲制止,無奈地上前去把兩人分開,“收斂一點。”
“怎麽的,你們這群大男人抱不了,嫉妒我?”鄭之語面色得意,簡單跟陸知知介紹了一下在場的人,便拉着陸知知就輕車熟路往樓上走,“走去影音室看電影,不理他們。”
幾個男生都在樓下客廳打游戲,影音室裏放着前段時間熱播的愛情電影,鄭之語反手将門一關,便興致勃勃地托腮:“你前些天又跟那位‘指甲油哥’出去玩了?”
果然,又是八卦。
陸知知無奈地笑笑,沒答。
以鄭之語的性子,說不定得打破砂鍋問到底。
鄭之語只能撇撇嘴:“好吧。”
但她依舊沒放棄,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這會兒不是放假嗎,你和他住在一起,怎麽聽夢露姐說,你一個人在家?”
陸知知剛想解釋他有事回家了,影音室的門突然被人打開。
“知知過來了,你還不高興?”江長天拿了瓶可樂遞給陸知知,沒走,坐到了陸知知旁邊,對鄭之語道,“人家又不是男女朋友,各自有自己的事怎麽了?”
“在一起不遲早的事……”鄭之語不服地小聲嘀咕,“都這麽暧昧了。”
“暧昧歸暧昧,人說不定只想守着這點暧昧呢——”江長天搖搖頭,像是在嘆息,“之語,你要真談戀愛,可別找那種只暧昧就不戳破的,估計都是玩玩兒。”
“江長天你說什麽呢!”鄭之語聽出他話裏有話,立馬把自己手裏的抱枕砸過去,收手時望向陸知知,有些抱歉,“知知你別聽他瞎說啊。”
“我沒瞎說。”江長天把枕頭扔回給鄭之語,“我這不是從男生的角度分析嗎,知知這都和人一起出去旅游了,人家還不表态,我擔心她被騙呢。”
說着,他看向陸知知,問她:“你有試探過他嗎,他有沒有打算過和你在一起?”
“……”
陸知知眼神閃了閃,不說話了。
陳延川有過打算和她在一起嗎?
當然沒有。
她心想。
他甚至不知道,她對他的這些心思。
但這些事在外人面前,都難以解釋清楚。
更何況一直是她單方面的圖謀不軌。
即便她能感覺到,陳延川一直在對她縱容,一次又一次地容許她更深地踏入他的領地。
但她還是不清楚,他是否對她有了,哪怕一點點的喜歡。
見陸知知沉默不語了,江長天仍想繼續開口,被鄭之語一把拉出了門。
确認影音室的門關好,鄭之語又帶着江長天走到遠一點的地方,目光懷疑地開口,“诶,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知知妹妹?”
江長天錯愕了兩秒,在鄭之語灼灼的凝視下,緩慢地低下頭:“是有點兒。”
鄭之語心頭一陣了然劃過,随後便急了:“那你也不能這樣挑撥啊!”
“我沒挑撥!”江長天皺着眉理直氣壯反駁,“那個人要是真喜歡她,他倆哪兒還能沒名沒分的?”
“之前還好,看那個旅游的視頻,我是真有點着急,”他越說越擔憂,“看陸知知那喜歡得要死的眼神,要是對方願意,那還不早就在一起了?我要不早點提醒她,萬一後面她傷心呢?”
“……”
鄭之語默了默,擡手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大過節的,別講這些惹人煩的事兒,”鄭之語嘆了口氣,“人家感情上的事兒,你也別摻和了,大不了到時候咱們好好安慰就行,你現在太主觀,太急躁了。”
江長天沒再說話,下樓了。
鄭之語回到影音室,看見陸知知在發呆,屏幕上的畫面暫停着。
她走過去拍了拍她肩,“我回來啦,怎麽不看電影?”
說着,又伸頭去看:“刷熱搜呢?”
陸知知如夢初醒回過神來,把手機屏傾斜了一下,繼續放電影,“……在等你。”
鄭之語點點頭,也沒懷疑,坐到了她身邊。
影音室的屏幕随着畫面的變換,光線明暗閃爍着。
陸知知望向屏幕的眼神有些心不在焉,過了一會兒,她又按開手機屏幕。
還是剛才停留的界面,是一條八卦報道——
【陳氏或再添喜訊?陳延冀親證其弟訂婚傳聞!】
照片的背景是陳家老宅門口,陳延川只有一個背影,而站在她身邊的梁拾月,風姿綽約,親密地挽住了他的手,一起往宅子裏走。
心髒像是又被刺了一下,湧起難言的酸意。
恍惚間,陸知知終于想起了,自己曾經無數次像這樣偷偷對他放肆的仰仗。
——陳延川,他不擅長拒絕。
原因是,對一切都不在意。
所以,他對訂婚,對其他人的觸碰,其實也不在意嗎?
-
陳家祭祖一共三天,陸知知沒再回陳延川的家,在張夢露這裏住了三天。
她在第一天便給陳延川發了消息,陳延川回她一個【好】,便沒有了下文。
陸知知雖然知道陳延川本就不是一個喜歡在網絡上交流的人,也知道這幾天他會很忙,畢竟陳伊人都天天與她吐槽要忙瘋了。
但許是最近低落的情緒使然,她總會忍不住想,他在做什麽呢。
……和梁拾月一起嗎?
有陳延冀的撮合,在陳家老宅,他們有的是相處的機會。
更何況,陳延川曾經也許對她……
陸知知想不下去了。
窩在被子裏,她打開相冊,自虐似的再看了一眼那張兩人親昵的照片。
無論如何,明天他就回來了。
而她至少,有了一個能詢問他的契機。
第二日,陸知知逃避似的睡到了将近下午。
她磨磨蹭蹭地起床收拾完,與張夢露一群人道別,打算回去先打掃一下衛生。
走出房門正準備打車,她收到了兩條陳伊人的消息。
陳伊人:【要不要來我這裏吃頓飯?】
陳伊人:【我要回去啦。】
陸知知有些驚訝,回她:【這麽快?】
這位大小姐每次回國都恨不得多拖上兩天再回去,這次怎麽改性了?
陳伊人:【t z學校那邊臨時有事,你現在過來嗎?】
左右也沒事兒,何況她現在潛意識裏也确實不太想回那邊去,陸知知于是回道:【好。】
陳伊人說的“她那邊”指的是陳延冀在她成年的時候送她的那一棟小洋房,也是之前陸知知經常造訪,陳伊人說要把鑰匙留給她的那一棟。
車開進別墅群,停在建築外,陸知知下車時,卻發現院子的大門緊閉。
而門外停着另一輛車,車旁邊還站了一個面生的人。
見她出現,那人走向陸知知,笑道:“是陸小姐嗎?小姐為您準備了一份驚喜,要我帶您去到另一處。”
明明那人笑得和藹可親,陸知知卻仿佛嗅到了什麽危險的信號。
她微微皺眉,不着痕跡地後退了一步。
——她了解陳伊人,她不會這樣給她準備這樣的“驚喜”。
心頭警惕陡生,陸知知面色逐漸冷了下來,在對方的注視下,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我先問問她。”
對方的笑意微滞,幾乎在瞬間伸出了手,試圖強行抓住她。
陸知知後退兩步堪堪躲過,眉頭緊緊蹙起,當機立斷地轉身逃離。
——那幾條消息,不是陳伊人給她發的。
有人算計她!
車門開關的聲音響起,陸知知聽見身後又有兩道雜亂的腳步聲向她追來,她深吸一口氣,提高了速度,用盡全力向前跑。
卻又在下一秒,聽見了汽車引擎啓動的聲音。
——完了。
陸知知心頭一震。
這群人是鐵了心地要把她帶走。
方才的那輛車從她身側迅速掠過,停在了她的身前。
陸知知被迫停下腳步,微喘着氣。
身後是追她而來的三人,身前是堵她的車,她無處可逃。
眼前車窗被搖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陸家的那位老管家。
陸知知瞳孔一縮。
管家沖她禮貌地笑,頗為客氣道:“二小姐,我奉命接您回家,請上車。”
分明是禮貌的邀請,卻字字充滿了威脅。
跟上來的三人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陸知知深吸一口氣,十分清楚自己打不過這麽多人。
冷靜下來,她邁步,上了車。
窗邊景物不斷倒退,陸知知冷漠着臉,看着人将車往陸家開去。
畢竟她還算名義上的陸家小姐,那幾人對她也還算客氣,雖然沒收了她的手機,又像押解一樣一左一右将她看得死緊,但始終沒有對她做什麽。
陸知知非常清楚,如此大費周章把她騙回去,定然不會有什麽好事。
車子很快停在了陸家門口。
幾人下車,對陸知知做出“請”的手勢。
陸知知沒有邁步,定定地問:“可以把手機還給我了嗎?”
管家笑道:“等事情結束後,會還給您。”
陸知知這下更加确定了。
她要是走進了這道門,就別想再出來了。
她沒動,就這麽站在原地,與幾人僵持,腦中思緒飛掠。
——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為什麽一開始會利用陳伊人來欺騙她?
陳家又在這中間,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
這時,別墅門“咔噠”一聲,被人打開。
走出來的是陸悅苒。
看見被幾人團團圍住的陸知知時,她難得暢快地勾起了唇。
“那天見到你的時候,你咬我不是咬得起勁兒嗎?”
她邁下階梯走到陸知知面前,抱臂挑眉,神色帶了幾分嚣張,“現在還咬得動嗎?”
陸知知默了默,盯着她的手臂。
那一處她下嘴極狠,直到現在還留有疤痕。
她頗為幸災樂禍地笑起來,“我敢啊。”
“你——”
陸知知張了張嘴,帶了些吊兒郎當的含混:“你敢讓巴掌打過來,我就下嘴。”
反正都到了這個地步,陸知知對陸悅苒也沒什麽好怕的。
既然願意大費周章把她請來,至少短期內,她死不了。
大約是那次的疼痛讓人記憶深刻,陸悅苒面色一僵,原本想要舉起的巴掌竟真的收了回去。
“看來不關你兩天是沒法學乖了。”她嗤笑,轉身回去,“進來吧。”
陸知知依舊一動不動,手緩緩背到了身後。
她看到了出現在門口的陸世明。
陸知知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陸世明,陸悅苒時常在她面前蹦跶,而陸世明,這個她的親生父親,甚至連十八歲把她趕出家門的那個時候,都沒有出面過。
在這個時候見到他,陸知知竟有了一種奇異的陌生感。
“不想進來?”陸世明皺着眉頭,望向她的眼神滿是漠視,“那今下午就去見趙家那小子,把訂婚的事談好。”
……訂婚?
陸知知驟然睜大眼,看向陸世明,聲音裏忍不住帶了十分的荒謬:“……您老大費周章把我綁過來,就是為了讓我嫁出去?”
她還沒到二十歲,開什麽玩笑?
更何況趙家那位她又不是沒聽說過,年近三十有暴力傾向的纨绔子,案底數不勝數,他們這是明擺着把她往火坑裏推。
望見陸世明居高臨下的目光,她冷笑一聲:“就這麽迫不及把我像個物件兒一樣交換出去了?趙家答應你們了多少,才讓堂堂陸總願意像狗一樣巴巴地貼上去?”
潛意識裏,陸知知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
她清楚陸世明這人好臉面,話盡往狠了說,帶了試探的意思。
果然陸世明聞言,臉色頓時暗了下去,沉聲警告:“陸知知,有本事在這裏逞威風,不如自己反思是做了什麽,才惹得你陳叔叔找上我來處理你!”
陸悅苒忍不住在一旁煽風點火:“你知道要在這麽短時間裏找到一家願意要你這個私生女的,有多困難嗎?陸知知,你以為你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人?”
——陳叔叔。
陳延冀。
陸知知不是什麽笨人,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像是一條線索,将所有的前因後果串聯了起來。
她全都明白了。
為什麽陳延冀會那樣着急地給陳延川找對象,為什麽前些日子還在避風頭的陸悅苒,如今好好地站在她眼前,為什麽引她過來的,是陳伊人發來的消息。
陳延冀發現了她和陳延川的事,并在陸悅苒向陳家求助的時候,提出了盡早把她嫁出去的條件。
而作為父親,陳延冀拿到陳伊人的手機,輕而易舉。
只是她太信任陳伊人,忽略了她發的消息語氣上的微妙不對勁。
陸知知一顆心緩慢沉到谷底。
……那陳延川呢?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她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
陸悅苒見她站着不動,惡意滿滿地上前,又想去拉她。
就在這時,陸知知“啪”地一聲甩開她手,向後掙開攔他的兩人,拉開了車門。
她沒有駕照,但此刻這是她唯一能逃離這裏的工具。
一腳邁入駕駛室,她手腕被反應過來的管家迅速捉住。
陸知知微微斂眸。
瞬間,管家的慘叫在耳邊響起。
陸知知另一只手握住了一只匕首,狠狠刺入對方的手背!
鮮血四濺。
趁對方收手,看見沖上來的另外兩人,陸知知閉了閉眼,緩住蜂擁而至的眩暈感,一邊死命去拉車門,一邊将手上的匕首用力揮舞過去。
這一刻,她甚至存了一點魚死網破的心思。
這是唯一的機會了,要是今天真的進了陸家的門,就算沒有陸家人,也有陳延冀,她不會再有逃離的機會。
她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兩家人這麽大費周章又是騙又是威脅,居然只是為了處理她這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女。
混亂間,她不知道劃傷了對面人的哪一處,有溫熱的液體濺到臉頰上。
陸知知越發不敢睜眼,手腳力氣仿佛被卸掉一般,動作逐漸變得不穩。
她暈血。
正當腦中的一根弦搖搖欲墜時,她猛然聽見耳畔傳來一陣剎車聲。
随後是車門打開的聲音。
身前想要控制住她的人似乎退開了。
陸知知緊閉着雙眼,不知道來人是誰,仿佛墜入一片深黑,只能機械而茫然地保持着防守的動作。
呼吸急促。
就在這時,溫熱的掌心輕緩地覆在了她的手背。
“知知。”
她聽見了陳延川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