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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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丢臉,陸知知扯起一個笑,有些讪讪:“我就開個玩笑。”
臉頰驟然被輕捏了一下。
“野心還挺大,”陳延川收回手,語調慢慢拖長,帶了幾分懶,“連我的主意都打。”
陸知知總覺得這話有點暧昧,眨眨眼,“我哪兒養得起啊。”
“嗯?”
陳延川頓了一下,似乎思考了一會兒她的話,朦胧的表情裏透出幾分無辜,像是真誠發問:“我很難養嗎?”
那确實挺難。
誰能養得起您啊。
這人每一寸都是打小浸在金錢堆裏養出來的矜貴,看着樸素實際眼光高得很,她傾家蕩産換他一件衣服都夠嗆。
更何況她還是有點自知之明,就自己的那點能力和眼界,能賺到的天花板也就那樣了,哪兒能跟陳家三代積攢的家業相提并論。
天生的差距擺在那兒,人比人氣死人。
越想陸知知牙根越癢,擡手去學着剛才陳延川捏她那樣捏了捏他臉頰。
陳延川垂着眼不反抗,縱容地任她捏。
男人臉頰也是微涼的,冷白的皮膚比她還光滑細膩。
也是常年深居簡出、養尊處優的結果。
陸知知收回手時,陳延川順着她手收回的方向,向前湊過來一點,像是觀察她的反應,唇角勾起來一點,淺淡地同她對視:“好捏嗎?”
“……好捏。”
陸知知別過眼,垂下的手指蜷了蜷,指尖有些微熱。
這張臉實在是……
好看得太過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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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茶莊互加了好友之後,江長天同陸知知便越發熱絡了起來。
認識越久,陸知知越發能感覺到這人自來熟程度的恐怖。
他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常年在學校裏上蹿下跳,導致她這個平時下課就走的人,也經常能在學校裏偶遇他。
而每一次偶遇,都能看見江長天都和一堆朋友待在一起。
江長天看見陸知知的時候會高聲和她打招呼,如果是飯點,還會邀請她一起吃飯。
陸知知也因此認識了許多江長天的朋友們。
據一個朋友誇張形容——這學校裏能有一半都是江長天的朋友。
人緣好到離譜。
“就咱們當時想了好多人,結果最後江哥一拍板非要來問問你,我當時真有點怕你拒絕了之後,江哥直接說不拍了——”
食堂裏,陸知知身邊一個女生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調侃道。
女生叫鄭之語,是江長天一門課的小組組員。
這會兒就快到期末周,江長天他們專業還有一門視頻作業正在找人出鏡,特意找了陸知知來幫忙,陸知知剛一同意,就又被拉來了食堂,說是請她吃一頓晚飯作為感謝。
江長天這個小組的人性格都不錯,陸知知很快便與人打成了一片,由于她個子小,臉也長得顯小,幾個學長學姐都争着喊妹妹,争着給她添菜。
陸知知笑着接過鄭之語遞給她的奶茶,兩眼彎彎:“我也挺感興趣的。”
倒也不是,主要是江長天給得挺多。
“咱們晚上要去逛逛市場,買點兒道具,你要一起嗎?”鄭之語又問。
陸知知擺擺手:“我就不去了。”
鄭之語是真挺喜歡陸知知的,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好吧,本來還想着順便帶你去我之前看上的幾家服裝店呢,你穿那些裙子肯定好看。”
“去你的吧鄭之語,”江長天正埋頭吃飯,聽了突然擡起頭笑罵,“你看上那幾個店賣的都是女仆裝,別欺負人家不知道。”
被當場拆臺鄭之語也不惱,聳聳肩:“好吧。”
“你別理她,”江長天拿筷子尖指了指鄭之語,沖陸知知解釋道,“她惡趣味重着呢,說什麽都別信。”
陸知知點點頭,低頭憋笑。
她還挺樂意跟這群人待在一起,氣氛怪歡樂的。
吃過飯,剛好都要去校門口坐地鐵,陸知知便也就跟着他們一起走。
卻在走出校門時,瞧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大夏天一身高定小黑裙配松松垮垮的外套,半邊肩膀露在外頭,誇張的大墨鏡下是塗得豔紅的唇,每根頭發絲兒都透着精致的的大小姐正單手叉腰,審視着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
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陳伊人?
陸知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正巧對方轉臉過來,大小姐顯然也瞧見了她,摘掉墨鏡便徑直向她走來。
來不及思考她這會兒怎麽突然回國,陸知知忙回過頭跟幾個人說了再見,也快步朝着陳伊人走去。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大小姐原本有些高冷的神情在陸知知挽住自己手臂的時候驟然消失,傲嬌地輕哼了一聲,“怎的,不歡迎我?”
“哪兒會不歡迎啊——”陸知知彎出一抹笑,軟着聲解釋,“就是有點兒驚訝,你都沒跟我發消息說一聲。”
“這不是想給你驚喜麽?我可是專門研究過你的課表,才選在這個時候來堵人的。”
陳伊人帶着她坐進路邊一輛火紅跑車,扭過頭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笑起來,“要不是這樣,今天可看不到你和別人卿卿我我的畫面了——”
“……啊?”陸知知有點沒反應過來。
陳伊人以為她裝傻,又不滿地“哼”了一聲,擡起精致的指尖去點點她胸口:“從實招來,剛跟你聊得火熱的那個男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陸知知這才意識到,陳伊人說的是江長天。
剛才走出校門時,她剛好在詢問江長天拍攝的具體內容。
她搖搖頭,忙否認:“真不是。”
“真的?”陳伊人八卦欲得不到滿足,有些不死心地多問了幾遍,觀察着陸知知神情從堅定到無奈,就是沒有一絲害羞的跡象,這才放棄,嘆了口氣,“這不長得還挺帥的。”
陸知知笑着摸了摸她的背,“我把他聯系方式推你?”
“別,”陳伊人狂搖頭,“我可不想談異國戀!”
陸知知抿唇笑了笑。
剛出國那會兒陳伊人談了個國內男朋友,談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結果一個月不到就抓到了對方的出軌證據,那次之後就長了教訓,對國內想同她接觸的男人敬而遠之。
“好啊,你又笑話我!”陳伊人望見她眼裏的促狹,擰起眉啓動了車子,“今晚你完了。”
陸知知眼皮動了動,有了點兒不好的預感:“幹嘛?”
“還能幹嘛?回來的固定節目,酒吧夜夜游呗。”陳伊人沖她挑眉,“今晚非得把你灌暈不可。”
“……”
陸知知真有點怕了跟這個祖宗一起去酒吧,沉默了一會兒,正想小心翼翼找個借口,就被對方一眼看穿,“我請客你不準拒絕!有什麽事兒都給我推了!”
“……好好好。”
陸知知無奈。
這大小姐脾氣當真是從小如此惡劣,随心所欲慣了,就沒收斂過。
當年她和陳伊人做朋友那會兒,陸悅苒也有想過和人交好,直接被人三連毒舌給勸退。
後來陸知知問她為什麽願意和自己做朋友,她也只是t z斜睨她一眼,語調随意:“也就你這跟石頭一樣耐摔打的性子能受得了我脾氣了。”
可陸知知從來沒覺得陳伊人脾氣有哪兒不好,反而率真得可愛,對朋友幾乎可以算得上掏心掏肺。
車停在陳伊人常來的酒吧,服務生從車開進停車場的那一刻便追過來殷勤幫人開車,陳伊人顯然早已習慣了這般服務,趾高氣昂地進店坐到了視野最好的位置。
看見她點了那杯名為“失戀”的雞尾酒,陸知知便明白,她這是又要開始傾訴自己感情上的事兒了。
事實也的确如此。
幾杯酒下肚,酒勁兒一上頭,陳伊人便開始抱着陸知知開始控訴自己被綠的傷心往事,轉眼卻又收起悲傷,開始吐槽那個男人有多細短軟根本硬不起來,其實她也早就悄悄跟別人看對了眼,等回去之後又能開啓一段新戀情。
說着說着陳伊人便興奮了起來,幹脆繞到陸知知身邊坐下,一杯一杯跟她幹杯,陸知知也只能跟着她一路喝下去。
“诶,我說,”陳伊人八卦心上來,又不死心地重問陸知知,“那個男生真不是你男朋友?不考慮深入交流一下?”
“真不了。”陸知知無奈,“他跟你還挺搭,你倆湊一塊,一天能聊八百個八卦。”
“好吧。”陳伊人長嘆一口氣,“那你就沒什麽看上的男人了嗎?這麽美好的年齡,不打算談個戀愛?”
陸知知正仰頭喝酒,聞言差點沒嗆一口出來。
腦海裏猛然閃過陳延川的身影,她放下酒杯,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倒也不是沒有看上的。
但要是真給陳伊人說自己看上了她小叔,估計她下一秒就能搖着她肩膀問她是不是瘋了。
陸知知有一搭沒一搭胡思亂想着,感覺眼前的畫面也搖搖晃晃起來。
酒勁兒上來了。
陸知知酒量真不太好,但她勝在對自己極有自知之明,一般在這個狀态下,她便明白自己不能再喝了,為防在外人面前酒後失态,她通常會直接起身告辭。
她于是拍了拍陳伊人的肩,站起身:“……我可能要回去了。”
陳伊人沒少約陸知知出來喝酒過,自然明白她這樣的暗示,起身扶着她把她送到酒吧門口,問:“要我送你回去嗎?”
陸知知尚存理智,知道要是真讓陳伊人送就暴露了,于是搖搖頭:“沒事,我能自己回去。”
陳伊人只好把她扶上打好的出租車,擔心道:“有什麽事随時和我打電話。”
陸知知點了點頭,門一關便閉上了眼。
今天好像真的喝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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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時分,陳延川家門被輕輕打開。
屋裏燈都關了,一片漆黑。
陸知知晚上跟陳延川說了自己會晚歸,讓他不用等,所以這個時候她猜陳延川大約是已經睡覺了,于是放下鑰匙,腳步盡量放輕往裏走去。
今晚就湊合一晚沙發吧。
因着大腦暈暈乎乎,陸知知腳步不穩,摸着黑走到沙發邊上的時候,一下子往旁邊栽過去。
她下意識伸手去支撐,卻抓到了一片柔軟的觸感。
沒等她反應過來是什麽,客廳沙發旁的小燈忽然亮起,她眯了眯眼,看清了眼前男人的身影。
陳延川坐在沙發上,昏黃的燈光給他染上幾分慵懶,他神色似有些沉,擡眸輕瞥一眼陸知知發紅的雙頰,問:“喝醉了?”
“我沒醉。”陸知知本能應聲,在他的眼神下身子往後輕縮了縮。
那就是醉了。
陳延川了然。
還醉得不清。
他嘆口氣。
倒也沒生氣,從看到陳伊人在朋友圈發她倆在酒吧的合照那會兒,他就猜到了陸知知會醉。
倒也沒有想跟一個醉鬼論短長的意思。
他沒禽獸到這個地步。
小醉鬼已經醉到路都走不穩,陳延川薄唇微抿,起身拎起她的領子幫她找平衡,一路把她帶到了衛生間,甚至十分周到地幫她把水龍頭擰開:“先簡單洗漱一下,清醒一點。”
陸知知慢吞吞“哦”了一聲,雙眼卻盯着鏡子,一動也不動。
陳延川站在她身後,等了她一會兒,正準備幫她接水,卻忽然見她瞪大眼望向鏡子:“叔叔?”
陳延川“嗯”了一聲,卻見小姑娘一下子哭喪了臉,踮起腳身子便往前傾,直到整張臉貼在了鏡子上,聲音含混不清地帶了慌亂:“叔叔你怎麽被關在裏面了啊嗚嗚嗚嗚嗚……”
“……”
陳延川感覺自己眼皮跳了跳,按着陸知知的肩膀把她整個人調轉了個,聲音帶着隐隐的氣極反笑:“沒被關,在這兒。”
“……哦。”
陸知知眨眨眼,很快就冷靜下來了,哼哼唧唧地伸手要去摸陳延川的臉:“真的啊,現在摸得到了——”
小姑娘說話說不清楚,咬字濕漉漉黏答答的:“我就說嘛,叔叔是個好人,不會被抓走關進去的——”
……這是把鏡子當監.獄了?
陳延川挑了一下眉,這小姑娘腦回路還挺有趣。
怕她對着鏡子又要發什麽瘋,陳延川幹脆又把人拎回了客廳,本打算給她倒杯水讓她冷靜冷靜,剛起身,手臂又被人死死抱住了。
“叔叔是好人……嗚……我壞……我才該被關進去……”小姑娘又在那裏嗚嗚咽咽,抱着他的手用力到将他的袖子攥出一片褶皺,擡起水蒙蒙的眼睛望向陳延川時,像是一只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動物。
“……”
陳延川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擡手摸了摸陸知知的發頂,他誘哄一般問:“你哪裏壞?”
陸知知依賴地一點一點蹭進了他懷裏,聲音含含糊糊:“我喜歡叔叔……我想抱叔叔,想親,想獨占叔叔,想讓叔叔一輩子屬于我……我壞,叔叔要讨厭我……”
醉酒的小姑娘意外坦率。
亂七八糟的回答卻意外的令陳延川滿意,他眉眼陷在黑暗裏,松弛了許多,低頭輕輕吻了吻陸知知的發頂:“叔叔不讨厭你。”
“真的嗎?”
陸知知在他懷裏不安分地蹭蹭,還是不願意擡起頭。
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能撩火。
“真的。”陳延川眼底暗色愈發深沉,伸手去扣住她細瘦的肩膀:“叔叔不想欺負喝醉的小姑娘,乖一點,先下來。”
陸知知被他扯開一點,眼睛裏瞬間又多了點兒濕意:“……我不信。”
她掙紮着讓自己扶住男人的肩,有些生澀地湊過去尋陳延川的嘴唇:“你親親我,我就信。”
“……”
少女帶着酒氣的馨香近在咫尺,陳延川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捏着人後頸把人又拎遠了些,手背青筋忍到爆起,語氣裏帶了幾分忍耐:“聽話,我不想在這個時候欺負你。”
他是真的沒想趁人之危,但也沒想到,喝醉了的小姑娘竟然能大膽至此。
明明平日裏想與他親近,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陸知知還是不依,帶着一股驚人的執拗勁兒再一次掙脫開來,唇瓣急切地貼上他的臉側,一點一點試探着去蹭過他的薄唇。
甚至試探性地伸出舌尖,輕舔了一下——
陳延川呼吸一滞。
僅存的耐心徹底被消磨殆盡,骨子裏的惡劣終于占據上風。
他本來是打算放過她的。
陳延川閉了閉眼,安靜兩秒,而後用力按着小姑娘的後腦勺,傾身狠狠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