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關上門的一瞬,陸知知有些脫力。
一切被隔絕,她再聽不見裏面動靜,腦中卻仍在不斷閃回剛才的那副畫面,心髒像是被一點點攥緊又放開,滿漲酸澀。
她不知道那個女生和陳延川是什麽關系,但那一幕落在她眼裏時,仿佛有一盆冷水迎頭澆了下來,令她驟然清醒了許多。
——陳延川是沒有心的人,他的溫柔縱容不過本性使然,不止是對她,對待所有人都一樣。
她可以借着自己的單純無辜的形象接近他,其他人也可以。
……她本就知道這一點,也知道他對她的那些親昵和觸碰,都是她使卑劣的小手段得來的,他從未對她有過任何念想。
但。
陸知知深吸一口氣,緩慢低下頭,心裏一團亂麻,“啧”了一聲,似在自嘲。
但她好像,越來越貪心了。
想要他只對她溫柔,只對她特殊。
只能……被她靠近,與她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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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知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坐回沙發上的,她沒打開電視,把自己又蜷縮回了沙發上,想讓自己放空,休息一下,不要再去想剛才的事。
——他們在裏面還會發生什麽?
那個女生,也會像她一樣,被他的手臂環住,窩在他的懷裏嗎?
或者繼續她開門前未完成的動作,躺在他的腿上,安靜地陪他曬太陽?
唇瓣越抿越緊,陸知知坐起身,賭氣似的站起來往廚房走,打算去冰箱把買回來的蛋糕先拿出來吃掉。
本來打算和陳延川一起吃的,曾經聽陳伊人說,他很喜歡吃甜食。
算了。
當她提着蛋糕重新走出廚房時,卻驀然聽見工作室那邊傳來一道倉促的開門聲,緊接着便是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女生進門的時候沒換鞋,精致的鞋跟叩在地面上發出雜亂而清脆的動靜。
陸知知眼睜睜望着她神色慌亂而受傷地從她眼前經過,甚至沒有多朝她看過來一眼,便拉開房門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一副收到了莫大打擊的模樣。
甚至連門都沒有重新關上。
……發生什麽了?
陸知知眼皮擡起一點,帶着些疑惑地走過去,幫忙将防盜門重新合上。
動作很輕,“咔噠”一聲。
她提着蛋糕再轉身時,發現陳延川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出來,悄無聲息地立在她的不遠處,神色依舊寡淡。
仿佛剛才發生的事,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陸知知看向陳延川的時候,心情還有點兒別扭,她默默提着蛋糕放到餐桌上,轉頭問他:“你要吃嗎?”
陳延川“嗯”了一聲,過來幫她把蛋糕的包裝拆掉。
走回來的時候蛋糕被太陽曬過,奶油曬得微有點兒塌,陸知知心不在焉地給陳延川切了一塊,自己直接拿叉子去戳剩下的部分,故作無意地喚了聲:“叔叔。”
“怎麽了?”陳延川擡眸瞥她,順手将自己盤子裏最大的一顆草莓送進她未閉合的唇間。
他似乎很享受投喂別人的感覺。
想起他上一次喂她的時候就已無比自然……他也曾經對別人這樣做過嗎?
陸知知下意識收緊牙齒,這顆草莓沒有看起來那麽甜,果汁迸出流進喉嚨,酸得她頭皮發麻。
和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微妙的相似。
再開口,陸知知聲音低了些:“剛才那個人是誰?”
“老師的女兒,”陳延川頭都沒擡一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再給她投喂一顆草莓,“比你大一歲。”
“……哦。”陸知知垂眸,戳下一塊蛋糕,沒往嘴裏送,“她經常來你家嗎?”
陳延川眼睫緩緩眨動一下,似在回想,“經常……應該不算?都是老師托她帶東西,以後我不會讓她再來了。”
“……嗯?”
後面半句讓人有些意外,陸知知想起剛才女生快要哭了的臉色,心頭一動,試探着追問:“她怎麽了?”
“沒什麽。”
陳延川似有些苦惱地微微合眼,嗓音透露出點疲憊,“我也是才知道她喜歡我,今天突然被這麽一小姑娘表白,有些震驚。”
說着,他眼神緩緩轉向她,眼尾微微彎起,融了些許笑意:“還要謝謝你,不然我差點沒能躲開。”
這樣嗎?
得到了解釋,陸知知心情被撫平了一些,也跟着他笑起來。
很快,卻又慢慢低落下去。
她也是他口中的“小姑娘”。
就算是老師的女兒,向他表明心意後,也會被他如此不講情面地拒絕,甚至不願再與她有接觸。
陸知知恍然明白了。
陳延川就算再疏淡,也怎麽可能一點原則都沒有。
他沒興趣去了解別人的心思,但一旦明晰了對方的圖謀,就不會給對方任何一點機會。
他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也不會允許任何懷揣其他心思的人,待在他的身邊。
所以……要想像現在這樣繼續同他保持親密的距離,她絕對絕對,不能暴露。
-
次日在張夢露那裏的第一次試拍很成功,陸知知身材比例好,一米五七能拍出一米六七的感覺,這張臉的可塑性也強,甜起來像顆飽滿的水蜜桃,t z稍一冷臉,便帶了陰暗的喪感。
張夢露滿意得不行,之後便隔三差五讓她過去,正值學校有一門課即将結課,陸知知一時間竟有了點忙得團團轉的感覺。
好在雖然忙是忙了點,張夢露給錢也給得爽快,望着終于開始往上漲的餘額,陸知知第一件事就是幫陳延川預繳了半年的水電費,當做借住的一點點報酬。
本來尋思着送陳延川畫具,但當她走進店裏看清價格的時候,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這還不是她目前的收入水平能妄想的。
今天最後一套收工,張夢露見陸知知每次過來都是固定的那兩套T恤牛仔褲,沒忍住打包了幾套樣衣丢給她,說要是下次再看見她穿着那身醜衣服醜褲子來她就完了。
這段時間跟張夢露混熟了,陸知知明白對方就是想借機送她裙子,拖着笑音跟她道了聲謝謝,腳步輕快地提着一袋子新衣服離開。
因為收工得晚,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這片地方不算繁華,都是寫字樓,下班高峰期一過,外面走動的人便沒剩幾個。
周遭空無一人,安靜得很,陸知知走了一會兒,靠近地鐵口的時候,隐隐聽見了身後傳來不遠不近的腳步聲。
常年的警惕讓她總會下意識試探每一個走在她身後的人。
她假裝沒有聽見,向前走了兩步後,蹲下來系鞋帶。
只一瞬間,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住。
陸知知眼神沉了幾分。
果然。
又是陸悅苒。
她對陸悅苒找人跟蹤她的伎倆早已爛熟于心,只是沒想到這次那麽快。
陸知知一直覺得陸悅苒對她并不是恨,她只是把她看做可以随意踐踏的蝼蟻,樂于折磨她而已。
陸悅苒最喜歡看見她毫無反抗之力任人欺負的模樣,最見不得的就是她脫離控制。
是因為這次查不到她住在哪裏,所以終于忍不住了?
快速将鞋帶系緊,陸知知裝作自己并沒有發覺的樣子,走進地鐵站。
同時在心裏慶幸,還好那人只找到了地鐵站,要是找到了店裏,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又得被陸悅苒那個瘋子攪得稀巴爛。
身後的人果然跟了上來。
陸知知沒有選擇往日回去的路線,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随意坐了兩站便下車,同時在手機裏搜索了一個地址。
她身後那人一直盡職盡責尾随,攝像頭舉了一路,直到看見眼前的少女停在了派出所門口,回過頭沖他笑起來,翹起的唇角融在夜色中,帶了幾分冷意。
——“是你自己進去,還是我把你揍進去?”
舉着迷你攝像頭的是個禿頂瘦小的中年男人,與陸知知眼神對上後,一愣,轉身就跑。
卻不想下一秒,便被搶先一步的少女擒住了手臂。
“你幹什麽?我什麽都沒做,你把我放開!”
男人沒想到陸知知力氣這麽大,掙紮了兩下沒睜開,只能罵罵咧咧地被生拉硬拽着往裏走。
裏頭很快就有人聽見動靜,出來觀察。
“妹妹,我真什麽都沒做,咱們商量一下,你放開我行不行?”
見陸知知來真的,男人終于開始慌了,“都是別人要我來查你的,我也沒影響到你,你把我放開,我什麽都告訴你,你去找她,行不行……”
陸知知一言不發。
她沒有什麽要問的,她什麽都清楚,甚至連陸悅苒給了他多少錢都清楚。
十萬,比陸家十多年來給過她的,還要多些。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陸知知長長吐了一口氣。
每次處理完和陸悅苒相關的事,她就忍不住心情低落煩躁。
天色更晚了。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來自陳延川。
情緒還積在胸口無法排解,她接通,語氣悶悶的:“叔叔。”
陳延川大約是聽出了她的不對勁,沉默了一會兒,問:“發生什麽了,怎麽還沒回家?”
“沒什麽大事。”陸知知站在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道,“叔叔,你來接我吧。”
陳延川沒回答好不好,只緩聲問:“在哪裏?”
“派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