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陳延川剛洗漱完,清冽的氣息帶着些許水汽,絲絲縷縷往陸知知鼻尖鑽。
他沒推開她,仿佛她做什麽都會縱容。
陸知知呆在他懷裏,呼吸忍不住放輕。
靠得好近。
陳延川的體溫偏涼,貼近的時候很舒服,她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脊背便與男人寬闊的胸膛相貼,能感覺到他起伏平穩的呼吸,和絲毫不亂的心跳。
而她混亂的心跳頻率在這樣的親密裏,似乎變得無處遁形。
害怕被陳延川察覺,陸知知試圖往外面挪一點距離。
然而剛一動,便被人攔着腰撈了回來,不給她一點再逃脫的機會。
陸知知呼吸一滞,後背完完全全貼在了男人身前。
“不怕。”陳延川手臂微收,反而将她擁得更緊,呼吸輕而慢地落在她的發間,似情人間的呢喃,“乖,睡吧。”
……這樣的姿勢,怎麽可能睡得着。
被單下兩人的身體貼合得幾乎嚴絲合縫,只隔着兩層薄薄的布料,她甚至能憑感官描摹出陳延川薄而清晰的肌理。
渴望在此刻仿佛變作了一種折磨,陸知知感覺自己心跳更快了,快到她無法控制,微微窒息。
她明白自己此刻應該掙脫開,否則今晚說不定會一夜無眠。
但黑暗裏滋生的貪戀拉拽着她,又讓她控制不住地想要沉陷進去,陷得更深。
她索性自暴自棄地閉上眼,任由自己溺在其中。
反正,陳延川也不會察覺到她的那些不軌心思。
就多感受一會兒吧。
她閉眼的那一瞬,黑暗裏另一雙眼緩緩睜開,覆在少女腰肢之上的拇指,不着痕跡地淺淺摩挲了一下。
-
陸知知不曾想,這一夜睡得極好。
當她再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房間窗簾緊閉,看不出外面是怎樣的天色。
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她設的八點的手機鈴聲還沒來得及響。
陳延川起得好早。
陸知知打了個哈欠,掙紮着坐起身。
陳延川大約是已經在工作室待着了,客廳沒見到人,桌上放着一盤早餐。
三明治配一杯牛奶。
牛奶還是溫熱的,顯然剛做好不久。
正吃着,工作室緊閉的門被打開,陳延川從裏面出來。
他身上還穿着昨晚的家居服,頭發沒來得及打理,軟軟垂在額前,帶着一種慵懶的頹廢感。
見陸知知穿戴整齊,他不覺驚訝,薄白的眼皮微擡,問:“今天要出門?”
陸知知嘴裏還塞着三明治,含混點了點頭,又想起昨晚黑暗裏的親密姿勢,肩膀微顫一下,咽下嘴裏的面包,努力自然道:“今天有課。”
陳延川帶着鼻音“唔”了一聲,拉開椅子坐到了她對面,嗓音含了些淡笑,“差點忘記了,你和陳伊人一般大,是還在上學。”
倒是終于有了一點長輩的語氣。
陳延川這張臉太有迷惑性,是高山白雪一樣帶着透明感的漂亮,氣質又太過溫涼缥缈,光看臉,陸知知很難将他和她現實裏見到過的二十七歲男人聯系在一起,她甚至覺得,就算到了以後,他也不會變老。
只有在他這樣同她說話,或她喊出“叔叔”的時候,她才能反應過來,這個男人,是她的長輩。
大她整整八歲的,長輩。
“需要我送你去上課嗎?”陳延川問。
陸知知眨了眨眼:“叔叔不忙嗎?”
“不忙。”
陸知知點點頭,正要開口,忽見陳延川隔着桌子俯身向她靠近,伸出手。
她不明所以地一動不動,唇角傳來一點微涼的觸感,一觸即收。
……原來是她嘴角沾了東西。
陸知知略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眸,望見男人指腹上的一小粒芝士碎。
她都沒意識到。
帶了些歉意地抽過桌上的紙巾,她正想幫陳延川擦手,卻見那根手指徑直向前抵了抵,湊近她唇邊。
陸知知再一次微愣,有些不明白。
“別浪費。”陳延川輕輕戳了戳她的唇瓣,聲線淡淡。
叮囑的語氣,卻不知為什麽,陸知知從中聽出了一點命令的意味。
大腦還未反應過來,她已鬼使神差地放松了唇瓣,張開嘴,像貓一樣試探着,輕輕舔了一下陳延川的指尖。
……
芝士粒融化在舌尖,她猛的回神,眼中只剩男人如玉般修長幹淨的手指。
指尖淡淡的水光,昭示着她剛才都做了什麽。
她剛才都做了什麽。
……她剛才好像,舔了,陳延川的,手指。
腦中“嗡”的一聲,陸知知張了張嘴,嗓子一瞬間緊得說不出話來,卻見陳延川十分自然地收回了手,自己扯了紙,将指尖那一點晶亮液體慢條斯理地擦幹淨。
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陸知知只好也假裝平靜,端起牛奶欲蓋彌彰地喝了兩口。
“我去換衣服。”把衛生紙扔進垃圾桶,陳延川起身。
陸知知咽下最後一口牛奶,迅速點頭。
男人繞過餐桌,在經過她身邊時,擡手摸了摸她的頭。
“很聽話。”他笑,帶了點嘉獎的意味。
陳延川走後,陸知知終于忍不住,杯子一放,整個人捂着臉,趴在了桌上。
唔……
剛才好丢臉。
但聽到陳延川誇她“聽話”的時候,為什麽又有了一種,隐秘的,開心的感覺。
-
陸知知的學校在城東,開車過去半個小時不到。
她今年十九歲,如今是大一下半學期,課不算多也不算少,除去上課時間,她一般不在學校裏待着,也沒有過多的交際。
以至于快一年過去了,班上同學的名字她都沒幾個記得請。
但大學畢竟不同于中學,大家點頭之交,沒有什麽矛盾就算不錯,而陸知知曾經的那幾個室友,畢竟是受陸悅苒脅迫,對她沒有太大惡意,反而有些愧疚,是以她過得還算平靜。
下午只有一堂課,三點過下課後,陸知知照常離開學校,但沒回陳延川家。
地鐵換乘兩次,她走進了一處寫字樓,打開手機确認了一次地址,上樓。
打開一家服裝店店門的時候,前臺坐着的濃妝女人望了她一眼,問:“來應聘的?”
陸知知:“嗯。”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點點頭,“進去說。”
這裏與其說是一家服裝店,更不如說是一家獨立的服裝設計工作室,主要做線上生意。
陸知知來應聘模特。
雖然如今在生活方面她暫時算是得到了安穩,但總還是得想點賺錢的法子。
店裏面隔出了一間簡陋的攝影棚,旁邊亂七八糟擺着幾個人臺,還有一些半成品的衣服,女人随意找了個凳子坐,示意陸知知站過來些,随口便問。
“姓名?”
“陸知知。”
“年齡?”t z
“十九。”
女人點點頭,“差點以為你沒成年……身高呢?”
陸知知雙手垂在身側,斂眸:“……一六五。”
“沒說穿鞋。”女人眼神落在了她的運動鞋上,眼神犀利了幾分,“鞋脫了,去旁邊量一下。”
陸知知輕輕捏住衣角,過去站在牆上貼好的量尺下。
一五七。
看見數據,女人笑了聲,“小姑娘,少騙我,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達不達标。”
“我們這兒硬性标準是一米六,你确實還差一點兒。”
陸知知沒再說話,默默穿好鞋。
她倒是已經習慣了被拒絕,心裏已經開始盤算着找下一家。
因為從小的營養不良,導致她後來一直不怎麽長得高,也因此在別人眼裏總顯得年齡很小。
她很缺錢,就算在陸家的那麽多年裏他們也幾乎不會給她錢,她嘗試過許多許多工作,幾乎可以說是只要給錢都試過,但沒有幾家能待得長久。
普通的工作譬如服務生、洗碗工,她總會因為這張臉要麽受騷擾要麽被欺負,像模特這樣靠臉的工作,則常常因為各種要求被拒之門外。
這次也一樣。
就是有點可惜,這家好像給得挺多的,要拍一整個夏季系列。
穿好鞋,她正要離開,女人忽然出聲:“等一下。”
陸知知站住,疑惑回頭。
女人抱臂站在不遠處,擰着眉又仔細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過來遞她一張名片:“看在你比例挺好的份上,明天過來試試?”
名片上寫着女人的名字,張夢露。
陸知知倏地眼神一亮,随後眼尾彎起一個驚喜的弧度:“謝謝您。”
-
解決了一件事,陸知知回去路上心情不錯,順手買了一個小蛋糕。
巴掌大的草莓蛋糕,上面滿綴的草莓飽滿又漂亮,陸知知前些天就看上了,一直琢磨着買回去嘗嘗,用來慶祝很合适。
打開門時,屋子裏依舊空蕩寂靜。
已經知道了陳延川白天習慣一直待在工作室,陸知知輕手輕腳關好門,把蛋糕先放進冰箱。
正準備和之前一樣看電視打發時間,她卻發覺工作室的門沒關緊,只是半掩。
裏面偶爾有些輕微的動靜,陳延川确實在裏面。
……要去幫他關上嗎?
不然如果她打開電視,他會不會容易被幹擾。
陸知知猶豫了一下,悄聲走到門前。
手碰上門把手時,她又聽見了從裏面傳來的動靜。
似有人坐在了地板上,發出沉悶悶的一點輕響。
她突然有些好奇,陳延川是在做什麽。
看一眼嗎?
就一眼,不會被發現的吧。
心裏的好奇似小貓撓癢,陸知知最終還是沒忍住,踮起腳尖身體前傾,朝着那處縫隙看過去——
随後猛地怔住。
房間裏除了陳延川,還有另一個人。
是個長相精致清麗,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人。
陳延川坐在地上,似在整理着散落一地的紛亂工具,陽光照進屋內,将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碎金,垂眸時仿佛沾染幾分神性,淡漠而散漫。
女生就坐在她的身邊,露出的神态給陸知知一種熟悉感。
天真爛漫,單純乖巧。
是陳延川最喜歡的那一類。
女生側頭,用微仰的角度望向陳延川,笑着不知對他小聲說了什麽,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下一秒,便滿眼依賴地伏下了身子,似是要枕在男人的腿上——
陸知知瞳孔微縮,身體一時失去平衡,踉跄着撞開了門。
“砰——”
驟然的動靜驚動了所有人,女生動作一頓,仿佛受到了驚吓,身子下意識朝陳延川身旁縮了縮,望向陸知知這個“不速之客”。
陳延川也擡起眸,淺淺望過來。
眸中依舊看不清情緒。
陸知知說不上自己此刻是什麽心情,與陳延川對視了一瞬,有些難堪地扭過臉:“……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
說完,她快步退出門外,面無表情地關好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