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冥司
白浩抽劍,重重劈下,火焰頓時向兩邊沖去。
宋東陽看着空中,喊道:“你……你快放開我徒弟,他年紀還小,以後得有陰影了。”
趙紅塵松開康寧,伸手摸着他早已被吓傻的小臉,道:“說你是廢物,還真是應景。”
宋東陽再道一句:“把你的髒手拿開!”
他三步上前,瞬間已逼至趙紅塵身前。右手持折扇翻轉,一陣清香撲面而來,趙紅塵慌忙掩面。
宋東陽笑笑道:“你以為都像你嗎!這香無毒。”正說話間,一掌擊出,打在趙紅塵身上。
康寧覺得有什麽東西落在自己脖子上,擡手摸了一把,竟是濕紅一片。擡眼再看趙紅塵,已口吐鮮血。再看這人,雖臉色慘白,嘴角微彎,隐約間竟依舊帶笑。
趙紅塵一把拽過宋東陽,低低道一句:“若不是姓白的小子通風報信,我怎麽會找到你爹的藏身之處。”
宋東陽正恍惚間,突然被一陣粉末迷了雙眼,花香四溢,眼中卻是陣陣苦辣,下一刻他翻身向地上跌落。白浩高高飛起,将宋東陽抱在懷裏,兩人一齊落地。
白浩喊一聲:“葉瞬,快追。”
他扭過頭時,卻見葉瞬臉側紅斑盡顯,短短一瞬,就占了小半張臉。
再看趙紅塵,早已帶着康寧,在一片慌亂之中,沒了身影。
風聲陣陣呼嘯而歸,一下又一下,像鞭子一樣,重重的拍打在臉上,疼的發緊。
康寧被身後人抓着脖子,響起方才坑裏一幕又一幕的鬼哭狼嚎,他動也不敢動。後頸上忽得一熱,又粘又密抓在脖子上。想起月光下的一片殷紅,他用力抓緊了馬鞍,心中漸漸升起希望,再走一陣,恐懼也就落了下方。
宋東陽那一掌正中心窩,趙紅塵此刻已是眼前發黑。缰繩把手勒得生疼,他環抱着康寧,一只手騎馬終究吃力了些。他很想就此倒在康寧身上,心想若是此時死掉好像也無妨。
黑暗中氣息微變,趙紅塵努力分辨這異樣的氣息從何而來。他按住康寧的腦袋,兩人重重地壓在馬背上,一根羽劍擦身而過。
“找死!”趙紅塵右手一擲,只聽“啊!”的一聲,路旁樹上落下兩個黑影。趙紅塵再拽一下缰繩,任憑馬從黑影身上踏過。
從山林倒陡坡,康寧不知道他們在黑夜中奔襲了多久,只是隐約覺得靠在背後的分量似乎越來越重。直到趙紅塵把整個身子壓在他身上,頭順着肩膀就要從馬上滑下。
康寧竊喜,要得救了!念頭剛剛一閃而過,他就被人帶着,一起摔下馬,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剛要起身逃跑,趙紅塵一把把他裹進懷裏,沉聲道:“別動。”
黑暗中,一雙眼睛泛着悠悠綠光,粗重的喘息慵懶而鋒利。
“它……它是什麽……”康寧被吓得話都不說利索。
“豹子……也……也可能是落了單的豺狼……”他和康寧挨得及近,懷中散發着熱氣,在這危險時刻,反而讓人感受到些許安全。
“哼”,聽那畜生再出一口氣,扭着頭四處嗅嗅,似乎在尋找什麽。
趙紅塵低聲道:“聽着,我……我身上帶着的血腥氣,它一定會聞到。記住,一會用命跑,千萬……別……別回頭。”
康寧以為自己聽錯了,擡頭看着趙紅塵,一臉錯愕道:“你讓我先跑?”
趙紅塵扭過頭道:“你……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裏。”
“……”
一團黑影一閃而過,趙紅塵把康寧一把推開,大喊道:“跑!”
康寧三步并做兩步,踩着夜色,他腳下一軟,倒在半人高的草從裏。身後傳來陣陣地喘氣聲、翻滾聲、打鬥聲,應聲入耳。康寧緊緊握住拳頭,終究狠不下心自己逃走。
他拔出靴子裏的短劍,劈開草叢,趁着夜色努力張望。看準時機,一飛而起,生撲上去對準那畜生的脖子毫無張法的一頓亂捅。
猩紅的血氣濺了他一身,他的手突然被人拉住拽到一邊。一切都恢複的平靜,康寧才開始渾身澀澀發抖,他緊緊抱住趙紅塵,重重的喘着粗氣。
趙紅塵身體微微抖了一下,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才攬在康寧的肩上道:“就是一只狼,你刺它時候已經被我喂了毒。”
康寧擡眼看看趙紅塵,這人青絲缭亂,但眉目依舊是好看的過分。他突然有些後悔起來,早知如此,方才就應該什麽都不顧的逃走,一了百了。
趙紅塵嘴角輕彎,看着康寧此刻臉上的懊悔,戲谑道:“怎麽?後悔了。”
康寧确實想點頭,正在猶豫着,趙紅塵就眼前一黑,倒在了他的身上。
趙紅塵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一個山洞。
他身旁點着火堆,不遠處,康寧靠在牆壁上,已經沉沉得睡了過去。他不禁有些詫異,這小子居然沒有跑?
康寧頭順着牆一滑,睜開眼睛,正好對上趙紅塵盯着他一動不動雙眸。
他裝作沒看見,往前湊了湊,拾起地上的柴火往火堆裏添了一些,添完後才坐回到原來的地方,道:“你醒了。”
“你應該慶幸你沒跑,要不然……不出三裏,你就毒入五髒,逆血而亡。”
康寧重新把頭靠在牆上,道:“我不跑不是因為怕死,而是不想丢下你喂狼。”
趙紅塵笑笑,看得出心情很好,道:“現在,你和他到是有些像了。”
“為什麽抓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什麽冥司。”
趙紅塵望着他,一字一頓道:“怎麽可能不?”
他把手伸入懷中,摸出一塊玉佩向康寧扔去,康寧伸手接下,把玉佩拿在手裏細細摸索,片刻之後,玉佩忽然泛起微微白光,康寧一臉驚詫,吞吞吐吐道:“亮……居然亮了。”
趙紅塵看着他拿着玉佩,滿臉好奇的樣子,忽然沉下臉來,道:“皮肉表象,你以為去了那一身皮囊就可以脫離魔道,不做冥司?你實在太天真了,天涯海角,我一樣找得到你。”
宋東陽一回別苑,葉瞬立即把他按住。藥草入水,再用小錘黏爛敷在帕子上,葉瞬拿起帕子,小心翼翼蓋在宋東陽的眼睛上。
“人跑了?”宋東陽悶悶地問。
“跑了。”
葉瞬轉身,收拾藥箱。
白浩關心道:“覺得怎麽樣?”
帕子蓋在宋東陽的臉上,看不到表情。隔了好一陣,他才道:“折騰了一夜,我累了,想睡會。”
“嗯。”白浩應聲,和葉瞬一道出了門。
朦胧中,隐約記得趙紅塵一句,若不是白浩,怎會找到你爹的藏身之處。
宋東陽心知,密語閣向來做事謹慎,若真有何危險,這城內別苑比起竹林小苑要惹人注目的多,況且,那院子也不是第一次藏人。
若非有心,卻是無意,宋東陽簡直心煩到渾身難受。
爹在世時,整個武林都盡在手中,生死繁雜,到底如何妥善理出頭緒?他心裏難過時,又難免憶起宋境,想起在竹林小苑讀書習武的幸福時光。
就連遺言,都是讓我好好練功。
世人道無悔,做人難免太過無趣。可真落了子,又會感慨,怎麽有這麽多的憾事,一件一件壓在心底,啃着血脈。這忘不掉的感受,真是難受急了。
這麽想着,宋東陽開始沉沉地睡去。
“你的臉……”白浩看葉瞬一眼,緩步走下臺階。
“無礙。”葉瞬抓着藥箱的手緊了一下,答過之後,便不在言語。
白浩心知葉瞬不想提及此事,可葉氏一族血中帶毒之事,他也是清楚的,數日交往,心中越發放心不下,思量之後,道:“幾十年,上百年,争來争去,正邪不過那點事,說到底,能活着才最重要。”停頓一下,又道,“我想,東陽也是這樣認為的。”
一句話說得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葉瞬這才擡頭,沖白浩勉強笑了笑,道:“我心中自有分寸,不必擔心。”
也許是連日疲憊,也許是葉瞬一貫嬉皮笑臉慣了,此刻,這笑容落在白浩眼中,竟平添幾分苦楚,他重重嘆一口氣,道:“有分寸自然好。”
兩人正走着,葉瞬卻忽然停下來,白浩看他一眼,道:“有事?”
葉瞬忽然有些尴尬,道:“沒……沒事,就是突然覺得能随心生活不容易,是該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