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戰火
午夜子時,南屏城外向東十裏處,是一片開天擴地的僻靜地方。滿天星鬥,青天明月。
衆人将面前堆好的八處柴火一一點亮,這八處,正對八方。
宋東陽擡頭張望一下,接過白浩遞過來的火把。白浩手中除魔劍已微微發亮,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葉瞬一臉擔心道:“這樣真的可行?”
宋東陽沉聲道:“魔道之氣,不同正道之氣,人人各不相同,若康寧真修過魔道,我所下的追魂咒,必然會為我們指出他的方位。”
宋東陽說罷,再擡頭望一下天,看天色将盡,這才點燃了康寧穿過的衣物。
宋東陽飛至空中,以天為卦,以血為盤,咬破食指,畫符念咒,道:“天地為偏,八向立骨。”
咒語落處,符咒熠熠生輝,懸于天空,衣物燃燒處頓時火光速起,與符咒和二為一,向東南處飛去。
除魔劍白光更甚,白浩運功稍稍壓下。
宋東陽衣袖一揮,火堆瞬間覆滅。他指着東南處,道:“在那,魔咒忽起,魔道中人也會有所感應,走吧,速戰速決。”
空地之外,衆黑衣人騎馬立于一邊,隐于叢林暗影之下,整齊而肅穆,仿若這片刻的安寧不過是個過場。宋東陽幾人在前,衆黑衣人缰繩一拉,齊齊跟上。
月影斑駁,他們于夜中穿梭,白浩看一眼依舊微微泛着弱光的除魔劍,再看看宋東陽,心中隐約不安,趕路已有好一陣了,這魔咒之氣依舊未散,究竟是何緣由?
正行走間,忽看得一人步履蹒跚,向衆人走來。近了前,似乎力氣已經用盡,爬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氣。
白浩下馬,正要探查,這人忽然擡頭,雙目泛着幽幽黃光,宋東陽忽至白浩面前,正要出扇,卻被白浩攔下,道:“這魔人與趙紅塵那些傀儡應該不同。”
葉瞬匆匆下馬,伸手探脈,從荷包內拿出一粒藥丸塞入這人口中道:“已開始入魔,這藥不過是暫時拖延。”
這人吞下藥丸之後,眼中黃光漸漸退散,口中斷斷續續地道:“救……快救……快救……”
宋東陽上前,問道:“要救誰?你說清楚。”
這人再道:“救……救冥司……趙……趙紅塵……要……額……”
正說話間,雙眼目光忽而黃的燦爛,在夜中熠熠生輝。
白浩手中除魔劍劇烈抖動起來,地上之人爬了兩下,正要往起站,葉瞬喊一句:“快殺!”
白浩拔劍一下刺入這人心髒,劍落人倒。
宋東陽道:“趙紅塵要殺冥司?怎麽回事?”
葉瞬道:“傳言魔道冥司掌管魔道,自上位起,沒有人知道他的音容相貌,尤其近年來,魔中人擴張迅速,更道他修道之術早已爐火純青,天上地下只此一人,可若真如方才那人所言,魔道內戰的話……”
“不知是福是禍。”宋東陽擡頭看看,黑暗之中,點點綠光于空中漂浮,寂默而幽深,一直延伸到遠處。
“殺!”,殺場內,衆人一陣吶喊聲,齊齊劃破天際,帶着肅殺與激情,仿若接下來看到的場景盼過幾千年,熬過幾萬年。
此處東南西北,四方火光潋滟,卻不似平常顏色,四束綠色火光在夜中更顯得突兀而明豔。四方中間,刨出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內填滿了木柴。
“殺!”周圍喊聲再次震天。
坑外一人擡頭,面色寧靜,似在安撫衆人激動的情緒。這張臉,掩映這瑩瑩綠光,趁着火焰,雖然只是依稀辯得出五官,卻依舊明豔動人到,随意便能讓人奪了魄。
趙紅塵唇紅齒白笑意先起:“魔道氣焰,與日同揮,與爾同袍,從此,我們不是任人欺淩、惹人厭棄蝼蟻蛇鼠。有人自诩正道,就可以趕盡殺絕。說到底,那些才是真正肮髒龌龊才是最見不得光的嘴臉。我魔道,撐得起這廣袤大地,鎮得住這山川銀河……”
“對!”衆人舉手,慷慨激昂。
“哈哈哈哈哈……”趙紅塵大笑幾聲,看着面前少年道:“我主冥司,你說是與不是?”
康寧從太陽生起便被綁在一根石柱上,到入夜已經快一天一夜了,此刻,他手腳早已失去知覺,頭昏腦脹眼冒金星,看着趙紅塵亦怒亦喜的癫狂嘴臉,只能拼着最後的力氣大聲道:“你快放了我,我根本不知道你說的什麽?我不是。”
趙紅塵走近,擡手滑過康寧臉側,低聲道:“就你這幅窩囊的樣子,怎麽配得上他的位置?”說罷,又沖衆人大聲道,“什麽是正?什麽是邪?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古往今來,強者是正,弱者是邪,生者是善,死者為惡!勝敗逆轉,百年的争執終究會塵埃落定,管他正邪善惡,都該由我魔道一家執筆!”
“謹遵號令!”衆人振奮。
“呸!”人群中突然有人啐了一口,尋聲望去,一白胡老頭破衣爛衫,一臉污濁,透着一雙紫色眸子,透出滿眼不屑與氣憤,道,“為禍我魔道正統的小人,你有什麽資格執筆善惡,身為魔道左使,你害同人、殺同胞,帶着千萬兄弟為一己私欲罔顧性命,你是我魔道渣滓、敗類!”
趙紅塵輕笑,搖了搖頭,悠悠道,“大亂既大治,這繁華盛景本就是千萬人拿血肉換回來的。陰城的風是冷的,天是凍的,那裏無日無月近百年,宋使者,你真覺得這樣好嗎?看看那邊……”他指着不遠處山下一片燈火通明的南屏,繼續道,“百家歡樂,繁華正美,我們去那裏,不好嗎?只是,你注定是看不到了。”
“畜生!”宋使者剛剛喊完,身後被綁着的衆人,紛紛叫罵起來!
趙紅塵舉起右手,坑內柴火“嗡”的一聲,就劇烈地燃燒起來。片刻後,東南西北四處方位,綠色火球齊齊落下,火焰在空中翻滾,蕩起火苗似乎把天都燃成了青色。
“殺!”周圍紅衣之人齊齊大喊!
趙紅塵指着衆人道:“我魔道不需要廢物。”手指落下,被綁着的衆人三五成群,被齊齊推下了坑。
哭喊連天,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在耳邊回蕩。
趙紅塵拍拍手道:“還想翻天嗎?這幫老不死的,不收拾收拾,就不讓人安心。”話音落罷,再撇一眼康寧。
康寧看着坑中衆人慘叫呼喊的場景,三魂早已丢了兩魂半。
趙紅塵若無其事,語氣淡然,道:“這坑中綠色的火焰,乃魔道至純真火,燒活物可不單單是從外面燒,而是要內外兼顧,發膚如碳,再伴着烤熟的五髒六腑,啧啧……這該是何種滋味呢?對了,我聽說這火啊,一點都不嗆人,所以,要不是內外都熟透了,是死不掉的?現在,你考慮好了嗎?”
康寧眼淚鼻涕早已蹭得滿臉都是,抽得簡直要岔了氣,道:“考慮……考慮……考慮什麽啊……我說了……我不是……”
趙紅塵一把抓住康寧下巴道:“說!魔道信物在哪裏?你以為不給我信物,我就殺不得你!廢不得你?”
“信……信什麽物……”
趙紅塵衣袖一揮,情志巨散,厲聲道:“裝瘋賣傻?給我把他推下去。”
身側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人鼓起勇氣,道:“推……推下去?”
趙紅塵看一眼這人,右手一伸,方才求情的人仿若被一種無形外力吸引一般,直直向坑內滑去,沖進一片火海,瞬間便消失不見。
趙紅塵擡眼瞟過衆人,道:“逆我意者,與諸同罪。”
話音落處,一片肅穆。
他一把抓住康寧肩膀,正要往下推時。忽然短笛響起,曲音婉轉,調聲卻愈發淩厲,震得他瞬間失了心魂。
風聲四唳,綠光消散之處,人影恍惚,黑衣黑面,瞬間踩在人群中,踏着成山的屍體,沖出一條血路,片刻,已沖到坑前。
葉瞬腳踩馬镫,高高向空中飛起。手指插入胸前荷包,再伸出時,熒熒白光頓時鋪滿天空。擡手起咒:“風歇雨潇,五神巨明。”
天邊雷聲滾滾,隐隐滑過一道閃電,風愈發大起來,吹得衆人東倒西歪,趙紅塵用衣袖遮住雙眼,再看遠處,烏雲滾滾,把空中飄散的綠光都吸了去。再一陣閃電滑過的時候,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雨水落地,把一坑的血肉白骨,洗了個幹淨。
宋東陽看着入神,大喊一句:“呼風喚雨!葉兄,能有這份能耐,你到底是人是鬼?”
葉瞬将将落地,聽到宋東陽的話,差點滑倒,正了一下身子,大喊道:“是鬼我晚上一定吃了你,省得留你禍害人間。”再擡眼時,已向趙紅塵沖去。
趙紅塵一手抓着康寧,直直向後退去,盯着葉瞬一字一頓道:“葉家人用咒,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是不想活了嗎?”右手一揮,擲出片片海棠。
葉瞬匆忙閃身,偶有兩片,蹭着他胸前衣襟滑過,待到落地,胸前立即蹦出了兩個口子。
宋東陽三步上前,折扇盡開,逼得趙紅塵步步後退,趙紅塵一把扯過康寧,擋在身前,宋東陽慌忙收扇,落下道:“卑鄙小人。”
“師父救我!”
白浩料理完兩人,趕到宋東陽身旁。
雨勢磅礴,趙紅塵抓着康寧,與宋東陽、白浩、葉瞬靜靜對持。周遭黑紅身影來回斑駁,一時之間,難分勝負。
宋東陽道:“他不過就是一個孩子,趙紅塵,你要他作什麽?”
趙紅塵拽着康寧,腳下一蹬,忽然高高飛起,拉起他一只手,以掌為刀,劈下之時,血流如柱,又伸出自己手掌,一同割破,兩手面面相對,周圍瞬間風停雨住。
趙紅塵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魔亦為魔,永無去路。”兩人血液混在一起,落地為火,瞬間連成一片,向三人襲去。速度飛快,三人匆匆後退。
趙紅塵放下手掌,把康寧抱在懷中道:“看到了嗎?那時的你,是你也不是,如今的你,不是也是你。可惜啊!我已不是從前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