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聽到陶執嘟嘟囔囔的抱怨, 阮靈風什麽也沒說,只是把陶執所說的盆推了過去:“喏。”
陶執找茬不成,倒不言語了。
沉默一陣, 阮靈風輕聲問:“你剛剛說, 一個人生活?”
放作平時, 阮靈風一般不會打聽別人私隐。但陶執既開口了, 多半也是希望阮靈風能接着問下去的,否則就不必要開這個頭了。
阮靈風又想起來了, 當日中秋, 原本是合家團圓的時候,陶執卻和他一樣, 像無枝可依的鳥, 在外頭晃蕩。平時看對方随性的樣子看多了,阮靈風忘了每個人都可能有本難念的經。
只是那日陶執沒有向他敞開心扉的意願,如今外殼的硬刺卻都軟下來了, 只剩虛張聲勢。阮靈風看出來了。
一方願意試探着洩露心事,也要另一方願意接才行。阮靈風想,他還是願意接住的, 他願意多問幾句, 不讓這個自尊心過分強的臭弟弟覺得自己是在主動示弱, 也願意聽,或許聽完也無法做什麽, 但他應該能給出幾句寬慰。
陶執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噢, 也沒什麽。”
以“沒什麽”開頭,接下去的話說得也不帶什麽感情, 像在說別人的事:“就是我上小學的時候?我小爸自殺走了, 我爸和小三嫌我們原來住的房子晦氣, 搬去其他地方了,我自己留在原來那兒了。我爸想讓我去寄宿學校讀來着,還想把我送出國,但是我就不想聽他的。
“因為我一個人住,又不喜歡讓別人來家裏,我爸本來給我請了阿姨的,讓我給趕走了……反正就什麽事都要自己幹。”
說到這兒陶執頓了頓,瞄了一眼阮靈風:“我是懶得說這些,你問了我才說的,我也沒什麽感覺……我只是想說我其實挺擅長做家務的。”
阮靈風在聽到陶執說第一句時,心裏就掀起了千重浪了。他想過陶執可能跟家裏關系不好,但他想差了,他以為頂多是家裏父母忙于事業無暇顧及小孩,把孩子越養越叛逆。沒想到是這樣的,更沒想到他能說得這麽輕描淡寫。
這種事情哪怕不詳述,單這麽提起,都能想象到有多痛。何況那時候的陶執,還是個小小孩。
他想自己還是太傲慢了。
他知道陶執表面上做出不在意的樣子,現在一定在等着看他會有什麽反應。其實如果遵循本心,他想摸摸陶執的頭,可他覺得陶執一定不希望別人對他有什麽同情。
其實他也并非同情……他心疼。
阮靈風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這麽說的:“這麽厲害啊,那你不如多幫我幹點活……反正我們現在住得還挺近的,我要是不加班一般都會在家裏自己做飯,你有空過來蹭飯也行……主要是我其實也很讨厭幹一些雜事,備菜洗碗什麽的,很煩,要是你來,我能白嫖一個勞動力。”
“……你真是,”陶執以為阮靈風會說別的什麽的,他想了幾種阮靈風可能說的話,也提前想好了怎麽應對,別顯得自己太慘,沒想到阮靈風四兩撥千斤,完全不提他痛處,卻正中他的要害。
他剛才沒忍住說“很久沒人專門給我做過飯了”,阮靈風就以想要找個人幫忙做雜事家務為由,讓他常來蹭飯。
陶執繼續低着頭摘他的豆角,他知道自己有點栽了,哪怕這個Omega就是個四處留情惹一身爛桃花的中央空調,是他本來很抗拒的那種Omega,他好像也栽了。
半晌他道:“你真打得一手好算盤……你怎麽敢的啊,讓我沒事就來給你做家務?我可是頂流歌手啊。”
阮靈風心裏卸下一口氣,配合着陶執的話,跟他鬥嘴:“……頂流歌手了不起嗎,最近還不是靠我給你做的演唱會才出圈的。”
陶執又恢複那種盲目自信的跩樣:“你別像個傻子,你以為我們不營銷能有那個熱度?最開始發照片的站姐都是陳平對接好的,算半個職粉吧,她們發完微博,我們就買各種推廣了。你去給別的摳摳搜搜的人做,都沒人知道你做了個那麽酷炫的舞臺。”
阮靈風:“……”
陶執:“你身價是不是水漲船高?我都聽說了,一堆跟風狗想找你也給他們做策劃,這還不是多虧了我?為了感謝我,你給我做幾頓飯怎麽了。”
阮靈風瞪他一眼:“給你飯裏下毒。”
陶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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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陶執自己所言,他是擅長家事的,兩個人效率确實比一個人瞎忙要高,坐到飯桌前的時間比阮靈風原先預計的要早許多。
本來陶執還說帶酒來的,不過阮靈風想起上次陶執喝了酒就發熱的事,堅決拒絕了陶執說要喝酒的請求,不讓他帶酒,也不開自己家的酒。于是陶執現在坐在阮靈風對面吸着可樂。
阮靈風看着對面的人,也有些許感慨:“其實我也很久沒跟人一起吃飯了……我是說在家裏。”平時工作和同事一起湊頓飯倒是常有的事。
盡管只是兩個人吃,但阮靈風還是準備得稍顯豐盛,四菜一湯,都冒着騰騰的熱氣。
他又說:“平時就是瞎對付,想不到吃什麽就各種炒肉,今天西蘭花炒肉,明天蒜苔炒肉,後天香幹炒肉。”
陶執繼續蹬鼻子上臉:“那你得感謝我今天改善了你的夥食。”
阮靈風:“那還真是謝謝。”
聽阮靈風說很久沒在家跟人一起吃飯,陶執不知為何想到了阮靈風那個晦氣前男友……阮靈風和那個人交往的時候,兩個人應該也會在家裏做飯吧?這麽想着陶執就不太高興,又随口問了句:“那你上次跟人一起在家吃飯是什麽時候?”
阮靈風夾了菜,仔細回憶了下,不算回老家的話,大約是……有半年了?
阮靈風說了這麽個時間,陶執露出錯愕的表情:“你都跟那個傻逼分半年了?那他還死纏爛打?”你是給人下蠱了嗎,陶執心裏這麽想,但這句沒說出來。
“啊?不是啊。”阮靈風說,“前兩個月分的吧,但是分之前确實很久沒一起吃飯,我很忙,有時候好不容易在家了,給他發信息,他說他也忙……也不知道真忙假忙。反正到後來都感覺有對象和沒對象差不多,很久才見一次。”
陶執聽了更火大了,他媽了個逼,家裏有個人做飯等着,還能說忙不回來的?
陶執問:“所以你把他甩了?”
“确實是我提的。”阮靈風愣了下,似乎是覺得跟這樣一個弟弟說自己感情上的事有些奇怪,他糾結了一會兒才道,“但我本來沒想分的……他出軌被我發現了。”
陶執:“…………”
陶執:“我操他媽。”
受害者分明是阮靈風,可現在看來陶執的反應要激動得多。
“那他還腆着個B臉來找你,我本來還以為是你把人家甩了。”之前在警局時,為了保護阮靈風的隐私,他們在那解決感情糾紛時,陶執和陳平是回避了的,因此陶執并不知道阮靈風和他前男友之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看對方糾纏雖然不爽,但只以為是尋常的分手,而且看起來更像阮靈風把人甩了——因為感覺阮靈風這種能對初次見面的Alpha釋放信息素的Omega,說不定很喜新厭舊。
其實仔細想想,陶執應該會發現自己給阮靈風貼的标簽,同阮靈風本人實際上的一舉一動都太割裂。可他此刻根本無暇細想,他仍氣極:“我下次看到他一次真的會打他一次。”
阮靈風哭笑不得:“你別生氣。”
陶執埋頭夾菜,又問:“你說你本來沒想分……他又說你還對他有感情……你……”
“你碰見過他?”阮靈風本來就在想,陶執怎麽會知道許茂還在不死心地糾纏他?現在聽陶執這麽說,确信了兩人應該是碰上過。
本來陶執沒想說這事的,現在順帶說了:“是啊,就昨天,在你舊家樓下看見了,被我轟走了。”
阮靈風:“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陶執:“有什麽好說的,晦氣。”
雖然這個比喻不太對勁,對陶執也不太禮貌,但在陶執說許茂被他轟走了的時候,阮靈風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看家護院的小狗。
“我是說,你都來我家樓下了怎麽不跟我說……我也不想聽到他的事,很煩人,”不知出于什麽心态,阮靈風開始慢慢地解釋,“你也別聽他說的,我惡心都來不及,怎麽可能還對他有什麽感情……說本來沒想分,是覺得兩個人處着沒什麽大矛盾,就這樣過着也沒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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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執其實還想問的,那如果對方沒出軌,就真的這樣和對方過下去了嗎?明明是個連家都不怎麽回的垃圾。
他又想,如果他的愛人給他發信息,告訴他想一起在家吃飯,他哪怕真的忙死了也要打個飛的回家。
這種事他以前就想過,想過很多次。
只是以前想的時候,他是站在母父的角度,帶着怨怼去想的。他記憶裏,母父也總是這樣等一個不回家的人。
他現在想的則是,如果他有一個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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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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