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實際上兩人間能互道“明天見”的機會并不多了。
時間逐漸到了十月底, 整個雲城披上了一層秋意,人們換上更厚的衣物,行色匆匆從行道樹下經過, 有時将已然落到地上的黃葉踩得重新往上騰空。
陶執的巡演首演定在了十一月初, 阮靈風帶的這個團隊在人家工作室常駐了一個多月, 前期的策劃工作算是搞了一段落, 終于也到了要撤離的時候。今天是最後一天,已經沒什麽東西好讨論了, 團隊成員說是來上班, 其實就是來收拾東西。
雖說是“寄人籬下”,但這段時間相處都還算融洽, 兩方人員經常有工作需要互相交接, 有些人還培養出了點友誼,說不上依依不舍,但确也有人在惋惜告別。
陶執也來找阮靈風。
阮靈風作為主策, 留在這裏的東西是最多的,光打印的圖紙和手寫的筆記本就一大摞,還有各種舞臺道具模型, 不一定能再派上用場了, 不過阮靈風還是将他們一一放進箱子裏, 等會兒讓快遞一起寄回他自己公司去。
收得正起勁,阮靈風感覺眼前有陰影蓋了過來, 他往後稍稍仰頭, 笑說:“今天沒別的事了?”
“沒了。”
陶執在阮靈風身後站了一會兒,像個監工似的。
阮靈風忽然想起什麽, 在箱子裏翻翻找找, 翻出了兩個東西:“你來得正好, 我有禮物要給你。”
陶執挑眉,倒不是很驚訝。倒不如說他已經有點習慣了。自打阮靈風生日那次後,兩人關系好像變好了一些。原先陶執就覺得阮靈風對他挺好的,那之後阮靈風也對他好,可陶執覺得不太一樣,具體哪裏不同,他也說不出個一二來。
大概是見到他時眼底的笑意真實了些……其實以前陶執沒發現阮靈風的笑假,這是對比之後他才發現的。
以及之前阮靈風時不時會給同事們買慰問品,買得最多的是咖啡,還會特意給陶執換成燕麥奶底的,這在之前都被陶執認為是貼心的表現。可前兩天有次他們要點咖啡,阮靈風對他說了句:“如果不是很困就別喝了,老是喝這東西對心髒和胃不好的,對嗓子可能也不好……我看你今天也沒有什麽非要提神的事,不給你點了。”
陶執問:“那你之前沒事就給我點幹嗎?”
阮靈風只是笑,但陶執好像後知後覺明白了,之前這Omega是想讨好他,這種讨好是阮靈風與人交際時無往不勝的利器,用在他身上其實也奏效了,抛開他自己那些在別人看來不值一提的原則,其實他和阮靈風相處時總感覺很舒服。
現在或許是真的關心他。
這讨好僞裝得太好,也令人熨帖,如果不是被真正關心過,或許沒有人能分得清兩者區別。
于是陶執這之前腦海中阮靈風的形象又慢慢瓦解了,他發現他之前想當然的事,可能與實際千差萬別。
……
阮靈風說要給陶執禮物,陶執就伸手等着接了,心裏還隐隐有些期待,也沒仔細看阮靈風翻出來個什麽,反正阮靈風一定是那種很會挑禮物的人。等到手了一端詳,陶執臉又拉下來了:“給我金嗓子喉寶幹嗎啊?”
這像話嗎,還是拆封過的。
阮靈風笑眯眯道:“你平時不是唱歌嗎,保護嗓子很重要。”
陶執:“……”
陶執也沒發脾氣:“怕你不知道,歌手唱歌和一般人用大白嗓唱不一樣的,使用科學的發聲方式沒那麽費嗓子。”
“開玩笑的,”阮靈風說,“這是我平時自己吃的,還給我吧。”
平日裏阮靈風要講話的場合确實很多,陶執想了想,道:“下次也教你怎麽用不傷嗓子的方式說話。”
“你欠我好多個下次了,”阮靈風示意陶執再把手伸出來,“禮物是這個,希望首演順順利利。”
陶執依言照做,手上便安安靜靜地躺了一枚疊成三角形平安符。
阮靈風補充道:“前兩天專門去求的。”
“什麽時候去了廟裏,我怎麽不知道,”陶執看了好一會兒這張平安符,這是阮靈風去求來的,他不太信這些,但還是小心鄭重将符收到了錢包夾層裏,又說,“謝了,我也希望一切順利……對了。”
“嗯?”
陶執猶豫了會兒,低聲問:“以後還幫我做演出吧。”
阮靈風愣了愣,随後笑開:“叫聲哥哥就幫你做。”
陶執啧了一聲:“愛做不做。”
阮靈風也沒真計較陶執始終這麽不講禮貌的行為,只是說:“還沒開演呢你就急着預定下一次了,不怕演出砸了嗎?”
“剛還說要順順利利的,別烏鴉嘴。”陶執不滿道。
“我錯了,”阮靈風又說,“我看你以後也是走純歌手這條路吧,演出應該挺多的,其實演出多的話工作室請專職演出策劃更劃算,一個小團隊也不用太多人,平時讓人家幹點別的活,準備開演唱會了就讓人家主導策劃嘛,而且長期一起工作的話,說不定會更了解你的想法。”
他們這種說不好聽點是外包,接的項目分幾種:最垃圾的項目是一些藝人平時不怎麽辦演出,只偶爾辦幾場割韭菜的,公司資源又不多,就會委托他們來做,只讓他們出個最普通誰都可以往上套的模板方案;有時候也會競标拿下一些跨界部門辦的晚會,諸如政/府為了打造旅游城市而舉辦的各類表演,這種則中規中矩;也有和正常藝人合作的,這種一般都是藝人自己不願意辦太普通的演出,自家團隊又沒什麽好的主意,就會去找一些手上有優質案例的策劃團隊。
陶執算是第三種合作方。但陶執在這些合作方之中也算王中王了,很多藝人團隊既想要效果又沒有預算,幾乎能把策劃逼瘋,陶執是想要效果且很舍得砸錢,這也是一開始阮靈風看陶執那麽不爽還要和人家虛與委蛇的原因之一。
而且陶執還很用心,除了一開始提了很多聽起來離譜的需求之外,後來都很務實,給足了策劃團隊時間空間和自由,像這種在甲方場地裏待這麽久的情況其實不算多見。陶執也願意在自己有空的時候陪着大家一起讨論,明明脾氣大得很,但意見被駁回時只要問清楚了理由,就不會再說一個“不”字。
其實和這樣的甲方合作還可以,但阮靈風也确實是為他考慮了下。
誰知陶執馬上就反駁了:“不要。”
“為什麽啊?”
陶執不回答,過了一會兒又說:“我請你來?”
阮靈風假意說:“你給我開多少工資啊。”
陶執看起來蠻認真:“比你現在再多點?平時沒事可以不來。”
“你當老板真的不會虧死嗎,”阮靈風又說,“那我也不來的,我不可能只做你一個人的項目,這樣我會停滞不前……哎呀,想那麽遠幹嗎,先準備好眼前的吧。”
-
演出當日。
首演就在雲城體育館,免了奔波勞累之苦,作為第一場,場地是之前就确認過許多遍的,昨天彩排也一切正常,都很好,沒問題。但真到了演出要開始前,衆人還是難免緊張。
阮靈風從業這麽久,竟然也莫名放松不下來。今晚他還要盯完全場,兼任一些調度,有時候他覺得比起策劃,在這場演出裏叫他一句導演更合适。
他和陶執的經紀人陳平在後臺總控的地方,邊上還有一個跟着學習的下屬。
演出開始前兩個小時,有人過來說觀衆席有些彩燈不亮了。演出開始前一個半小時,有人說某首歌的舞蹈演員突然拉肚子。演出開始前一個小時,觀衆陸續進場了,但是派發物資的時候似乎有些混亂,有人把官方發的物資當作要珍藏的周邊,不肯配合在現場使用……
狀況不少,但他們都做了預案,有些工作人員不知道怎麽處理才好的,阮靈風都井井有條地安排好了。
連陳平都道:“我感覺我在這兒都像個擺設,阮老師太可靠了。”
不過阮靈風沒心情和陳平閑聊。
演出馬上就開始了,雖然有專門處理突發狀況的小組,但他還是要緊盯着,提前預防意外發生。
燈光暗了下來,能容納幾萬人的體育場中先是尖叫聲此起彼伏,又在大屏幕中即将開始播放影像的時刻齊齊安靜下來。
這場演唱會最後被定名為“還寝夢佳期”,主題即是夢境,原本只是演唱會裏某一個小部分的主題,最後在推翻又重改的時候成為了整場的title。
但每位觀衆在入場的時候都告知這是一場一起暢游夢境的冒險,還被發了一套簡易的、立刻就能套到身上的睡衣和睡帽,顏色不一,都是不刺眼的熒光,場館內燈光一暗,觀衆席就變成一團斑斓卻柔和的光雲。
之後一個帶着老舊國産動畫片配音腔調的女聲響起:“歡迎來到小陶的夢裏,接下來請各位開始冒險之旅。”
原本以為只是開場白,等那個女聲開始說冒險規則的時候,觀衆們才驚覺,這真的會是一場未知的冒險。
因為演唱會的進程被設計成了rpg游戲,每到一個環節都會有選擇題,選項由觀衆投票選出。投票的方式是看觀衆尖叫的分貝數,誰大聲誰贏──這參考的是一些地下hiphop freestyle比賽的規則。哪一項票高,接下來就會唱哪一組歌……唱的歌不同,會遇到的情節也不同,最後根據不同的劇情走向,可以解鎖不一樣的新歌。
阮靈風他們足足設計了五條主路線,還有多個小分支。
确實是真随機的,所以等會兒唱什麽歌都有可能,這對歌手和現場其他工作人員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考驗。候場的其他駐演演員也多,有些人并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上場的機會。
這麽玩,對阮靈風來說也是第一次,他十分緊張,生怕出什麽岔子。
最開始,陶執對他說希望觀衆從頭到尾都保持興奮。
他想,沒有什麽比全程參與更令人興奮的事情了,原本觀衆只是坐在席上被動地聽,現在卻由自己決定演出的走向。
每個觀衆都會是這場夢境的締造者。
陶執還說希望能多些互動,但少些音樂之外的東西。
阮靈風後來知道了,陶執是不喜歡在舞臺上說很多MC,感覺很浪費演出時間又沒什麽意義,還不如抓緊時間多唱幾首歌。可他認為這麽一直幹唱也容易讓人乏味,因此才提出了這樣一個需求。
現在這樣正好,互動是一直有,反饋也會源源不斷,但大家的關注點都會在音樂和音樂故事上,不必由陶執尬聊并拿自己當話題強行互動。
阮靈風覺得自己算是交上了這一份刁鑽的答卷。
觀演須知播放完畢,舞臺中央升起一張由羽毛鋪就的大床,陶執就躺在上面,他緩緩起身,走到臺前來,随着流淌的旋律,開口唱了今晚的第一首歌《你來我夢裏》。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後臺人人手忙腳亂,但所幸并沒有出什麽大差錯,臺上一切有條不紊。
有些站姐邊聽歌邊把今晚的演出往外repo,加上陶執工作室熱搜買得飛快,這場rpg游戲似的演唱會馬上成為熱議焦點。
有說形式還蠻新穎的,有說花裏胡哨且操作性低容錯率差的,但也因此有人對陶執的團隊能完成這樣一場演出而感到敬佩。
再加上最後通過觀衆們的選擇,成功解鎖了第一首新歌,新歌的熱度也立刻居高不下。
應援會甚至開始發帖研究攻略,希望能在後續場次成功解鎖不同的新歌。
還有只買了一場票的觀衆開始懊惱,這麽玩的話很可能每場都有不同的內容,但自己卻只能看一場……
當然也有純粹讨論陶執唱功的,有人發了他唱的片段,立刻就在微博上得到了大量轉發。
總而言之,這場首演無論在哪個方面,都算得上非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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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安可的時間,陶執說了拜拜,又被觀衆們喊安可給喊了回去。
只要完成了這段,這場表演就能算圓滿結束。
阮靈風在後臺盯着幾個機位共同拍攝的舞臺監控,眼睛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馬上就能松下這口氣了。
結果陶執沒立刻開始唱返場的歌,而是講起了他不愛講的MC。
內容是感謝工作人員的付出,陶執把現場的樂隊老師、燈光師、音響師、助演演員等都感謝了個遍。
這都是很常規的操作,阮靈風沒感到有什麽意外。
下一句,陶執就說:“最要感謝的還有這場演唱會的策劃團隊,主策的名字叫阮靈風。”
阮靈風突然被點了名,身子都不禁繃緊了些。他做的別的演出上,有時也有表演者會感謝一下工作人員,策劃經常被遺忘,但也不是沒人感謝過策劃。
被指名道姓表揚,對阮靈風來說卻是實打實的第一次,旁邊的陳平也在揶揄他:“這臭小子連他經紀人都沒有感謝,但是不忘了提他小風哥一句。”
以為也就是這樣帶過了,沒想到陶執又說:“如果沒有他,就沒有這場演出了……與其說是一場演出,我覺得這應該也是一件作品。是我和他,還有其他的團隊成員、工作人員們一起完成的作品。”
阮靈風怔在了原地。
連他自己在寫簡歷時,都只把那些他策劃過的演出稱為“項目”或是“案例”。
可陶執說是“作品”。
是他們一起完成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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