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阮靈風老家離雲城其實不遠,兩百公裏,坐高鐵一個多小時能到,這點路程和往他全國各地出差跑的公裏數比起來算不上什麽。他忙歸忙,卻也不是完全沒有休息日。可自打過年之後,他今年愣是一次也沒回過家。
這次聽說他母親周宛亭身體可能出了狀況,他做了一陣子心理建設,才答應了回去。
周宛亭兩年前得了腦梗,平日裏多注意,還是能保證正常的生活,但要是突然複發也很危險。
和阮靈風接觸過的人,誇他時大多會說一句他性格好,會為旁人着想,總是将周圍人照顧得妥妥貼貼。但阮靈風有時候覺得不是的,他挺自私,家裏爸爸已經不在了,但他甚至不願意回家盡孝。
反正周宛亭身邊也有小雨了。
因為阮新雨說是要給他過生日的,他便挑了周日當天回去,想着早上去晚上回也行,待久了萬一又鬧出什麽不愉快。下了高鐵,風塵仆仆到家,是紅光滿面的周宛亭給他開的門。她看上去身強體健,一點兒也沒任何抱恙的跡象。
其實阮靈風是有料到的,他在電話裏問阮新雨詳情的時候,他那不擅長說謊的妹妹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只是一個勁說媽媽情況不好。
但他想,他也不能總這樣不回家,既然都編了借口希望他回去,或許是有什麽要緊事的。
阮靈風看着眼前面容和他有幾分相似的中年女人,低低地喊了聲“媽”。
“這麽久沒回來,又瘦了不少,剛好媽做好了飯,快點換雙鞋子洗個手過來吃。”周宛亭今日看起來心情大好,笑盈盈地接過阮靈風手中的東西,大致看了一眼,有些是給她買的化妝品和保健用品,還有不少應該是給阮新雨的小禮物。
這些東西阮靈風隔三岔五也回寄回來一些,雖說他不常回家,但這方面從來沒怠慢過。
阮靈風望向飯廳,阮新雨并不像之前每次他回家那樣活力四射地奔過來迎接他,而是坐在飯桌前,目光飄忽。
他再一看,桌前還坐着一個他不認識的Alpha,兩人視線對上,互相點了點頭。
阮靈風小聲問了一句:“家裏來客人?”
周宛亭只是笑,沒說別的,等阮靈風收拾好了落座,她才開始為兩人互作介紹:“小梁啊,這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兒子小風,在雲城上班……”
接着對着阮靈風說了一通那位小梁的情況,是哪裏人,在哪畢業在哪高就,又說平日無不良嗜好,品性很好。阮靈風聽出來了,這是在給他相親。
他保持着完美的笑容,陪着吃完了這頓飯,有問必答,給席間各位留足面子。到一頓飯末了,該送客的時候,相親對象請求添加阮靈風的微信。
阮靈風說沒問題,不動聲色地拿起備用機——甚至他一開始就想到這種情況,于是最初他就沒把自己常用的手機拿出來。他用備用機上的微信小號掃了對方的碼,嘴上說着有空常聯系。
把人送走之後,他把笑卸下來了,冷着臉問:“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其實周宛亭是有些心虛的,但或許是想到自己始終是阮靈風的母親,于是馬上又硬氣起來,聲音也大了不少,“你怎麽跟媽媽說話呢,這麽久都不知道回來,一回來就要來氣我?”
料想到馬上會有的争吵,阮靈風對阮新雨道:“小雨,你進去。”
阮新雨欲言又止,最後也不敢觸黴頭,讪讪躲回房間。
阮靈風也懶得說太多:“不是說身體不好?”
周宛亭拔高了聲音:“我真的病了你就高興了?是不是要我像你爸一樣病死你才開心?”
又來了,阮靈風有點頭疼:“沒這麽想,我希望您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即便現在情緒不佳,這也的确是真心話。
周宛亭還是吃他這套的,稍微平和了一些:“你是不是嫌我沒事先跟你說就找了人過來?我這也是為你好,之前你說你有在談的對象,我也就不幹涉你什麽了,可是你都跟人家分了也不告訴我,還是前陣子小雨說漏了我才知道。怎麽就分了?”
阮靈風其實不想再說那些爛事,但還是答了:“他出軌了。”
周宛亭痛心疾首:“哎喲……他這事做得是不對,但Alpha都會這樣的嘛,何況你不想想你自己身上也有病,本來就比不過別的Omega啊……你也奔三的人了,之前那個條件挺好的,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行了啊。”
阮靈風心想他确實不該回來的。
“算了,分開了就分開了,”周宛亭還在繼續說,“今天來咱們家這位确實蠻不錯的,我看你們也能了得來,之前他也說過不介意你的病……”
前面說的那些,阮靈風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敷衍過去得了,可是聽到最後這句,他有點受不了,打斷了周宛亭的喋喋不休:“你就這樣把我隐私随便說出去?”
他徑直往玄關走,穿鞋,拿上自己本來也沒多少的行李,出門。
周宛亭還在他身後嚷嚷着什麽,但都被他大力關門隔絕了。他想不明白他回來是做什麽的,一開始看到周宛亭很是健朗地給他開門時,他還想着可能真的是騙他回來給他過個生日,即便知道機率很小,他也還是隐秘地期待着的。
可是沒有,他媽只是給他安排了莫名其妙的相親對象,甚至在和相親對象吃飯期間,裝模作樣拿個蛋糕出來,說句祝他生日快樂都不曾。
過什麽生日啊,本來也沒人期待他誕生到這個世界吧。
他坐電梯下樓,找了小區裏的公共長椅暫時坐下,打算立刻改簽一張最近的高鐵票走人。
很快阮新雨踩着拖鞋淩亂地跑下來了,追到他旁邊。說實話,阮靈風也不想搭理阮新雨,他知道阮新雨應該不是故意的,但他此刻心煩意亂。
阮新雨紅着眼眶跟他道歉:“哥,對不起,你和你前男友分手的事我不小心說漏嘴……但媽找了個人來我也是沒想到的,她一直跟我說的也是要給你過生日,所以我才幫她騙你回來的,但是我真不知道她找了別人來。
“我給你訂了蛋糕的,放在冰箱裏,因為不想和莫名其妙的人一起分享,想說等他走了再拿出來。”
阮靈風很累了,也不太想計較:“我知道,沒怪你,你先回去吧。”
阮新雨問:“那你呢?”
阮靈風說:“回雲城吧,我還有工作的。”工作真是萬能借口,總能在這種時刻為他分憂。
阮新雨吸了吸鼻子:“對不起。”
阮靈風總是很容易心軟的,他讓妹妹靠到了肩上,揉揉她的腦袋:“嗯,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你在家應該也不容易,哥哥自私,讓你一個人承受媽的情緒,哥也想說對不起的。”
“根本不是,”阮新雨咬住嘴唇,隔了許久才松開,聲音有些顫抖,“我知道的,因為我是Alpha,媽從來都是我想做什麽就讓我做什麽。”
“嗯。”
“好不公平啊。”
“不是你造成的。”阮靈風這麽說着,心裏卻也想,好不公平啊。
但又有什麽關系,他不是非得聽周宛亭的話,他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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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靈風還是回到了雲城,回去也沒別的活動,在家處理了一點工作,心情依舊不佳。窗外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刻,從他房間的窗望出去,正好對着一戶人家的客廳,隐約能看見那家人正在張羅晚飯。
看到這樣的場景難免勾起自己舊日回憶,其實于他而言,也有過這樣一家四口溫馨和樂的過去,在他父親生病之前。雖然他父母觀念都比較保守,尤其是周宛亭偶爾會冒出幾句Omega就是不如Alpha之類讓他覺得不太舒服的話,但從來也沒短了他什麽,也會為他操心,也是愛他的。
父親病逝以後就每況愈下。阮靈風至今無法忘卻,但也不願意主動回想,那天飯間,阮新雨給他看網上好笑的段子,他看了便笑。再正常不過的事,周宛亭突然發瘋一樣過來摔了他的碗,掐住他的脖子──也不知道一個身材嬌小的中年Omega哪來那麽大力氣,将他掐得幾乎無法呼吸。
一邊掐他,一邊詛咒他:“你還笑什麽笑,你怎麽還笑得出來,你爸都被你克死了,怎麽死的不是你!”
那年他剛上高中。
當然事後周宛亭跟他道歉了,但這種類似的事偶爾就會上演,說了“媽媽不該這樣”的周宛亭,下次還是會因為各種事情折磨他。
阮靈風覺得他媽多半是因為丈夫去世而出了些精神問題,旁敲側擊說讓她去醫院看看,只會讓她瘋得更厲害。
他覺得他能理解,但他無法接受也無法諒解。所以考上大學以後,阮靈風能不回家就不回家,起初也想過讓妹妹一個人面對這樣的母親是否有些自私。可久了之後他也發現了,确實就如阮新雨所說,因為阮新雨是Alpha女孩,便從來沒遭受過這樣的對待。
其實今天這些,比起以往算不了什麽。
可是今天畢竟是他的生日,不能稍微對他好一點嗎?
……
對面的家庭圍坐在一起邊吃飯邊看電視,似乎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一家人笑成一團。阮靈風看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了,長久以來一直在他身邊待命的孤獨湧上來裹緊了他,他覺得此刻他很難靠自己戰勝孤獨。
拿起手機翻了翻,微信通訊錄裏的人近兩千個,不可謂人脈不廣,但全是各種合作方,連個能聊的都沒有。
他想起了些什麽,在陶執的對話框上遲疑了一會兒,還是給他打了個語音電話。
對方很快接了起來:“……什麽事?”
阮靈風說:“你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
“你不是回家了嗎?”
“我提前回來了,”阮靈風又問,“沒空嗎?”
聽電話那邊聲音還挺嘈雜的,陶執應該是在什麽pub裏面。阮靈風這一通語音其實打得有點沖動,他有點點後悔了,本來也不是多熟的關系。
正想說句什麽把對話結束掉算了,就聽見陶執說:“不是沒空……操,我沒準備好啊。”
阮靈風不解:“吃頓飯而已,準備什麽?”
“好好好,你生日你最大,”陶執說,“我發個定位給你,你自己過來吧,我現在走不開,沒辦法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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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上章說的喜歡的情節不是這個,我還沒寫到呢,下章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