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阮靈風一向以為,陶執脾氣大則大矣,卻像六月的雨,情緒來的時候如銀河倒瀉,但去得也快。
這次卻一反往常。微信是始終沒回,阮靈風後來又發了句帶試探意味的寒暄過去,陶執依舊沒有搭理。工作室也不來了,說有什麽新內容告知經紀人就行,仿佛之前那個非要事事跟進的人不是他似的。
陳平的意思是,陶執最近去參加一個音樂綜藝,在外地錄像,所以沒能回來。團隊裏的其他成員本就有點怵陶執,陶執不來,他們更高興。
這才是工作常态,阮靈風帶着團隊有條不紊地繼續完善方案和推進一些細節落地,演唱會的故事線和整體框架都已經搭好,大流程裏的小部分——比如具體到某一首歌要怎麽編排,這些也完成了大半。他們直接和陳平對接,陳平轉達給陶執。
只是阮靈風想,陶執不再來,也許不全是在外地錄節目的緣故。他看過陶執的行程,這一周也就錄了兩天,剩下的時間應該也是閑着的。
阮靈風沒想過他找樂隊這事能讓陶執鬧這麽大的情緒,他該做的也做了。他自覺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可也罪不至于需要他去堵人謝罪吧?——他也不會這麽做的。
反正陶執也沒說把他們團隊換掉,那就按部就班把活幹完就好了。
但說不失落也是假的。前幾天還和陶執聊起一個叫謝嘉樹的rapper來雲城演出,當時也忘了是誰先說有機會可以一起去看。謝嘉樹人紅,演出場子卻小,票不多,很難搶,他托人去找票,今天才有人搞到兩張給他。之前阮靈風是打算邀請陶執一起去看的,現在只能另外找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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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中秋。中秋前兩天,阮靈風再次拿工作忙當托詞,在電話裏告知阮新雨這次假期他不回家。中秋當天,阮靈風在住處難得悠閑地躺了一日,或許是注定要勞碌的命,他似乎也不太能享受這種無所事事的時光。到了晚上,阮靈風開始感到無聊,刷着滿朋友圈的中秋祝語和家宴、圓月的照片,多少又有些悲涼湧上心頭。
別人都忙着團圓,他在異鄉的租房裏百無聊賴。
雖然不回家也是他選的。
但轉念一想,要是回去,看到他媽,難免想起以前那些不愉快,萬一一言不合吵起來,就糟蹋了好好的一個佳節。
索性阮靈風将家居服換下,換了套可以出門的襯衫,帶着電腦,驅車出門。
——左右沒事做,去工作室加班,人忙起來就會少一點矯情。
其實在家辦公或者去他自己公司也可以,但許多打印出來和手繪的紙質資料都放在陶執工作室那邊,他有工作室的門禁密碼,直接去那裏更方便。
工作室內空無一人,來這邊上了這麽多天班,除了每天必經的會議室、茶水間之類的地方,阮靈風還沒有好好看過這工作室什麽構造。此刻他不急着立刻開工,終于四處走了走。
既然是陶執的工作室,這裏的一切就都是為陶執服務的,公共辦公區域的牆上貼着陶執的巨幅海報,阮靈風站定到海報下,仰頭看向海報中陶執那張英俊卻永遠很不高興的臉。
抛開所有的不愉快,客觀來說,他依舊認為陶執是很難得的優質明星,得天獨厚的外形、嗓音條件、遠遠超于同齡其他歌手的才華和靈氣,光是這些,就足夠陶執在這條路上走很遠。
就是性格實在古怪了點。
這個項目做完,大概也不會有什麽機會再看到這張臭臉。
阮靈風在海報下站了會兒,繞回了他們那間會議室裏。
……
阮靈風說來加班,就真刀實槍地開始做事,他開始做一個表演效果的動畫——作為一個成熟的策劃,不僅僅只要會做方案,被各類甲方折磨了這麽多年,阮靈風各種技能點都點亮了一些。
沉浸其中,他一下就忘了時間流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安靜的會議室裏忽然傳來了些響動,是門把手被擰動的聲音。
阮靈風被吓了一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向門口,門縫微開,阮靈風看見了幾日不見的、陶執的身影。
陶執打開門時明顯也一愣。
兩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幾乎同時發問:
“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在這兒?”
阮靈風先答了:“如你所見,在加班。”
陶執沒說自己為什麽突然來,沉默了一會兒後竟然做了個回退的動作:“嗯,那你繼續。”
阮靈風:“……”
“先別走,”在陶執真要退出去前,阮靈風攔住了他。攔住以後,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麽,阮靈風頓了頓,看着自己電腦上做到一半的動畫,幹脆起身,走到前方的小白板前,“我有事要跟你确認的。”
陶執還算給面子,沒有直接甩臉走人,還問他:“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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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執确實沒想到中秋這一天,這個點,阮靈風還會在這兒。他自己也是無處可去,不回家,也不想參與什麽其他活動,但一個人在住處待着悶得慌,幹脆晃到了工作室這邊,好歹這裏另一層樓可以練會兒琴或者練練歌。
來了之後見到會議室的燈開着,還以為是放假前走的人沒把燈關好,過來一看,意外看見了阮靈風。
他躲了阮靈風好幾天。
是的,是躲。
那天也是在這間會議室,他因為得知阮靈風和他前隊友有些密切的聯系而被點燃,當時腦內負面情緒爆炸,冷靜下來之後,也知道阮靈風何其無辜,他不該這樣遷怒。
可他的的确确不想再和阮靈風有過多接觸了,反正也是因為Alpha的生理本能才對這個Omega沒有惡感,他不想被本能控制。他收到了阮靈風道歉的信息,也知道阮靈風向陳平打聽他的動态。他想回複一句,又覺得似乎沒這個必要。
就這樣吧,他們那個團隊沒有他也照樣可以把方案做好,要是有什麽問題也可以讓陳平當中間人。
等這個項目結束了……
但避來避去,卻因為一次無心,還是和阮靈風碰上了。
阮靈風叫住了他。
他想,阮靈風可能還要提之前那事,正考慮着如何應,對方卻完全沒有提起那事,而是真的說起了工作:“你這次的歌單裏有一首講吸血鬼的,整首歌很華麗,但其實它和整場的基調都有些格格不入,我們放假前一直在讨論怎麽把這首歌融進來……”
陶執其實沒有聽得太仔細,他看着阮靈風雙唇一張一合,不知為何走了神。
且還下意識地問了個和阮靈風的話并不太搭邊的問題:“又沒有催着讓你們趕工,為什麽過來加班……想着‘垃圾項目早點做完早點解放’?”
總是笑盈盈的阮靈風聽到這話後難得皺起眉。
“來加班只是因為沒別的事做,不是為了趕工,”阮靈風語氣認真,“而且我沒有覺得是垃圾項目……我承認我們可能确實有些矛盾,但我從來沒有覺得你的演唱會是垃圾項目。”
像要佐證什麽似的,阮靈風點開了自己手機的聽歌軟件最近常聽的頁面,把這一頁遞到陶執眼前:“沒騙你,平時也一直在聽你的歌。”
陶執不知道阮靈風對這個問題的态度如此嚴肅,他也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半晌才道:“……我随便說說的。”
還好阮靈風也沒過多糾結,他笑了笑:“繼續說剛才那個話題吧,我是想說,前面剛好有首歌的主題跟夢境相關,我在想後面一part直接改成夢裏會出現的東西吧,把那些沒辦法歸類的歌一起丢進去。”
阮靈風又說了他的其他設想,還說這首歌入場的時候可以吊個威亞從場館上方滑進來,扮作一個真的吸血鬼。他一邊在小白板上畫着簡單的示意圖,一邊問陶執敢不敢吊威亞。
……
來都來了,對方也确實專注于工作,陶執想着那就讨論一下吧,畢竟是自己的演唱會。這一讨論就過了快一個小時。
等這一小塊內容敲定,兩人一時之間又回到了那種相顧無言的狀态。
陶執還在想阮靈風剛才說的“是因為沒別的事做才來加班”,本來不想問的,最後還是敗給了好奇心:“中秋節,你怎麽不回家?”
阮靈風略顯驚訝,陶執竟然關心這個。但他沒回答,反問道:“你又為什麽不回家?”
陶執嘀咕道:“不想回就不回了呗,問那麽多。”
阮靈風又覺得好笑起來,明明是這臭弟弟先問的。
但阮靈風也懂了,大概每人都有一本難念的經,此刻他們彼此不知道對方各有什麽難處,阮靈風卻忽然明白了同是天涯淪落人是什麽意味。
八月十五,最是人間好時節,的确不應該就這麽浪費在工作上。
今晚的陶執并不是那顆一點就着的炸/彈精,阮靈風也是一時沖動:“我知道一個好地方……帶你去看月亮吧?”
陶執:“……”
陶執沒料到阮靈風會這麽突然喊他一起去看月亮。
那必然是不去的。
不去。
阮靈風靠着白板邊上的牆,卸下了工作狀态裏的專業和嚴肅,周身莫名有種懶洋洋的氣息。
阮靈風看着陶執,又問了一遍:“去吧?”
陶執煩躁地起身,站起來時椅子幾乎要被他掀翻,發出不小的聲響。他越過阮靈風直直走到門邊。
阮靈風癟了癟嘴,心說自己就不該自讨沒趣。
卻聽陶執道:“走啊,愣着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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