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來人瞧見許晏一臉冷色,毫不搭理,面露不悅。目光一轉,落在了陳意的身上,又重新揚起了笑容。
“喲,這位是新助理啊?”
陳意雖然跟此人不熟,但打第一眼起就覺得自己跟他八字不合,見到對方就來氣。要是在非上班時間,陳意早就一個白眼甩回去,可現在是工作。她維持着臉上的假笑,沒吭聲。
突然,身前的目光被擋住了。
許晏側邁了一步,原本站在陳意右前方的她,出現在了陳意的正面。
“滾。”許晏說。
這是陳意第一次見到許晏如此直接地跟人說這般言語。自打她進公司以來,就沒聽過許晏說這樣的話語。看來許晏真的很讨厭對方。
“許主編可真有架勢。”男人被罵了也不立刻紅臉,故作潇灑地說,“不知道一會到了舟設計師那能不能也一樣有這架勢。”
“我先走了。”男人擺擺手,往豪車上去。
陳意眼神往車牌上一落。
等豪車過分的轟鳴消失後,陳意才問:“許主編,剛剛那位是?”
許晏蹙眉:“你不用知道。”
陳意在心裏噘嘴,面上笑着:“好的好的。”
“那許主編,咱們現在進去嗎?”
許晏看了眼腕表:“不着急。”
“我先在附近走走,你們随意。”
你們指的是陳意和司機。
陳意說好。
她當然巴不得能跟許晏分頭行動。
她瞧着許晏的身影消失在這郊野路上,轉頭上了車,跟司機大叔要了一瓶水。喝水的空檔,司機大叔忿忿不平地說:“那狗日的怎麽又來了。”
陳意嘴裏那口水沒咽下去,聽他這麽罵,差點嗆死。
“叔,啥情況啊。”陳意問。
司機大叔嗐了一聲:“就剛才那家夥,姓劉,是個攝影師。早兩年的時候跟雜志社裏有合作,經常找他拍照。當初還不是我當司機呢,是我老婆。聽說這人經常隔三差五纏着許主編,跟牛皮膏藥一樣,後來搞跟蹤。”
“就因為這事,司機才換成了我。”
陳意沒想到背後的故事是這樣的。
“什麽爛人啊。”陳意罵。
司機大叔:“就是啊,看到他就煩!”
“叔,他叫劉什麽啊?”
司機大叔想了半天,報了個名字。
陳意上百度搜,發現他還算是個挺有名的攝影師。之前一直是某位女星的禦用攝影,在圈子內的名望還算不錯。百度上沒什麽負面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公關過。
陳意轉手就跟餘幼安發消息,問她:你知道劉淩風嗎?
餘幼安:知道啊,圈內有名的渣男。前兩年還借着工作之便瘋狂追求許主編呢,搞得後來我們雜志都不跟他合作了。咋了,你碰上了?
陳意:都知道他是渣男,他憑什麽還能繼續接活幹活?
餘幼安:小意~你太天真啦~~
餘幼安:也許在這個社會上,男人們都默認這些事不算什麽,只要有實力就都無所謂。
陳意不悅地抿唇。
她毫不懷疑,一旦性別翻轉,渣女攝影師的待遇估計沒劉淩風好。社會對男人總是格外寬容。她搞游戲直播也常能碰到那些出櫃劈腿瓢過的男主播,長得也都歪瓜裂棗,事情敗露以後竟然還能有人洗白支持,道這也就是人之常情。
許晏怎麽就能咽下這口氣?◣
說起來,許晏第一天見面的時候,态度對她那般不好,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家夥的緣故?誤會她跟劉淩風是一類人,都企圖借助工作之便搞什麽熱烈追求。
天地良心!
她跟那人可不是一路的!
陳意往車窗外看了眼,許晏還沒回來。
指尖輕微地敲打着手機的邊緣,片刻後,陳意有了主意。她打開微信的群通訊錄,點進一個名為‘人不敗家枉少年’的群。群不算大,也就13個人。
陳意把剛剛掃一眼記下來的車牌號發到群裏。
陳意:兄弟姐妹來活了。
陳意:有人幫忙查查這個車牌嗎?
消息剛發出去,就有人回應。
群裏聊得熱鬧時,司機大叔拍了拍座椅的背部。
“小陳小陳,許主編來了。”
陳意忙把手機揣兜裏,沖司機道謝,下車去迎。
“主編!”
許晏颔首:“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進去。”
她們剛到的有些早,又遇到劉淩風出來。許晏不想馬上進去拜訪,這才在外面拖延了一番時間。現在時間倒是正好,跟預定的沒差多少,只提前五分鐘。
陳意跟在許晏身邊。
這是一棟很古樸的鄉野小院子,從外面看,只有那院壩中加裝的圍牆和鐵門顯得很新,其餘的地方,都同周遭的民房沒什麽兩樣。
陳意按響門鈴,鈴聲滴滴好一會,門才打開。
倆人一同進入。
院子裏,主人沒怎麽打理,花草肆意生長,有些雜草甚至快要比人還高,蜿蜒的小路通向屋內,上面鋪着光滑的鵝卵石。陳意顧及許晏穿的高跟,走在許晏的身旁,小聲提醒:“許主編,慢點。”
她不敢上手去扶許晏,這動作顯得有些冒昧。
許晏颔首,沒半點怯懦,依舊昂首挺胸往前走,步步生風,如履平地。
陳意恍惚覺得,許晏要是去當模特一定也很厲害。
來的路上,陳意已經看了資料。
知曉今天拜訪的這位設計師正處於低迷的階段,可沒曾想能這麽低迷。
屋子裏到處都是亂放的設計稿,不成形的樣衣,各種布料這一塊那一塊,最要命的是,一進門就有一股散不開的泡面味道。
舟嶼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從裏屋出來。
她是個很瘦削的女人,甚至瘦得過了頭。一頭長發和庭院裏的雜草差不多,眼下的烏青與面上的蒼白彰顯着她近日生活的不健康程度。
“許主編。”舟嶼邊說話邊打了個哈欠,“你真沒必要來這一趟的,我之前在電話裏都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會再複出,更沒打算接受采訪。”
“再說了,你看一眼周圍就知道,我也推不出新的設計了。”
“喝水不?”舟嶼問。
許晏:“有熱水嗎?”
舟嶼想了想:“有,我去給你燒。”
陳意忙說:“舟老師,我來吧。”
舟嶼這才注意到她:“這位是?”
許晏:“我助理。”
舟嶼也不客氣:“燒水壺在廚房,沒礦泉水,只有自來水,你看着弄。”
陳意聽完這話,瞅了眼許晏。
許晏不動聲色地點頭。
陳意說好,往廚房去。
這屋子不算隔音,陳意在廚房裏都能聽到許晏和舟嶼對話的聲音。
舟嶼是兩年前出道的,以新中式國風設計揚名,曾才華無限,一度叫圈內人覺得她是時尚圈紫微星降世。可沒多久,舟嶼就再無産出。天才誕生得快,墜落得也快。
她不接受采訪,也不樂意把自己的設計拿給明星穿。
總之,主打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外面的世界再熱鬧都與她無關。
這次《Shine》的主題國風,故而許晏是鐵了心想要約到舟嶼的采訪稿,最好是能夠拿到三倆設計授權。畢竟,當初舟嶼的出道之作,到現在都是許多人眼裏的白月光。
來的時候,陳意就覺得這活挺難。
卻沒想到有這麽難。
光是燒水這幾分鐘,她就聽到舟嶼拒絕了許晏不下十次。
怪不得那什麽劉淩風剛剛能對許晏說那樣的話。
這位舟嶼的确不好對付。
陳意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一直在這泡水,又或者是否需要找到某個時機再出去,免得打斷許晏和舟嶼的對話。糾結了一會,她探出身子去問:“舟老師,請問水杯在哪?”
舟嶼:“噢噢,我給你拿。”
她站起身來,走到餐桌邊,拿起一個倒放着的水杯。杯子一擡起,一抹黑褐色的小身影就蹿了出來。舟嶼吓得尖叫一聲,手裏的杯子砸碎在地,往後四處閃躲,把好些物件都給撞得七零八落。
陳意趕緊上前,順手拿起廚房的空碗,直接蓋在地上。
“沒事吧?”她擔心地問。
舟嶼搖了搖頭,盯着那個碗,很惶恐:“那個,小助理你小心點,那有——”
“我知道,蟑螂。”陳意不怕這個,“我來處理下?”
舟嶼說好。
陳意拿開水把小東西燙死,又拿紙巾丢進衛生間沖掉,再用抹布清潔了一邊桌子,低頭去整理玻璃殘渣。
“陳意,別動。”許晏聲音有點冷:“舟嶼,掃把。”
舟嶼渾身一機靈:“對對對,掃把。”
她從慌亂中回神,給陳意拿了個掃帚。
陳意:“其實用帕子也沒——”
話說不下去了,因為許晏的眼神太淩厲了。
“掃把好,掃把好。”陳意接過道謝,把這處混亂整理了。
舟嶼嘆氣,抱怨這蟲子怎麽也弄不掉。
陳意想了個辦法:“舟老師你試試硼酸加到土豆泥裏呢?我覺得還挺管用的。”
舟嶼眼睛一亮:“是嗎?”
因這小小的插曲,陳意拉近了和舟嶼的距離。三個人一起幫忙收拾剛剛舟嶼閃躲時撞掉的東西。
陳意把廢棄的稿紙和本子從地上撿起來,卻不料一張小小的拍立得照片自紙張間滑落。
她眼疾手快地接住,然後愣在原地。
照片上是舟嶼。
那個時候的她笑得很溫柔,另外一個女人撲在她的身上,吻着她的臉頰。舟嶼的手摟着她的腰,動作很親密,有肉眼可見的力道。舟嶼擁抱着她,就像擁抱着全世界。
只看一眼,陳意突然就知道了舟嶼為何突然江郎才盡的原因。
原來天才也逃不掉愛情的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