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我可以。”楚淩月稍作思考便應了下來。
“不是, 你們在說什麽?”唐槿聽得滿頭霧水,怎麽就要進京了,還有什麽可以不可以的。
丘涼喝了口茶, 心裏有些複雜, 畢竟楚淩月是要深入那龍潭虎穴,她不知道該怎麽跟唐槿說。
同時也在心底一嘆,褚家的女子還真都是堅決的性子, 楚淩月是這樣,皇宮裏邊那位也是這樣。
如此一來, 倒是苦了小老鄉,唐槿雖然沒有皇帝命,卻跟皇帝犯一樣的愁啊。
楚淩月神色淡然,道:“我們那引蛇出洞的計劃不用進行了, 以後也不用唐棉替我, 此事一定要我本人才行。”
話說得簡單,但也清楚,唐槿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你要孤身犯險!我不同意。”
緊接着,她看向丘涼:“此事, 我絕不同意。”
見唐槿這個樣子,丘涼當即就決定放棄這個計劃:“好,那便再想別的法子。”
這件事不僅唐槿不同意,皇帝(女帝)也是不樂意的。
奈何褚皇後堅持,皇帝無奈之下才退了一步,讓她問問楚淩月的意見再說。
眼下這邊也說不攏, 那還猶豫什麽, 都不犯險最好。
哪知楚淩月卻語氣肅然道:“丘大人,我同意。”
丘涼一愣:“淩月,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們從長計議便是。”
楚淩月抿了抿唇,道:“我記得丘大人早前曾說過,平蠻州之亂會動搖國本,若不能阻止,恐怕會陷萬民于水火。”
“倒也沒難麽嚴重。”丘涼語氣虛了虛,在楚淩月的注視下嘆了口氣,“好吧,是這樣,所以我們更要謹慎行事。”
她還記得那是夏日裏,祭天儀式上,皇帝為萬民祈福過後,問她近百年來,天下是否河清海晏。
當時她便算了一卦,且使用了那能預知未來的能力,卻算出國之将亂,亂起南境平蠻州。
大驚之下,她耐心等了幾日,待能力可以再次使用的時候,算能解決這場大亂的方法。
幾次三番都得出了相同的結果,那就是楚淩月和唐槿。
她只算出這兩個人才是平息大亂的關鍵,別的便算不出了。
她甚至算過若是皇帝直接插手,找個罪名先滅了安郡王府會如何,令人感到無力的事,那個結果沒有任何改變。
所以,在安郡王背後定然有別的勢力,那股勢力才是這場大亂的主要推手,安郡王只是個沖鋒陷陣的小卒子。
而她算不出那股勢力來自哪裏,逍遙王府?朝中權貴?亦或是異國強敵……
楚淩月看着丘涼,問道:“到目前為止,除了被動地等下去,便只有利用我跟皇後娘娘一起來布下這個局,只有這一個能掌握主動權的辦法,對嗎。”
丘涼無奈點頭。
楚淩月輕輕笑了:“我想皇後娘娘應該是願意這麽做的吧。”
丘涼再次點頭,褚皇後就是個把皇帝當成命,把天下當成一切的人,那位主不僅願意這麽做,還極為堅持。
“那就請丘大人回禀陛下和皇後娘娘,民婦也十分願意。”楚淩月神色認真,語氣果決。
丘涼默了默,輕輕嘆了口氣,看來楚淩月的膽魄不輸皇後半分啊,她和皇帝都小看了這位曾經的相府千金。
“我不同意。”唐槿沉默半晌,仍舊堅持道。
不等丘涼和楚淩月再說話,唐槿看着丘涼道:“我們借一步說話。”
說罷,她先一步走進裏間。
書房裏間,唐槿壓低聲音道:“老鄉,我就求你一件事,你回去跟皇帝說,我娘子不願意。”
她也聽出來一些門道,皇後大概跟楚淩月一樣,是想布下這個局的,但皇帝應該不願意讓皇後冒險。
丘涼緩緩搖頭:“你不懂,此事不可欺瞞。”
唐槿有些急了:“為什麽不能,陛下難道想讓皇後娘娘去做那麽危險的事嗎?”
多簡單的事,只要老鄉跟皇帝阻斷一下這邊的消息,楚淩月和皇後都不用涉險了。
丘涼語重心長道:“唐槿啊,你可能不了解,褚皇後是個把家國大義放在生命前面的人,陛下深愛着她,自然是不願讓她冒險的,可正因為深愛,才不想瞞騙此事,不然我何須來問淩月。”
她完全可以跟皇帝做做戲,敷衍皇後一場就是了。
唐槿确實不懂,她只是不想讓楚淩月有任何危險。
試想一下,若是此事進行下去,楚淩月就要先落在安郡王手中,孤身一人面對所有變數,別說一二十日,便是一刻鐘,也處處兇險。
她才動了要跟楚淩月相守一生的念頭,才發覺自己對楚淩月的喜歡,怎麽舍得讓楚淩月去做這種危險的事。
丘涼感嘆道:“我知你在意淩月,陛下同樣也在意皇後,你知道陛下是怎麽想的嗎,若是瞞騙皇後,這局棋便要一直被動下去,萬一他日生靈塗炭,皇後不會原諒自己,那麽淩月呢,她能原諒自己嗎。”
對一些人來說,她們若沒有擔起自己的責任,致使不可挽回的後果,那麽她們的餘生都會用來自責。
皇帝也怕,怕一時瞞騙,讓褚皇後餘生都陷入懊悔與內疚,從此不再快樂。
所以,皇帝不打算瞞着,皇帝尊重褚皇後的所有意願。
唐槿怔住,喃喃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見唐槿這副模樣,丘涼心有不忍:“或許,你可以試着讓淩月改變心意我明日再來問你們結果。”
話雖如此,但她覺得楚淩月不會妥協。
正如皇帝無法說服褚皇後,小老鄉恐怕也難以動搖楚淩月的決定。
丘涼一時恍惚,她家祭酒大人也是如此,當年可是舍了丞相之位,不惜冒險拒絕皇帝,也要去國子監,只為了心中的信仰,只為打破朝廷各府書院不肯招收女子入學的陋習,只為了讓天下女子都能讀上書。
丘涼走後,唐槿還是忍不住勸了勸:“楚淩月,其實我們被動應對也不一定就不行,說不定事情也能圓滿解決呢。”
楚淩月目光落了落,盯着地面:“那樣就會有許多不一定,有許多說不定,唐槿,只有把船舵握在自己手裏,我們才能左右船的方向。”
只有掌握主動權,才能有更多的勝算。
聽她這麽說,唐槿心情壓抑不已。
“可是,萬一你有什麽不測怎麽辦?”
楚淩月低頭看着地面,淡淡道:“人有很多種活法,這是我想要的活法。”
她一直想去國子監,便是想像那位祭酒大人一樣投身教化,去喚醒一個個終身囿于後宅的女子,去喚醒曾經那個被三綱五常蒙蔽雙眼的自己。
所以,她其實也沒那麽自私,至少在家國大義面前,她知道該怎麽取舍,也想那樣取舍。
唐槿心裏壓抑更甚:“可是,我只想你平安順遂,只想你愛惜自己的生命。”
她此刻只在意楚淩月。
楚淩月擡頭,看向唐槿:“你覺得皇後娘娘不惜命嗎?”
一國之母是何等尊崇,褚皇後不想平安順遂嗎。
人,各有各的活法,總要有取舍。
而她選擇将生死置之度外,選擇不負此生,選擇無愧于自己的心。
唐槿深吸一口氣:“那我呢,你可曾為我考慮過半分。”
這個女人太過堅決,太快做決定,好似一點也沒有顧及過她的感受。
楚淩月眼神閃了閃:“我意已決。”話落,她轉身走出書房。
唐槿的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所以此事已經無從更改了。
這一晚無疑是沉重的,萬家燈火,各人心思,不知有多少無可奈何。
次日清晨,樓上樓衆人一起在大堂用早飯。
唐槿懷着心事,不怎麽提得起精神。
楚淩月仍舊如平常那般,淡然,平靜。
唐棉瞅了她們一眼,繼續悶頭扒飯。
這時,唐老太太似想起什麽,問道:“怎麽覺得少了一個人?”
此話一出,唐槿回過神來,好像是少了一個人。
楚淩月則看向唐棉:“周萱呢?”
唐棉翻了個白眼:“還沒醒呢,睡得跟個豬一樣。”
那女魔頭手腕上的繩結被咬開了大半,昨夜不知道折騰到多晚,八成是才睡下沒多久。
好在她醒得早,貼心地又給綁結實了,不然再來兩個時辰,女魔頭還真能把繩結咬開。
楚淩月打量了一眼唐棉,不緊不慢道:“白日裏無需理會,飯總要給她吃的,不然王府還以為咱們苛待了她。”
唐棉撇了撇嘴,扒拉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我現在就去放了她。”
唐槿愣愣地看着唐棉走向後院,不解道:“這是…”
什麽叫放了她?難道小姐妹把人家關起來了?
也沒聽到周萱鬧啊,難不成把人家的嘴也堵上了?
楚淩月笑了笑:“此事交由唐棉做主就是,時日一長,周萱總會想明白的。”
畢竟周萱要纏着的是唐棉,而周萱在逍遙王那邊能不能起到作用,還未可知,一切都只能交給時間。
唐槿點點頭,暫時放下心事,想了想也回到後院。
她取出懷中的銀票放到院中的竈臺上,用碗壓住:“多謝了。”
說罷,她又回到大堂,安排私房菜事宜。
而竈臺上的銀票也很快就被甲二取走。
甲一打趣道:“你倒是不客氣。”
甲二翻了個白眼:“客氣什麽,這是我應得的。”他還覺得虧了呢。
甲一笑笑,忽地眼神一凜:“你守在這裏,我出去一趟。”那個老乞丐一早就在樓上樓外面轉悠,到底意欲何為?
甲二百無聊裏地點點頭。
房間裏,唐棉解開了周萱手腕上的繩結,看着那紅腫的皮膚,在心裏啧啧兩聲,這女魔頭真是自讨苦吃。
“喂,醒醒,起來吃早飯了。”她喊了兩聲,見周萱睡得昏沉,伸手拍了拍棉被,“女魔頭,你有機會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