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殺人兇手
第092章 殺人兇手
玉自憐提着劍, 沉默地垂眸望向地上躺着的這兩具屍體。
她看了半晌,再三查驗,的确不曾從屍身上找出絲毫屬于司羨檀的靈力。忽然間, 她為方才懷疑自己養了二百年的孩子而感到羞愧——玉自憐如羽般的長睫顫了顫, 反手收劍, 對着徑直朝這邊走來的沈菡之搖了搖頭。
“不是她。”
沈菡之沒有接話。
她眉目微冷, 輕輕呵出一口寒氣, 用靈力将這兩人的屍身封存了起來,徹底隔絕了周圍的窺探。至這兩人被殺至今已過去了約莫兩刻鐘,兩刻鐘于凡人而言不算什麽,但對如沈菡之這般修為的修士卻能查探出許多事情。
謝辭昭跟在沈菡之身後, 晚上冷,她的黑衣上都結了霜。見師尊伸手過來, 她從懷中取出一支沾着丹砂的毛筆遞了過去。
人是在第七州死的, 在司家其餘人收到靈紙趕到之前,她們也必須給司家一個交代。
沈菡之用筆在空中虛虛一點,衆人便看見自死者被割破的喉間冒出絲絲縷縷的紅線,閃着靈光,在半空纏繞成一個解不開的結。沈菡之阖上眼, 飛快捏了個手訣,待她睜眼時,雙眸已然望向了另一個方向。
她将毛筆往自己的方向一收,靈光拖曳, 忽然從某處隐秘的院牆外拖出一個已經快要斷氣的修士來。
謝辭昭将這人的臉看在眼裏,面上不動聲色, 心下卻不免泛起幾分波瀾——
這人是早前與司羨檀相戰的對手。
瞧見那人奄奄一息的臉龐,人群中有人驚呼一聲, 打破了沉默:“這不是江陵孫家的長子麽!怎麽是他?”
說話那人正是第十州某位受邀而來的宗主。他面色驚駭,也顧不上禮節了,擡手撥開面前幾位仙尊便往此處疾步走來。他想伸手撈起他,卻被沈菡之擋了一下,只好有些尴尬地揣起手,指認道:“我與他家長輩相識,這孩子雖然頑劣不懂事,但斷不至于做出這樣的事!唉,他怎麽、怎麽……”
“沈宗主,你這是何意?”水無垠好奇地指了指半空飛舞的紅線,“這些靈線——”
她話音未落,便見那些從死人身上飛出的紅線突然齊齊顫抖,而後如飛箭般射入了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修士腕間!水無垠面色一變,啧啧兩聲,道:“看來是找到兇手了。”
沈菡之指尖流出絲縷靈力,她揮手将靈力斥在那劍修發烏的唇間,只聽幾聲咳嗽,地上性命垂危的男修竟是回光返照了回來。他睜開眼,挨個将面前的這些修真大能看過一遍,忽然癫狂地在地上扭動起身軀來。
他哈哈大笑道:“是我贏了,是我贏了!”
謝辭昭看着他扭曲可怖的面色,輕聲道:“這是心魔發作了。”
那人只顧着在地上打滾大笑,口中絲絲縷縷吐出來的都是污血。他笑着笑着,忽然被血嗆住氣管,玉自憐見勢不妙,連忙想要救他一命留個活口,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他死了。
沈菡之看着旁邊司家兩具屍體的口中慢慢爬出細小的、狀似螞蟻的蠱蟲,冷聲吩咐道:“單獨傳司照檀來。”
她們等了一陣,果然看見司照檀獨自走了過來。
她形容憔悴,雙目無神,只直愣愣盯着地上的屍體猛瞧。沈菡之盯着她的眼睛,問道:“司照檀,你如實說,你可知此事的內情?”
司照檀似乎是傷心過度,聽後過了半晌才木着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琴心天姥将一切看在眼裏,不由冷笑兩聲:“荒唐!金丹末期的修士如何殺得了一宗長老?”
沈菡之看着地上的屍身,搖搖頭:“司家這兩人身上的靈力的确是出自此人。至于他具體用了什麽手段,背後是否有人幫手,還需司家派人過來斂屍時再一同做追究……在此之前,上至仙尊下至參比門生,一個都不能離開此處!”
說罷,她以刀揮出一道長弧,竟是将整座大比的場地封存了起來。有人想争辯什麽,卻被身邊的人扯了扯衣袖。
不說沈菡之與她身後的蓬萊學宮,其餘默不作聲站在她身後,直接以身表态的春拂雪薛忘情她們也不是好招惹的人物。其餘衆人相互對了對眼色,便都三三兩兩散去了,只琴心天姥記着先前與司羨檀結下的那梁子,走了兩步又回頭意有所指道:“我奉勸你們從內鬼找起。”
*
雲消霧散,長月照影。
沈菡之坐在榻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酒樽的邊緣。她面前設了張圓桌,桌旁坐着的正是玉自憐與月小澈。一時間屋內無人說話,只任由寸寸漸亮的天光灑在臉上。
桌上放了一盞長生燈。
月小澈看着那搖搖晃晃,仿佛随時都會熄滅的火光,擡眸問道:“宮主如今情況究竟如何了?”
沈菡之搖搖頭:“具體情況不知曉,但總算是活着的。”
說罷,她看了眼窗外将白的天色,似乎是下了什麽決斷:“待到大比結束,得讓學宮之內所有門生前往凡間剿滅邪祟才行。”
她這句話說得突兀,但畢竟多年默契,月小澈最先領悟到了她的意思,蹙眉問道:“你是想起白日裏第十州那宗主所說的話了?”
沈菡之颔首道:“勢頭席卷到第七州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宮主與謝師姑留下的預言興許很快就要靈驗了。”
“如若真只是天災倒罷了,最怕有人在其中摻和一腳推波助瀾,”玉自憐道,“修真界這麽多年,各方勢力從來都是自處一方,日子久了難免會有人眼饞最頂上統率的位置……”
沈菡之沉默地聽了一陣,忽然又道:“發給司家的靈紙有回音了麽?”
玉自憐點點頭:“司家如今的家主顧擇善會親自過來。”
月小澈平日都在丹宗,不知曉這些門生的家事,驟然一聽有些詫異:“司家司家,不姓司如何掌的家?”
“羨檀照檀的母親過世多年,家業早已交至其父顧擇善手上了,”玉自憐淡淡道,“如今的司家只是撐着外邊的那層皮囊,內裏的底子早就變了,也無怪她兩姐妹對家中感情淡薄。”
沈菡之聽罷,并不做聲,只是将那盞長生燈撤了。
她道:“都走吧。如今宮主不在,崇霭行事古怪草率,學宮中能用的只有我們了。”
*
次日,蓮花壇下。
景應願坐在觀臺之上,先前那輪篩出了一半的人,如今還剩一半,于是打亂次序再重新抽簽選組,預備再篩一輪出來,直至篩至八十人方才開啓終選。
她此次抽中的是丙組,因着昨日那場風波,心情倒沒有先前那樣激蕩了。此時此處的整座天幕流溢着靈力的彩光,不少人正竊竊私語昨日司家的遇害的長老與揪出來的兇手,司羨檀與司照檀也因此收獲不少同情的目光。
此時司羨檀與司照檀仍是隔得遠遠地坐着,只是一個面容憔悴,眼眶紅腫,一個臉上只有木然。
一切如常,骰千千與故苔的下注與小話本生意還是照做,觀賽的修士依舊吵鬧,但景應願總覺得氛圍哪裏變了,變得有些怪異。這輪比試還未開始,她将楚狂抱在懷裏閉目養神,忽然聽見周圍有人正在讨論凡間邪祟的事情。
她面上不動聲色,卻悄悄豎起了耳朵。
卻聽後方有個陌生的聲音說道:“不止你們第十州,第八州也是一樣的,我師尊如今仍在外邊殺滅邪祟,所以此趟才沒有随我一起過來。”
又有人接話道:“這些邪祟殺不盡趕不絕,何必上趕着替那些凡人剿滅?橫豎它們不能闖入宗門之內,我看不必理會。”
柳姒衣坐在景應願身邊,顯然也是聽着的。她聽到這裏,聯想起當時在玉殊城撞見的邪祟,怒道:“哎,你這人怎麽回事?不把人命當命是吧?”
方才講話的那人見她氣勢洶洶,氣焰便矮了幾分,小聲道:“我說錯什麽,本來就是如此的。”
于是又有人和稀泥,說罷了罷了,興許只是偏遠州落出現的邪祟多,像富饒繁華的一至七州興許就少見許多,三三兩兩只成不了什麽大氣候。
“不是這樣的,”忽然有道熟悉的聲音插過來,“如今外面究竟如何,你們是真的都不知道嗎?”
景應願循聲望去,說話那人是那個自第四州過來,名叫趙展顏的體修。她身旁的人面色緊張,顯然想要阻攔她,但她有些煩躁地揮開了身邊人抓過來的手,繼續道:“自前兩年開始,第四州的凡間已經亂了。我過來時看見許多流民,城內住的那些還好,慘的是城外的,被隔絕在外,沒有糧食沒有住處,只好打些野物或刨些草根來吃……”
景應願聽得渾身發冷。第八州如此,第四州如此,那麽第七州呢?在閉關的這幾年間,外面的世界究竟已經變成什麽模樣了?
她心系金闕與櫻容,看着被傳喚過去的甲組,勉強定住了心神。感受到二師姐握過來的手,景應願對着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随後将目光挪至了發出異響的仙尊觀臺上——
此時此刻,那位從始至終都安靜坐在輪椅上的仙尊忽然動了。
他睜大雙眼,驚恐地看着某位仙尊打開展示的芥子袋,手中的玉扇掉在地上,摔出了裂痕。
李卿垣克制住幹嘔的沖動,又往芥子袋中看了幾眼,別過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