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鋪子
鋪子
小竺早早便起了,她将門窗都打開透氣,又收拾好了院中的雜物。才走到穆纭的房前,輕輕敲響了房門。
吱呀一聲,房門從內被打開。
小竺看着給她開門的秦山,當場就愣住了,“秦公子,你怎麽會在這?”
昨天晚上她回去睡覺的時候,還檢查過了芳庭閣內的門窗,确定都是鎖着的。應該沒人進得來才對。
秦山沒有答她的話,側開身,讓她進來。
穆纭從床上起身,見小竺進來,神色自如地下了床。
小竺走過去服侍她穿衣,她一直在暗中偷偷觀察她的表情,見她确實沒什麽異樣之後。終于按下了心中的那點驚異。
雖然不知道秦山是怎麽進來的,但是看穆纭的神色,她應該是早就知曉的。
穆纭穿好衣服,小竺又出去打了水進來。
秦山跟着穆纭一起洗漱。小竺在旁邊看着,也琢磨出了一些情況。
等他們都洗漱好,小竺端了水出去倒。
穆纭去書房拿了桌上的一本賬本,準備出門。
秦山看着她的動作,問她:“現在就出去?不先吃早膳嗎?”
“嗯。早膳在路上吃就行了,今天去良玉玉石鋪子看看。”穆纭點頭,将手中賬本在他面前晃了晃。
這良玉玉石鋪子就是秦山給她買镯子的那家。
昨天晚上她看了大半夜的賬本,發現各處鋪子經營得還算不錯,就這家玉石鋪子虧損得明顯一些。
所以她就想着去看看是什麽情況。
秦山露出一個不太高興的表情,他一點都不想去這家鋪子。
不過他臉上表情一向不太明顯,穆纭也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所以見他沒有說話,就當他是應下了。
等小竺回來,穆纭便領着她一起出了門。
良玉玉石鋪子也在北市,所以過去比去繡坊快得多。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三人就到了玉石鋪子裏。
這家鋪子跟繡坊的布局很像。前面是出售玉石成品的商鋪,後面有一個大院子,裏面堆放着一些切開的翡翠原石。
院中還坐着幾個工匠,手裏在雕刻東西。刻刀锉在石頭上,碦啦碦啦的聲音,聽得人有些牙癢。
穆纭在裏面看了一圈,就去前面的櫃臺那,找了這家鋪子的掌櫃。
掌櫃的姓嚴,在穆故手下做了很多年了,對穆纭也十分熟悉。
所以他看到穆纭過來的時候,特別熱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小姐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可是有什麽想要的首飾?你只管說,我馬上就吩咐鋪子裏的工匠給你做。”
“我過來看看。”
穆纭随口答道,她将手裏的賬本拿到他面前,“我看這上面,今年上半年鋪子裏的生意似乎不太好?”
“确實比往年差些。”嚴掌櫃說話十分注意分寸,見她拿着賬本,一時也猜不出她今天過來的目的,說話就有些遮遮掩掩。
“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穆纭斜他一眼,“這半年來的利潤,可是直接少了三成不止。”
嚴掌櫃聽她語氣有些不太對,趕緊轉了轉腦筋,應付道:“生意有起伏很正常,這誰也不能保證年年都賺那麽多錢不是?這玉石做的東西也不是什麽消耗品,誰還會年年換新?這買的人少了,我們的利潤自然也就少了。”
穆纭也不跟他客氣,直接說了來意,“我爹腿傷還沒好,讓我先接手一段時間鋪子。這賬本我也不是看不懂,嚴掌櫃還是別跟我說這些彎彎繞繞的話。”
“這,這......小姐你說的可是真的?”嚴掌櫃顯然有些意外。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穆故會把鋪子交給穆纭來打理。畢竟她只是一個女兒。
“自然是真的,難不成還要我把丁叔喊過來給我作證不成?”
穆纭語氣拿捏得十分到位,任嚴掌櫃也不敢出聲質疑。
她說完,又問他:“所以嚴掌櫃現在肯跟我說這鋪子的具體情況了嗎?”
“瞧小姐你這說的話,你想知道我還能不說不成?”嚴掌櫃是十分審時度勢的人,态度立馬轉變得恭敬起來,“不知道小姐你想從哪方面開始了解?”
他嘴上雖這麽說,心中仍有幾分猶疑。
“就說說這鋪子裏的原石進貨吧。”穆纭把賬本翻開,“我瞧這上面,今年怎麽進了十三塊原石?往年不都是進十塊的嗎?”
“就多進了三塊而已,小姐莫不是太過嚴苛了些?”嚴掌櫃也不确定她懂不懂這些東西,還想着繼續應付她。
穆纭冷着臉看他,“一塊原石就要三百兩,三塊就是九百兩。嚴掌櫃當真是闊氣,這麽‘點’就已經看不上了?”
“我這......這不是覺得買這麽多石頭,更劃算一些嘛。”嚴掌櫃見她變了臉色,趕緊解釋道,
“小姐你看,這買了十三塊石頭,花的錢也就比往年多了五百兩,這中間直接省下了四百兩,相當于多賣出去好幾件玉石成品。等我們再把這些多的玉石都雕刻出來,賺的肯定比往年只多不少。”
“既然你說能多賺,那為什麽這賬本上記着的,鋪子卻是在虧錢呢?”
穆纭也懶得繼續聽他糊弄自己,喊了院中一個正在雕刻的工匠,問他:“你在鋪子裏待了有多久了?”
那工匠恭敬地回答:“回小姐,應當快三年了。”
“你手上刻着的這原石,可是今年買回來的?”穆纭看了一眼工匠手中的玉塊。
她雖然對玉石的研究不多,但是平時經常能接觸到,還是能看出幾分門道的。
“是的。往年的都已經雕刻完了,只剩下一批頂好的料子,留着給客人定制用。”工匠點了頭。
穆纭又問他:“你覺着今年買回來的原石跟往年相比,成色怎麽樣?”
“自然是比不上往年的。”工匠經常雕刻玉石,對其十分了解,
“之前的料子雖然不全是好玉,但出貨率高。今年的這批料子種水幹,還很多棉和裂,根本就做不了幾件東西。完全不像是一個坑裏出來的。”
他說得十分淺顯,就連穆纭也聽得出來區別。
“嚴掌櫃,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嗎?”穆纭問完話,又看向嚴掌櫃。
她知道他不一定能信服自己,但是她也要讓他知道,她并不是好糊弄的。
這樣往後處理起事來,也就更方便一些。
嚴掌櫃幹笑了兩聲,說了實話:“之前那個石料坑的坑主想要漲價。我問了穆老爺,他讓我先去跟人家還還價,如果不行,就換一個坑買原石。這想做生意的人這麽多,也不是非得吊在他這一個樹上。”
“既然換坑,你應該也帶了工匠一起去的吧,怎麽會買回來這麽多成色不好的石頭?”穆纭不相信他會無緣無故買回來這麽多品相差的料子。
“小姐你有所不知,這原石外皮這麽厚,就算是老工匠,也不能保證挑的石頭裏面全是好玉。
我當時看着那坑裏開出來石頭成色好,再加上價格便宜,所以就在那坑裏買了一批。哪想這些石頭開出來的全是這些帶棉帶裂的東西。”嚴掌櫃說着就做出來一副滿臉苦巴巴的表情。
穆纭壓根就不吃他這一套,“嚴掌櫃既然知道開出來的玉不好,怎麽不再換其他的坑買?就拿着這些玉石做出來的東西去賣,鋪子的招牌恐怕都要沒了吧?”
嚴掌櫃搓了搓手,讨好地笑了下,“小姐你也知道,這買原石的花銷極大,鋪子若是再去買一批,恐怕就更加要入不敷出了。也不能保證再買回來的能比這個好,萬一又遇上坑錢的坑主怎麽辦?而且這些已經買回來的石頭也不能浪費不是?”
“嚴掌櫃未免也太畏手畏腳了些?既然你做不了主,我便做這個主,讓人去重新買一批石頭回來。”穆纭直接一錘定音,不再聽他的解釋。
她說完就把賬本塞到秦山手裏,又繼續說:“對了,這次買石料你就不用去了,我自己找人去。至于去哪個坑買,我也會回去跟我爹好好打聽打聽,也不用嚴掌櫃你操心了。”
“這怎麽能行?”嚴掌櫃有些急了,“我不去,萬一小姐你被人石料坑的人坑了怎麽辦?我在這方面好歹也幹了十幾年了,不說別的,最少經驗足一些。也能給小姐你掌掌眼。”
“今年的這批料子也是你掌眼買回來的,可見得你這十幾年的經驗也不怎麽樣。”穆纭絲毫不給他面子,“既如此,那我不如自己去賭一吧。說不定還能開一些好東西出來。”
她見嚴掌櫃還想說,直接堵住他:“放心,賭好賭壞,都是我的事,嚴掌櫃不必擔心。”
說罷,她也不管嚴掌櫃怎麽想,直接帶着秦山和小竺走了。
嚴掌櫃挽留的話還沒說出口,就不見了她的人影。
路上,穆纭明顯有些生氣,走路都比往常快了許多。
旁邊的小竺試探性地問了問:“小姐,我看那嚴掌櫃說得也不無道理,你這麽生氣做什麽?”
穆纭無奈看她一眼,“也就你會信他說得話。他說的那些,不過都是瞎杜撰的理由,框我罷了。”
小竺不解,“啊?所以他說的都是騙小姐你的?”
“你問問大山,看他聽出來沒有。”穆纭還氣着,不想解釋太多。
小竺看向秦山,秦山點了點頭,說:“那掌櫃雖然說的都是實話,但是把重點都繞開了,只挑了些不相幹的來說。若是不懂的,恐怕就被他糊弄過去了。”
“那小姐你剛剛怎麽不直接拆穿他?”小竺這時候也明白了一些。
“我拆穿他做什麽,他既然不想說,那就不說。”
穆纭早已有了決斷,這嚴掌櫃顯然是不好相與的。若是她不能直接讓他心服口服,恐怕下次他還會這麽糊弄她。
小竺懵懂地點了頭。